徐凝慧離開以後，張老夫人和張老太爺就無話可說，小花廳一時陷入沈寂。

服侍的人在付嬤嬤的提示下伺候著夫妻倆洗漱休息。張老太爺一大早就上朝接著處理政務，下衙還得處理家事，依然是累極，困倦萬分。可是上了床卻沒了睡意，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夫人，可是睡了？”張老太爺想著睡不著，說說話也是可以的。

張老夫人心緒不佳，但是她一向是忍得住的人，“沒有，老爺有什麽話要交代嗎？”

張老太爺聽了她說話卻沒了說下去的意思，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夫妻倆幾乎不提及孩子家事以外的事，有時他刻意說起什麽，她只是呈現完美無瑕的笑容，從不開口回應他。

張老夫人等了半晌，沒聽見他的聲音，以為他睡著了，渾渾噩噩的睡了過去。

月亮躲進了密不透氣的雲層裏，內室裏昏暗一片，張老太爺嘆息一聲，沈沈睡去。

徐凝慧是被吵醒的，費力的睜開眼睛，眼前烏洋洋的一片人。想動動身子說話，不意外的察覺身子沒力氣。

“姑娘醒了！”一直守在她身邊的玉竹驚呼，見她嘴唇幹涸，猜想道“：姑娘是不是渴了？”

徐凝慧連著喘了好幾口氣，才點點頭。

張老夫人親自給她餵了水，又拿帕子撚了撚蒼白的小嘴，“早起就聽趙媽媽說你病了，老太爺立即請了六太爺過府看你，說是著了風寒。”頓了頓，接著問，“惠兒，除了你祖母，其他人待你如何？”

徐凝慧不動聲色的看了眼外祖母，半靠著枕頭，“二嬸一家對我很好，祖父雖嚴厲，對我也好。”

張老夫人有些急了，徐凝慧帶了的小丫頭是才進徐府的問不出什麽來，這個孩子是個葫蘆嘴，不肯說什麽。可是劉太醫的話句句落在心上，小小年紀就多思，郁結於心，大些了，如何是好。

張大夫人知道這祖孫兩個是要說心裏話，“劉太醫說人只要醒了，按時服藥就無大礙，媳婦去竈上看看藥熬好了沒。”說著就把屋子裏的人帶走了。

張老夫人讚許的看著她離去，拉著徐凝慧的手問“：那惠兒有沒有什麽想要的，外祖母身邊有很多好玩的！”張老夫人按下焦急的心情，慢慢的套話。

徐凝慧猜想外祖母大概是知道了什麽。有些枯黃的頭發落在臉上，掙紮著起身，頭慢慢的落在外祖母的懷裏，蒼白的臉上鑲嵌的似明珠一樣的眼睛慢慢被落寞侵染，雙手攀附上外祖母的胳膊。“惠兒很想母親，怕母親忘了惠兒，一心只疼惜大哥大姐和二姐。五妹一不舒服，二嬸就很緊張，小心的照看她，五妹不聽話不肯吃藥，二嬸就把她抱在懷裏哄。惠兒也想有母親哄，哪怕只是哄一哄也好，外祖母！”

張老夫人暗暗的嘆息一聲，無限愛憐的安撫著徐凝慧，思念母親成疾，赤子之心如何不叫人感動萬分。徐凝慧靠在她懷裏仿佛她就是最牢靠的倚仗，就像女兒死了奶娘靠著她哭的時候那樣，連帶著心也跟著酸楚起來。

小臉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徐凝慧滿懷希翼的看向張老夫人，“外祖母，你叫母親早些回來吧！”

張老夫人的手拂過女孩嬌嫩的小臉，“你母親說，你父親任上許多事需要她出門協辦，怕是不能回來，倒是你大哥要回來應考。惠兒是個懂事的丫頭，要體諒你母親的難處。”

徐凝慧的臉色很合時宜的黯淡了下去，“祖母說，惠兒是姐姐，要明事理，可是惠兒才五歲。”

張老夫人只覺胸口被狠狠的擊了一拳，鈍痛異常。她的惠兒比起同齡人已經好太多了，說了許多安慰的話，才叫小人兒睡著了。

張老夫人回了正院，叫來了付嬤嬤。“前日叫你差的大姐兒的事，查的如何了？”

付嬤嬤回答道“：前日晚上就吩咐下去了，昨天已經細細在查，明日應該會有回覆的。”

張老夫人點點頭，眼前又浮現起徐凝慧簌簌滴落淚珠的模樣，無奈的嘆了口氣。

徐凝慧再次醒過來已經是下午了，府裏的人都送了好些東西過來，尤其是二房送的東西尤為貴重。

“二夫人身邊的馬嬤嬤親自送來的，趙媽媽倒是接了下來。另外三夫人把流月的賣身契送來了，姑娘您看？”

徐凝慧倒是不意外，但是三舅母送賣身契肯定不是她的主意，多半是三舅的吩咐。只是這個流月倒是不好安置，帶回府中，恐怕會壞事，不如就放在張府，做個眼線也可！

“我病了，府裏的人是什麽反應，尤其是二舅。”

玉竹不緊不慢的說“：最先的到消息的是張老太爺的張老夫人，當下就請了太醫過府看您。接著是張大夫人和張大老爺，倒是十分焦急。張三老爺獨自一人來的，張三夫人懷孕了，怕過了病氣。最後是張二老爺和張二夫人，有些擔心。”

徐凝慧冷笑一聲，“怕是還有些歡喜吧！”

玉竹默不作聲，她一個丫頭是沒資格主子們的壞話的。

“只怕三舅和大舅還有後招收拾二舅一家子的，這樣的表面功夫都做不到，也是一種本事，可惜了外祖母這些年的細心教導。”

此話一出，徐凝慧立即反應過來，外祖母也不是像傳說中的那般慈善，二舅是庶出，作為有教導權利的外祖母怎麽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不過二舅倒是比一般的庶子出息多了。

玉竹不答她的話，反而說起了府裏的事，“府裏的少爺們都歸家了，大房的兩位少爺已經來看過了，二房的少爺和三房的少爺怕是晚些時候才會來。”

“這些小事，你看著辦就是了。”大房這樣著急，只不過是看在大姑父的份上，大表哥可是在他手下的翰林院裏。“張府可又派人去向家裏去信？”

“在姑娘醒過來之後，張老夫人就派了人去說了，這會兒怕是回來了。不過，怎麽著，姑娘也得養好了病回去吧？”玉竹替她撚了撚被子，就怕再出個好歹。

徐凝慧漫不經心的說，“也不見得，得看明日，若是來的二嬸，估計是得讓我養好了病回去，若是來的祖母就難說了。”她直覺應該是二嬸，祖母若是來了大有責問的意思，徐張兩家肯定會生嫌隙的，祖母不是那麽不會考慮的人。

正說著話，張府的三房少爺就過來了。

兩位少爺大的十一歲，小的才比凝慧大一歲，今年六歲，長得虎頭虎腦的，頗有張三夫人的神韻。玉竹招呼著他們坐，又端來果子給他們吃。

“慧表妹，可好些了，娘親身子不舒服，我和七弟這才晚了些過來。”張開曦說道。

徐凝慧擡眼看他，倒是和三舅長得極像，性子果然如外祖母所說很是沈穩。“好些了，三舅母可無大礙？她上午將流月送了過來，我在昏睡中，不然肯定是不能收下的，流月性子活潑，想必三舅母平時很喜歡的。”

一旁的張開翰搶道，“真給你了？”

徐凝慧不知其意，只得點點頭。

“太好了，早就看那個丫頭不順眼了。天天霸占著母親，還告黑狀。”張開翰只差沒蹦起來。

張開曦黑著臉，瞪了他一眼，“七弟！”

徐凝慧溫溫和和的笑著，這樣的丫頭倒是簡單好掌握！

“本來就是，徐府規矩嚴，有的她苦頭吃。”張開翰好不開心。

徐凝慧問道“：既然這樣，倒是不知道，流月可有父母，若是真跟了我，叫她家子不團聚，這樣不好。”

張開曦想了想，“有的，她的祖母就是母親身邊的嬤嬤，父母在母親的莊子上討活計。不過是一個丫頭，母親既然給了你，斷沒有再收回去的道理，慧表妹只管收下。”

“就是，就是。”張開翰那模樣倒是很擔心徐凝慧不收下。

張家少爺呆了一會兒，見徐凝慧精神不濟，準備離開的時候，二房的兄弟來到了。

徐凝慧強打起精神來招待他們。

張開遠和張開謙見到三房的兄弟倒是不意外，各自打過招呼後，就詢問徐凝慧的病情，倒是讓人倍感熨帖。

徐凝慧對著二房的表哥倒是沒有三房和煦，頗有應付的意味。少爺們心大，只當她困了。

徐凝慧還在納悶，張開曦都提出離開了，二房的二表哥怎麽岔開了話題。

外祖父張老太爺就領著祖父徐老太爺進了內室。

徐凝慧見到自家祖父，連忙起床，“祖父。”

徐老太爺制止住她的動作，“病了就好生將養，你祖母很是擔心你，被家裏的事纏住了，不然她肯定親自來看你。”

徐凝慧一直很感念祖母對她的照顧和疼愛，“是惠兒不好，又生病了，累的祖父祖母擔心牽掛。”

徐老太爺一直覺得她病了一場以後，改了很多，性子大變，又受了那樣的委屈，“不是你的錯，祖父和祖母沒有要怪你，倒是五丫頭很擔心你，知道我出門看你，還讓我接你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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