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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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午後， 太醫果然來了。
這群太醫在京城裏待久了，一時間適應不了太快的車馬，一路上被顛得昏天暗地， 有幾個都是昏著來的。
原本讓手下人去就可以， 但是裏頭還有幾個皇帝派來幫他的官員， 秦聿只好親自去了一趟。
010趁機溜出去， 安平王約他今天見面， 不過他在安平王的屋子裏晃蕩了一圈也沒看見人， 最後只好敲敲房梁， 問蹲在上面的暗衛有沒有看見安平王的身影。
暗衛沈默了很久， 告訴他安平王一刻鐘之前去了行宮門口，這時候應該才離開不久。
行宮附近只有一條大路，010跑過去的時候還看見秦聿臉色懨懨地在行宮門口和新來的幾位官員交談著什麽。
010心虛地往樹蔭裏躲了躲，看見安平王的馬車後立刻竄了進去。
原本和官員交談的秦聿下意識看了那邊一眼， 只看見了搖動了樹葉。
他很輕地皺了下眉， 看了眼樹上， 想知道010今天有沒有又背著自己偷偷蹲樹上。
馬車內，安平王被忽然竄進來的身影嚇了一跳， 他身旁的下屬已經抽刀了，但是一雙纖細白皙的手牢牢按在了刀鞘上，讓他動彈不得。
010說：“不打架哦。”
秦聿今天用墨綠的發帶給他紮了高馬尾，兩側編的是精致的小辮， 墜著珠子，走路的時候會跟著馬尾一起在身後晃來晃去。
馬車晃晃悠悠的，010不是很喜歡這種感覺， 靠著馬車壁站定了。
安平王看著他的視線帶了些驚艷，這下屬是平日裏負責保護他的高手之一， 沒想到這個異族少年除了長得好看以外，還有這樣的身手，竟然能攔得下這人的出招。
要是放這樣的人在身邊，那誰還會起疑？
安平王心中的主意很快改變，他笑了笑：“你來了。我在屋子裏沒有等到你，還以為你不來了。”
010說：“你沒有說時間。”
安平王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後立刻又柔和了：“沒關系，下次不會了。”
010：“你找我來有什麽要做的？”
010蠢蠢欲動，秦聿都不要他做事，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可以破壞的計劃，幾乎有點迫不及待。
安平王道：“我也負責治疫，潭州附近有個地方裏藏著我要的人，我要你救他出來，交給我。”
安平王說著，伸手撩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大路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他們走的是小路，一路上顛得可以，010要牢牢抓著窗沿才不會晃來晃去。
010嘆了口氣，好想騎馬哦。
好在路沒多遠就到頭了，馬車正停在潭州附近的一個小港口，一條船停靠在岸邊，不過因為潭州城封閉了太久，這裏顯得有些荒涼，只有急促的浪花與江風迎面拍打。
安平王被人扶著上船，010只站在了甲板上，沒有再走，還往後頭看了眼，問船夫：“這裏離行宮有多遠？”
船夫是當地人，說了一串方言，010沒聽懂，不過看懂了船夫解繩子的動作。
船動了。
010皺起了眉頭，船開得好快，江風臭臭的，有一種腥味。他說：“我要回去了，你要那個人叫什麽？”
安平王看著越來越遠的岸邊，心情似乎不錯：“徐洛，他之前被秦聿抓走，好不容易逃出來給我送了消息，現在周圍被秦聿的人搜查著，不好脫身。”
他修長的手指支著下巴，手指上沒有一點繭子，顯然是養尊處優的一雙手。安平王輕描淡寫地掠過了前一個話題：“你在魔教是做什麽的？”
010歪了歪腦袋：“殺人？”
安平王驚異地挑了挑眉，顯然以為面前這個長相漂亮的外族少年在魔教中應該擔任著不低的地位，沒想到還要親自動手。
“殺人？”他笑了笑：“那以後不用殺了，你只需要留在我身邊就好，如何？”
010搖搖頭，他說：“我在秦聿身邊也不會殺人。”
聽見這個名字，安平王唇角的笑容淡了點，他不喜歡聽見秦聿這兩個字，
010看著距離岸邊已經飛不過去的距離，起身了。
“我知道了，徐洛，”他說，“往回開，放我下船。”
安平王好笑地搖搖頭：“船都開了，哪裏還有回頭的道理？”
010終於意識到一點不對，他站定了，眉心蹙了起來，難得地表現出些不高興來。他說：“什麽意思？”
“我不需要你留在秦聿身邊，從今天起，你跟著我就好，”安平王嘴角噙笑，似乎一點沒察覺到面前人的不情願：“不用擔心，我帶你離開，你不必擔心秦聿追上來。”
010的視線落在船尾留下的漣漪上，綠色的眼眸顯出一絲冰冷又無機質的光澤，說：“要停下，我要生氣了。”
“來不及了，”安平王就知道，這人在秦聿身邊待久了，說不定就不想跟著自己了，他心裏對秦聿恨得咬牙，但還是溫和地說，“你本來應該是我的幫手，和我一起走，也是理所當然。”
010不喜歡人類這樣。
他擡頭看了安平王一眼，歪了歪腦袋，很喜歡的小辮在身後跟著微微晃蕩了一下，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船開了，就不能回頭嗎？”
安平王頷首，010的目光在安平王身邊守著的兩個下屬身上徘徊了一陣，然後說：
“我覺得，可以。”
他的出手像是一陣風，看似輕飄飄地落在人身上，卻無情又飛快地掠過了所有人。
一個守衛渾身抽搐般癱軟下去，之前朝010拔過刀的那人勉強擋住了一擊，但是010的劍已經架在了安平王的脖頸旁。
船夫見打起來了，用土話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見沒人理他，竟直接跳下了船。
010被嚇了一跳，看著那人咕嚕嚕吐著泡泡游走了，才意識到船夫的水性應該比船上這些人都要好。
010於是重覆了一遍：“回去。”
船艙裏的人聽見動靜，紛紛趕出來，和010呈對峙的形勢。
安平王說：“你打不過他們的。”
010說：“不一定哦。”
他側手打暈了安平王，任由這人也軟軟地攤倒在甲板上，身形猶如鬼魅般在沖上來的五人中穿梭，等他再次站定，這些人已經都倒下，只剩下他獨自站立著，衣角在江風中颯颯作響。
999評價：【身手習慣得不錯。】
010沒動，他精致的臉上神情冷冽，讓倒在地上的幾人瑟瑟發抖。
他墨綠的眸子遲疑地掃過了周圍的環境，又回頭望望不知道第幾個河流分支，還有已經看不見的岸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可是，打贏了，船還是沒有回去呀？
回去是逆流，010試圖劃著船往回走，發現劃不動後，偷偷地扔了兩個清醒的人下船。
還、還是劃不動。
010又把剩下的人晃醒了，綁起來一個個問怎麽回去，誰知道船上就一個船夫，還跳河走了。
安平王捂著後頸，難以置信地看著010，又看看自己像是落水狗一樣被澆醒的手下，咬緊後槽牙，有種被侮辱了感覺。
況且，這麽厲害的幫手，本來應該是他的！
在010出聲詢問他知不知道怎麽回去的時候，安平王道：“你何必一定要回去？在我身邊，秦聿能給你的，我照樣可以，我還可能是以後的皇帝！”
010看了一眼，幹擾項的眼睛像應元，聲音也像，但是身形像人魚，在系統的眼裏，就好像是無數個殘缺的數據拼起來的，看久了有些奇怪。
況且，010想到自己留在幹擾項身邊秦聿會有的反應，就一個機靈。
他不想吃任何醋溜的東西了！
系統才受不了這個苦。
另一頭，秦聿等到了天黑也沒有把遛彎的010等回來。
這個場景實在太熟悉，秦聿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居然一時間都有些習慣了。
他好氣又好笑地嘆了口氣，讓人把手下的暗衛叫來，一間間屋子找010在哪裏。
沒找到。
秦聿皺了下眉，因為疫病的事情，行宮中人員出入一直管得很嚴，不過憑借010的身手，真要出去玩也沒人抓得住。
秦聿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身側的桌面上，等聽見有暗衛匯報010消失前問過安平王的下落。
安平王？
秦聿的臉色終於難看起來，他知道安平王今天可是要出發去江州的，出發前看見那些宮中派來的官員，還從馬車上下來找了一次不痛快。
難道那個時候010就藏在裏面？
秦聿的呼吸變沈。
010這麽乖，既然沒有和自己說，就是沒想過不回來的。
所以，要麽就是沒來得及回來，要麽，就是遇上了一些意外。
秦聿看了眼窗外已經黑透的天色，伸手敲了下檢查組：“他有生命危險嗎？”
檢查組的成員很煩他，冷笑道：【你有他都不會有的。】
秦聿心頭微松，想到現在的情況檢查組和010可能都很滿意，唯一不滿意的就只有自己，周身的氣壓又開始往下掉。
他的指尖輕輕點了點，想起自己給安平王找的那麽多事，嘆了口氣。
他自言自語：“真是壞蛋。”
“王爺！”
甲一大步邁過門檻，身後跟著一個濕漉漉，和水鬼一樣的人，嘴裏嘰裏呱啦說著什麽。
“我們的人在水邊搜索的時候看見這個人相當可疑！他渾身都濕透了，也不敢上岸，一直徘徊在水面附近，要不是哈撒吉註意到了很可能溜走！”
那人是潭州城的老船夫，臉上都是被日光曬出來的深深的溝壑，嘴裏還操著一口極其濃重的口音，聽見身邊的甲一這麽說的時候，激動地嘰裏呱啦說了一大通。
王城中人都是說官話，沒人能聽懂當地的方言，甲一回來時就讓人去找附近的村民了。
甲一說：“王爺，村民應該也快來了。”
秦聿上前一步，他盯著村民的黑眸中閃過一抹極其詭異的藍光，快得像是幻覺。
秦聿聽懂了一半船夫的話，檢查組的警告聲響起：【非法操作，已禁止。】
秦聿的眸色一暗，目光顯得有幾分暴戾。
檢查組慢悠悠地說：【我說了010不會有危險，你占有欲怎麽這麽強？難怪談戀愛這麽坎坷，嘖。】
秦聿把身邊漂浮著的，透明的檢查組成員光球給捏皺巴了。
很快，屬下領來當地的村民，兩人嘰裏呱啦交流了一通，村民操著有點重的口音說：“這人他是負責給人劃船的，但是那富家公子半路上和同行的人鬧了矛盾，他怕出人命，就跳下來了，回到岸邊看這麽大搜索的陣仗，也不敢出來。”
“富家公子？”
“長得很好看的有錢人，”船夫又看了秦聿一眼，“和他還有點像，不過帶著一個怪人，我沒敢多看。”
秦聿聲音帶著點冷意：“什麽樣的怪人？”
010的異族外形在這個時候的百姓眼中太過妖異，遇見的城池簡單些會驅逐，要是長得好看的，說不定搶過來獻給裏面的官員。
秦聿按了按眉心：“問他，那船原本是要去哪裏的。”
甲一身邊的當地人立刻說了幾句，船夫幹脆利落地說了幾個字。
這兩個字秦聿聽懂了。
江州。
“……”
另一頭，010把那群被綁著的人留在了船上，自己拖著安平王吭哧吭哧往船下走。
安平王不是很配合，但是這個異族少年的手指只要輕輕按在他身上的穴位上，他就不得不順著這人的力道走。
安平王對010的身份有很多猜測，他甚至懷疑這人是不是秦聿特意弄出來騙自己的，010回頭看看他，搖頭道：“不是哦。”
他是魔教冷酷無情的殺手！
安平王沒看出來他哪裏是殺手了，冷酷無情倒是真的。
010拉著安平王走了一個白天，安平王都自己懷疑了，為什麽這個少年看起來瘦弱，但是走了這麽難走的山路，狀態看起來卻比自己好這麽多。
他咬牙王說：“你要回去，何必帶著我？我走不快，反倒拖了你的速度。”
“可是，你是證據。”
010慢吞吞地走在他身邊，而且，到時候秦聿要生氣，自己可以先把安平王放出來，自己還主動往回跑了，秦聿一定不會和自己生氣了。
010想到這一點有些開心，只是古代的這些樹和山都長得一樣，十號的腦袋裏雖然有關於怎麽辨別方位的方法，可是他在行宮裏的時候沒有註意過行宮的位置，這麽用起來有點吃力。
他拉拉安平王：“你覺得，往左，還是往右呢？”他有點期待：“王族應該教這個吧，你會？”
安平王不知為何生出點必須得會的要強感，擡頭望了眼火辣辣的日頭，咬牙道：“往右。”
010：“我相信了哦？”
他也覺得是往右！
010語調和往常在行宮裏碰見安平王那樣自然，說出來的話卻很是恐嚇人。
010說：“要是錯了，我就把你鯊掉！”
安平王的臉頰抽搐了一下：“你連我的手下都沒殺，我不信你會殺了我。”
010卡住了：“被你發現了？”
安平王冷哼一聲：“你說實話吧，你在魔教中到底是什麽身份？連我的手下都不願意殺，恐怕，你沒有見過血。”
“見血不是一件壞事嗎？”異族少年的綠色眸子漂亮得驚人，像是這林間冒出來的精怪，他說，“我殺過很多人，但是現在，我不想殺了。”
安平王：“為了秦聿？”
010歪了歪腦袋：“不是，為了我自己。”
十號本來就不喜歡殺人。
010接下來又很努力地辨別了方向，安平王被他拖著，踉踉蹌蹌地跟了一路，終於翻過了兩座山，差點累死在路上。
他一向引以為傲的王族儀態都化為烏有，華貴的袍子上沾了不少雜草汙泥，就連唇畔都幹得起皮了。
路上沒有好吃的，010很勉強地打了野鳥吃，這年頭的野鳥也瘦得可憐，吃起來也難吃，010在秦聿那裏吃慣了好的，吃的時候可憐巴巴的。
他帶著安平王走了一個白天，加上昨天的一個下午，已經是走了很久了。
安平王唇色蒼白地看著不遠處的城池，心裏頭松了口氣。
終於見到人煙了。
010也看見這座陌生的城池，城池外還有不少人被驅趕，這些人蓬頭垢面，看起來比兩人更加狼狽。
趕人？
010覺得，這裏應該是潭州城！
要找秦聿！吃糕點！吃飯！吃秦聿自己燒的！
他放下安平王，有點期待地往城門口跑去，在一眾瘦弱臟亂，步伐虛浮的難民中異常顯眼。
士兵顯然也早就註意到他了。
010很快發現是所有人都不讓進，城外這些人只是在城外徘徊，似乎在等裏面的人一個憐憫的機會。
010覺得有點不對，因為潭州疫病未消，太醫還在往行宮趕呢，怎麽會有人主動往有疫病的潭州城裏走？
他的步伐漸漸慢下來了，不過還是站在了結結實實關上的城門口。
城門有兩個人那麽高，010要把頭都擡起來，才能看見城門上的木頭尖尖。
門外有一行巡視的士兵，看見他的靠近後相當警惕。
“江州如今戒嚴，閑雜人等禁止入內！”士兵提防地看著他，最近疫病越來越嚴重，他們早就不接受外來人了，他手中沈重的兵器揮舞著，在灼熱的日光下反出寒光，“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010：？
他站直了，呆呆地看著高大的城池，說：“江州，是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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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 太醫果然來了。
這群太醫在京城裏待久了，一時間適應不了太快的車馬，一路上被顛得昏天暗地， 有幾個都是昏著來的。
原本讓手下人去就可以， 但是裏頭還有幾個皇帝派來幫他的官員， 秦聿只好親自去了一趟。
010趁機溜出去， 安平王約他今天見面， 不過他在安平王的屋子裏晃蕩了一圈也沒看見人， 最後只好敲敲房梁， 問蹲在上面的暗衛有沒有看見安平王的身影。
暗衛沈默了很久， 告訴他安平王一刻鐘之前去了行宮門口，這時候應該才離開不久。
行宮附近只有一條大路，010跑過去的時候還看見秦聿臉色懨懨地在行宮門口和新來的幾位官員交談著什麽。
010心虛地往樹蔭裏躲了躲，看見安平王的馬車後立刻竄了進去。
原本和官員交談的秦聿下意識看了那邊一眼， 只看見了搖動了樹葉。
他很輕地皺了下眉， 看了眼樹上， 想知道010今天有沒有又背著自己偷偷蹲樹上。
馬車內，安平王被忽然竄進來的身影嚇了一跳， 他身旁的下屬已經抽刀了，但是一雙纖細白皙的手牢牢按在了刀鞘上，讓他動彈不得。
010說：“不打架哦。”
秦聿今天用墨綠的發帶給他紮了高馬尾，兩側編的是精致的小辮， 墜著珠子，走路的時候會跟著馬尾一起在身後晃來晃去。
馬車晃晃悠悠的，010不是很喜歡這種感覺， 靠著馬車壁站定了。
安平王看著他的視線帶了些驚艷，這下屬是平日裏負責保護他的高手之一， 沒想到這個異族少年除了長得好看以外，還有這樣的身手，竟然能攔得下這人的出招。
要是放這樣的人在身邊，那誰還會起疑？
安平王心中的主意很快改變，他笑了笑：“你來了。我在屋子裏沒有等到你，還以為你不來了。”
010說：“你沒有說時間。”
安平王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後立刻又柔和了：“沒關系，下次不會了。”
010：“你找我來有什麽要做的？”
010蠢蠢欲動，秦聿都不要他做事，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可以破壞的計劃，幾乎有點迫不及待。
安平王道：“我也負責治疫，潭州附近有個地方裏藏著我要的人，我要你救他出來，交給我。”
安平王說著，伸手撩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大路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他們走的是小路，一路上顛得可以，010要牢牢抓著窗沿才不會晃來晃去。
010嘆了口氣，好想騎馬哦。
好在路沒多遠就到頭了，馬車正停在潭州附近的一個小港口，一條船停靠在岸邊，不過因為潭州城封閉了太久，這裏顯得有些荒涼，只有急促的浪花與江風迎面拍打。
安平王被人扶著上船，010只站在了甲板上，沒有再走，還往後頭看了眼，問船夫：“這裏離行宮有多遠？”
船夫是當地人，說了一串方言，010沒聽懂，不過看懂了船夫解繩子的動作。
船動了。
010皺起了眉頭，船開得好快，江風臭臭的，有一種腥味。他說：“我要回去了，你要那個人叫什麽？”
安平王看著越來越遠的岸邊，心情似乎不錯：“徐洛，他之前被秦聿抓走，好不容易逃出來給我送了消息，現在周圍被秦聿的人搜查著，不好脫身。”
他修長的手指支著下巴，手指上沒有一點繭子，顯然是養尊處優的一雙手。安平王輕描淡寫地掠過了前一個話題：“你在魔教是做什麽的？”
010歪了歪腦袋：“殺人？”
安平王驚異地挑了挑眉，顯然以為面前這個長相漂亮的外族少年在魔教中應該擔任著不低的地位，沒想到還要親自動手。
“殺人？”他笑了笑：“那以後不用殺了，你只需要留在我身邊就好，如何？”
010搖搖頭，他說：“我在秦聿身邊也不會殺人。”
聽見這個名字，安平王唇角的笑容淡了點，他不喜歡聽見秦聿這兩個字，
010看著距離岸邊已經飛不過去的距離，起身了。
“我知道了，徐洛，”他說，“往回開，放我下船。”
安平王好笑地搖搖頭：“船都開了，哪裏還有回頭的道理？”
010終於意識到一點不對，他站定了，眉心蹙了起來，難得地表現出些不高興來。他說：“什麽意思？”
“我不需要你留在秦聿身邊，從今天起，你跟著我就好，”安平王嘴角噙笑，似乎一點沒察覺到面前人的不情願：“不用擔心，我帶你離開，你不必擔心秦聿追上來。”
010的視線落在船尾留下的漣漪上，綠色的眼眸顯出一絲冰冷又無機質的光澤，說：“要停下，我要生氣了。”
“來不及了，”安平王就知道，這人在秦聿身邊待久了，說不定就不想跟著自己了，他心裏對秦聿恨得咬牙，但還是溫和地說，“你本來應該是我的幫手，和我一起走，也是理所當然。”
010不喜歡人類這樣。
他擡頭看了安平王一眼，歪了歪腦袋，很喜歡的小辮在身後跟著微微晃蕩了一下，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船開了，就不能回頭嗎？”
安平王頷首，010的目光在安平王身邊守著的兩個下屬身上徘徊了一陣，然後說：
“我覺得，可以。”
他的出手像是一陣風，看似輕飄飄地落在人身上，卻無情又飛快地掠過了所有人。
一個守衛渾身抽搐般癱軟下去，之前朝010拔過刀的那人勉強擋住了一擊，但是010的劍已經架在了安平王的脖頸旁。
船夫見打起來了，用土話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見沒人理他，竟直接跳下了船。
010被嚇了一跳，看著那人咕嚕嚕吐著泡泡游走了，才意識到船夫的水性應該比船上這些人都要好。
010於是重覆了一遍：“回去。”
船艙裏的人聽見動靜，紛紛趕出來，和010呈對峙的形勢。
安平王說：“你打不過他們的。”
010說：“不一定哦。”
他側手打暈了安平王，任由這人也軟軟地攤倒在甲板上，身形猶如鬼魅般在沖上來的五人中穿梭，等他再次站定，這些人已經都倒下，只剩下他獨自站立著，衣角在江風中颯颯作響。
999評價：【身手習慣得不錯。】
010沒動，他精致的臉上神情冷冽，讓倒在地上的幾人瑟瑟發抖。
他墨綠的眸子遲疑地掃過了周圍的環境，又回頭望望不知道第幾個河流分支，還有已經看不見的岸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可是，打贏了，船還是沒有回去呀？
回去是逆流，010試圖劃著船往回走，發現劃不動後，偷偷地扔了兩個清醒的人下船。
還、還是劃不動。
010又把剩下的人晃醒了，綁起來一個個問怎麽回去，誰知道船上就一個船夫，還跳河走了。
安平王捂著後頸，難以置信地看著010，又看看自己像是落水狗一樣被澆醒的手下，咬緊後槽牙，有種被侮辱了感覺。
況且，這麽厲害的幫手，本來應該是他的！
在010出聲詢問他知不知道怎麽回去的時候，安平王道：“你何必一定要回去？在我身邊，秦聿能給你的，我照樣可以，我還可能是以後的皇帝！”
010看了一眼，幹擾項的眼睛像應元，聲音也像，但是身形像人魚，在系統的眼裏，就好像是無數個殘缺的數據拼起來的，看久了有些奇怪。
況且，010想到自己留在幹擾項身邊秦聿會有的反應，就一個機靈。
他不想吃任何醋溜的東西了！
系統才受不了這個苦。
另一頭，秦聿等到了天黑也沒有把遛彎的010等回來。
這個場景實在太熟悉，秦聿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居然一時間都有些習慣了。
他好氣又好笑地嘆了口氣，讓人把手下的暗衛叫來，一間間屋子找010在哪裏。
沒找到。
秦聿皺了下眉，因為疫病的事情，行宮中人員出入一直管得很嚴，不過憑借010的身手，真要出去玩也沒人抓得住。
秦聿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身側的桌面上，等聽見有暗衛匯報010消失前問過安平王的下落。
安平王？
秦聿的臉色終於難看起來，他知道安平王今天可是要出發去江州的，出發前看見那些宮中派來的官員，還從馬車上下來找了一次不痛快。
難道那個時候010就藏在裏面？
秦聿的呼吸變沈。
010這麽乖，既然沒有和自己說，就是沒想過不回來的。
所以，要麽就是沒來得及回來，要麽，就是遇上了一些意外。
秦聿看了眼窗外已經黑透的天色，伸手敲了下檢查組：“他有生命危險嗎？”
檢查組的成員很煩他，冷笑道：【你有他都不會有的。】
秦聿心頭微松，想到現在的情況檢查組和010可能都很滿意，唯一不滿意的就只有自己，周身的氣壓又開始往下掉。
他的指尖輕輕點了點，想起自己給安平王找的那麽多事，嘆了口氣。
他自言自語：“真是壞蛋。”
“王爺！”
甲一大步邁過門檻，身後跟著一個濕漉漉，和水鬼一樣的人，嘴裏嘰裏呱啦說著什麽。
“我們的人在水邊搜索的時候看見這個人相當可疑！他渾身都濕透了，也不敢上岸，一直徘徊在水面附近，要不是哈撒吉註意到了很可能溜走！”
那人是潭州城的老船夫，臉上都是被日光曬出來的深深的溝壑，嘴裏還操著一口極其濃重的口音，聽見身邊的甲一這麽說的時候，激動地嘰裏呱啦說了一大通。
王城中人都是說官話，沒人能聽懂當地的方言，甲一回來時就讓人去找附近的村民了。
甲一說：“王爺，村民應該也快來了。”
秦聿上前一步，他盯著村民的黑眸中閃過一抹極其詭異的藍光，快得像是幻覺。
秦聿聽懂了一半船夫的話，檢查組的警告聲響起：【非法操作，已禁止。】
秦聿的眸色一暗，目光顯得有幾分暴戾。
檢查組慢悠悠地說：【我說了010不會有危險，你占有欲怎麽這麽強？難怪談戀愛這麽坎坷，嘖。】
秦聿把身邊漂浮著的，透明的檢查組成員光球給捏皺巴了。
很快，屬下領來當地的村民，兩人嘰裏呱啦交流了一通，村民操著有點重的口音說：“這人他是負責給人劃船的，但是那富家公子半路上和同行的人鬧了矛盾，他怕出人命，就跳下來了，回到岸邊看這麽大搜索的陣仗，也不敢出來。”
“富家公子？”
“長得很好看的有錢人，”船夫又看了秦聿一眼，“和他還有點像，不過帶著一個怪人，我沒敢多看。”
秦聿聲音帶著點冷意：“什麽樣的怪人？”
010的異族外形在這個時候的百姓眼中太過妖異，遇見的城池簡單些會驅逐，要是長得好看的，說不定搶過來獻給裏面的官員。
秦聿按了按眉心：“問他，那船原本是要去哪裏的。”
甲一身邊的當地人立刻說了幾句，船夫幹脆利落地說了幾個字。
這兩個字秦聿聽懂了。
江州。
“……”
另一頭，010把那群被綁著的人留在了船上，自己拖著安平王吭哧吭哧往船下走。
安平王不是很配合，但是這個異族少年的手指只要輕輕按在他身上的穴位上，他就不得不順著這人的力道走。
安平王對010的身份有很多猜測，他甚至懷疑這人是不是秦聿特意弄出來騙自己的，010回頭看看他，搖頭道：“不是哦。”
他是魔教冷酷無情的殺手！
安平王沒看出來他哪裏是殺手了，冷酷無情倒是真的。
010拉著安平王走了一個白天，安平王都自己懷疑了，為什麽這個少年看起來瘦弱，但是走了這麽難走的山路，狀態看起來卻比自己好這麽多。
他咬牙王說：“你要回去，何必帶著我？我走不快，反倒拖了你的速度。”
“可是，你是證據。”
010慢吞吞地走在他身邊，而且，到時候秦聿要生氣，自己可以先把安平王放出來，自己還主動往回跑了，秦聿一定不會和自己生氣了。
010想到這一點有些開心，只是古代的這些樹和山都長得一樣，十號的腦袋裏雖然有關於怎麽辨別方位的方法，可是他在行宮裏的時候沒有註意過行宮的位置，這麽用起來有點吃力。
他拉拉安平王：“你覺得，往左，還是往右呢？”他有點期待：“王族應該教這個吧，你會？”
安平王不知為何生出點必須得會的要強感，擡頭望了眼火辣辣的日頭，咬牙道：“往右。”
010：“我相信了哦？”
他也覺得是往右！
010語調和往常在行宮裏碰見安平王那樣自然，說出來的話卻很是恐嚇人。
010說：“要是錯了，我就把你鯊掉！”
安平王的臉頰抽搐了一下：“你連我的手下都沒殺，我不信你會殺了我。”
010卡住了：“被你發現了？”
安平王冷哼一聲：“你說實話吧，你在魔教中到底是什麽身份？連我的手下都不願意殺，恐怕，你沒有見過血。”
“見血不是一件壞事嗎？”異族少年的綠色眸子漂亮得驚人，像是這林間冒出來的精怪，他說，“我殺過很多人，但是現在，我不想殺了。”
安平王：“為了秦聿？”
010歪了歪腦袋：“不是，為了我自己。”
十號本來就不喜歡殺人。
010接下來又很努力地辨別了方向，安平王被他拖著，踉踉蹌蹌地跟了一路，終於翻過了兩座山，差點累死在路上。
他一向引以為傲的王族儀態都化為烏有，華貴的袍子上沾了不少雜草汙泥，就連唇畔都幹得起皮了。
路上沒有好吃的，010很勉強地打了野鳥吃，這年頭的野鳥也瘦得可憐，吃起來也難吃，010在秦聿那裏吃慣了好的，吃的時候可憐巴巴的。
他帶著安平王走了一個白天，加上昨天的一個下午，已經是走了很久了。
安平王唇色蒼白地看著不遠處的城池，心裏頭松了口氣。
終於見到人煙了。
010也看見這座陌生的城池，城池外還有不少人被驅趕，這些人蓬頭垢面，看起來比兩人更加狼狽。
趕人？
010覺得，這裏應該是潭州城！
要找秦聿！吃糕點！吃飯！吃秦聿自己燒的！
他放下安平王，有點期待地往城門口跑去，在一眾瘦弱臟亂，步伐虛浮的難民中異常顯眼。
士兵顯然也早就註意到他了。
010很快發現是所有人都不讓進，城外這些人只是在城外徘徊，似乎在等裏面的人一個憐憫的機會。
010覺得有點不對，因為潭州疫病未消，太醫還在往行宮趕呢，怎麽會有人主動往有疫病的潭州城裏走？
他的步伐漸漸慢下來了，不過還是站在了結結實實關上的城門口。
城門有兩個人那麽高，010要把頭都擡起來，才能看見城門上的木頭尖尖。
門外有一行巡視的士兵，看見他的靠近後相當警惕。
“江州如今戒嚴，閑雜人等禁止入內！”士兵提防地看著他，最近疫病越來越嚴重，他們早就不接受外來人了，他手中沈重的兵器揮舞著，在灼熱的日光下反出寒光，“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010：？
他站直了，呆呆地看著高大的城池，說：“江州，是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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