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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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夏雨天
“心虛玩失蹤？”
“可能吧，”閃帆把手機扔到一旁：“不關心，不管她，愛咋咋吧。你請了一整天的假？”
舒瑤點點頭。
“那睡吧，看你困得很，”閃帆低下頭又去親她：“我下午去點個卯，這兩天沒什麽事兒，也沒什麽演出，應該能早點回來。”
舒瑤模模糊糊地“嗯”了一聲，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或許忙了一早上是真的累，或許是昨晚睡得太晚，反正結果是她一下子睡了好幾個小時，直到叫個不停的手機把她從夢中拉出來，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她動作慢，恢覆清醒之後才伸手去拿手機，電話早就自動掛掉了。屏幕上除了未接來電還有一條閃帆的消息：王娜娜來劇團了。
舒瑤連忙打了個問號發過去。
那邊回覆很快：不出你所料。
閃帆故意說話說半句，之後任舒瑤怎麽問都再也沒回覆過，就是想逗她來劇團親眼見證一下這場鬧劇。坐在床上的舒瑤知道他這副德行，忍不住暗暗罵了一句，然後套上早上出門穿的那身衣服，打車去了劇團。
舒瑤到的時候已經離下班時間不遠了，或許是因為天氣依然很熱，除了晚上有演出的演員，其他人都懶懶的。
休息室的門緊閉。舒瑤站在門口聽了聽動靜，然後輕輕敲了兩下就推門走了進去。
“哈！”趙丹陽看見舒瑤進門：“我說什麽來著，她肯定忍不住好奇心。”
閃帆也在旁邊抿著嘴笑。
“拿我打賭是吧？”舒瑤立刻反應過來。
“打賭也得雙方持不同意見，我們兩個都覺得你會來，怎麽賭？”
舒瑤學著她的樣子翻了個白眼：“所以是騙我咯？”
“沒有，”閃帆拉著她坐下：“她倒是真來了，當時趙丹陽正好來你這兒拿東西，碰上了，我就順便讓她一起聽聽，多個人證。”
“怎麽不叫我？”
“有些人睡得一塌糊塗，臨走的時候我想叫你吃午飯都叫不起來。”
趙丹陽在旁邊哧哧笑著。舒瑤有點不好意思，伸出手輕輕掐了一下閃帆的大臂：“快說，到底怎麽回事？”
“哎呀，”趙丹陽受不了這兩個人黏黏糊糊的勁兒：“就是她懷孕了，不是什麽絕癥。”
“懷孕了，誰的？”
舒瑤條件反射去看閃帆，嚇得他連忙把雙手舉起來以示清白：“幹嘛？我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你不會懷疑是我吧？”
舒瑤看他這副驚慌的樣子就覺得好笑，忽然想逗逗他：“和你沒關系，那她找你幹什麽？”
“找我當怨種啊。哎呀，她分手了，分了之後才發現自己懷孕，再加上以前體檢過，知道自己不容易懷孕，所以想把這個孩子留下。但是她和那位曾經的真愛又實在是恩斷義絕，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覆合，情急之下這才想到我這個前夫唄。”
“然後和你相處一段時間，想辦法和你同床共枕，再說自己懷孕了，”舒瑤恍然大悟：“電視劇看多了吧，這招數也能想出來？”
“你要是不提出陪她去檢查，說不定還真能成。”
這話倒是。事情就這麽迎刃而解，舒瑤有點沒反應過來，就這麽怔怔地盯著閃帆。許久，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主動解決問題這麽簡單，真是不知道自己以前一直在逃避什麽。再仔細想想，推著閃帆解決事情，掌握主動權，這種感覺也不賴。雖然中間有過短暫的不被理解，但好在兩人冷靜得快，總是吵不過三句，問題不大。
閃帆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麽呢？”
“就這麽解決了？那她人呢？”
“說是要回家。”
舒瑤忽然感覺不太放心：“按照你對她家裏的了解，他們能接受她懷孕嗎？”
“不好說，”閃帆有點猶豫：“本來她家裏人還是挺慣著她的，只是上次私奔那事兒做得太絕，毀了家人的面子，好像之後不太往來？我也不清楚，早就沒聯系了。”
“哎呀，和你有什麽關系，”趙丹陽看不下去舒瑤聖母心發作的樣子：“孩子又不是你的，她自作自受，你替她擔心什麽勁兒？”
說完她就從椅子上站起來，戳了一下舒瑤的額頭：“別管她了，今天上午聽我們編導說，團裏接了個好本子，在考慮給你。”
舒瑤的註意力瞬間被工作吸引：“給我？什麽本子？”
“不知道，沒細問，應該也是女主戲。”
“我去打聽一下。”
舒瑤瞬間就跑了出去，趙丹陽也搖搖頭跟上。只剩閃帆一個人依然坐在原地，過了還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無奈地搖了搖頭：果然一聽到好的工作機會就什麽都忘了。
舒瑤的休息室桌面上總是亂七八糟，堆了一大堆東西，更奇怪的就是她每次都能從這堆東西中精準地找出自己需要的那件。閃帆有時候實在看不下去，動手幫她收拾幹凈之後，她反而是什麽都找不到。
所以她不止一次叮囑閃帆別亂動她桌子上的東西。可惜，閃帆的潔癖不允許他視而不見。所以總是舒瑤前腳剛說完，後腳閃帆就又把桌子整理幹凈。
不過好在舒瑤也不會生氣。
他又習慣性地去幫舒瑤整理桌子，把散得到處都是的劇本一頁頁理好，又把記號筆按照顏色排好在筆筒裏，將化妝品放回收納盒裏。
在家那麽整潔一個人，怎麽到了劇團就不修邊幅。閃帆想不通，但也不在意，整理一下桌子不過五六分鐘的事兒，他這點時間和耐心還是拿得出來的。正這麽想著，他的思維又跳躍到舒瑤剛才對王娜娜是否被家裏接受的擔心，不禁感慨自己女朋友實在是太善良。
不過她的擔心也不算是聖母心泛濫，畢竟如果不是無路可走，誰會扔下面子來求前夫？閃帆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找到和王娜娜的聊天界面。
上一條消息是對方發來的回家車票截圖。閃帆猶豫了片刻，還是留了一句話：需要我想辦法幫你找個工作嗎？
剛發出去，立刻出現一個巨大的紅色感嘆號。
閃帆簡直哭笑不得，截了張圖發給了舒瑤。半晌，那邊發來了毫不留情的“哈哈哈哈”。
說不清楚是幸災樂禍還是無言以對，閃帆也沒繼續問，只是換了話題：打聽到了嗎，什麽本子？
等了好久，那邊才發來兩個字：朗園。
怪不得趙丹陽說是好本子。閃帆深吸了一口氣，暗暗祈禱舒瑤真的能當上這出戲的主角。《朗園》不是原創劇目，以前其他劇團演出的時候他還去看過，現場可謂人山人海。早就聽說團裏準備把這出戲引進來，耽擱了太久，大家都快忘了，沒想到忽然又有了消息。
不算大女主戲，但實在是個好機會。閃帆關了手機屏幕，隨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準備出去找舒瑤一起下班。結果剛推開休息室大門，就和準備進來的舒瑤撞了個滿懷。
“哎呦，”舒瑤的鼻子正好頂到了他某塊骨頭上，這人脂肪比例太低，身上一點都不軟，撞得人生疼：“你是水泥做的嗎？這麽硬！”
閃帆倒是不痛，只好拉著捂著鼻子的舒瑤：“沒看到你，撞疼了嗎？”
“你說呢！”舒瑤沒什麽好氣。
“想去找你一起下班的，所以才急了點。”
“我又丟不了。”
其實舒瑤也沒那麽疼，捂了一會兒也就把手放了下來。好在她的鼻子除了有點紅也沒什麽異常，對著鏡子照了一會兒也就沒再關註：“我去找院長了，他正好想給我打電話來著，結果被我堵在了辦公室。趙丹陽消息還真靈通，不過這也算不上女主的本子，算群戲吧？”
閃帆點點頭：“是。不過確實是個好機會，之前其他劇團演出的時候我還專門買票看過，裏面坐得滿滿的。”
舒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定下是你了嗎？”閃帆趕忙問出心中最關心的問題。
“本來沒定，但是看見我正好在劇團，商量了一下也就定了，”舒瑤笑著回過頭看他：“多虧你和趙丹陽今天想方設法把我從家裏拽到劇團來，不然可能真就錯過了。”
“那男主角呢？”
“我不知道，好像沒定。再說，男性角色的戲份相對平均，好像沒有特別明顯的主角。”
“我的意思是，和你演一對的那個角色，不就是男主角嗎？定了沒？”
舒瑤搖搖頭：“沒有。”
然後又像恍然大悟一樣看著他：“你打的這個主意啊，我以為你是真心為我高興。”
“為你高興是肯定的，但也想和你演一對兒啊。再說，這麽好的本子，我爭取一下也是應該的。”
“你可以爭取其他角色，咱倆總是演一對，你不怕觀眾審美疲勞？”
“不怕，我對你我的演技有信心。”
舒瑤“噗嗤”笑了出來，習慣性伸出手蓋住了向上挑起的嘴角，片刻，看了一眼旁邊一本正經的閃帆，拎起自己的包就向外走去。
“誒，等等我。”
閃帆連忙快走幾步，追了上去。
舒瑤下午從家裏出來的時候還是晴空萬裏，不過一兩個小時，天又陰下來了。街上的行人似乎早就習慣了夏天說變就變得天氣，紛紛加快了腳步。
閃帆車裏沒開空調，只是把兩邊窗戶大開著，任憑溫吞的風穿灌著，把舒瑤寬松的衣服吹得飄飄蕩蕩。
她把頭發全部順到左邊，使勁向後靠了靠，壓住。
“感覺又要下雨了。”閃帆小聲說了這麽一句，像是陳述，又像是抱怨。舒瑤挑挑眉表示回應，手指依然在手機上滑動，翻找著其他劇團演出《朗園》的片段。
“有小說，你可以回去看看小說，大概能知道故事情節。再說，其他劇團多少也改編過，也不知道咱們團準備怎麽改，所以參考意義不大。”
說的也是。舒瑤點點頭就放下了手機，歪著腦袋看閃帆：“你看過小說嗎？”
“看過，應該還在我房子裏。當時搬東西的時候書櫃沒動，只是叮囑中介找點有素質的租客。你要看嗎？我們現在去拿？”
舒瑤鼓起腮幫子，笑著點了點頭。閃帆在下個路口調轉了方向，往自己房子那邊開去。
那邊稍微遠些，但小區環境不錯。閃帆當年離婚的時候賣掉了老家的房子，自己又用積蓄添了一些，在這裏買了一套面積不錯的三居室。
以後或許可以搬到這邊來，寬敞。舒瑤這麽想著，在房子裏轉了一圈。舒達和萱萱沒什麽錢，也不好意思多問家裏要，只租了其中一個臥室和公共區域，剩下的兩個房間空空蕩蕩。一個是舒瑤和閃帆當年睡過的那間臥室，裏面依然擺著原來的家具，另一個早就被閃帆改成了書房，做了一面不小的通天書櫃。
閃帆站在書櫃前，拉開玻璃門，仔細用眼神掃過每一本書，盡力尋找著自己的目標。舒瑤這才意識到他家裏有這麽多書，各種類別幾乎都涉及了點。
“以前沒註意這個書櫃裏有這麽多書啊。”她感嘆了一句。
閃帆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書櫃的玻璃門：“暗色的，關上之後很難被註意到。再說，以前你來我家，咱倆絕大多數時間都耗在隔壁那張大床上，剩下一點時間也留給了客廳和臥室，你就沒進過這間房間吧？”
他說話的語氣帶了點明顯的笑意，幾乎是面不改色就說出了一些又羞又臊的事情。舒瑤瞬間臉紅，伸手去擰他大臂，直到站在書櫃前的人叫得嘰裏哇啦才舍得放手。
閃帆找了許久，終於在最下面一排的角落裏翻出一本封面純紅色的書，放進了舒瑤手裏：“這個，終於找到了。”
“怎麽這麽多書？”
“人郁悶的時候，總要有點精神食糧。”
舒瑤以為他說的郁悶是離婚的事兒，想了半天也沒懂：“可是你調到這邊之後，不是已經認識我了嗎，怎麽還有這麽多書？”
“是認識了，可那會兒不是還沒追上嗎？”閃帆把書櫃的玻璃門合上，拉著舒瑤出了門：“看書就當轉移註意力了，不然下班回來閑著，總想到你，想去找你，想見到你。”
“我沒有說過不讓你找我吧？”
“當時害怕嘛，萬一太早露出真面目，怕你對我那點好感都沒了。”
果然已經開始落雨。舒瑤坐在車裏，無奈地笑著搖搖頭：“從沒想過你當時動了這麽多心思。”
你永遠想不到我對你有多用心。閃帆心裏這麽想著，嘴上卻沒說出來，只是跟著她咧開嘴笑了笑。
“回家麽？”
閃帆搖搖頭：“你餓了吧，中午就沒吃飯，出去吃飯去。”
舒瑤點點頭。兩邊景致迅速向後退去，過了許久她才發現這已經不是他們經常活動的地區。車窗外的景觀明顯比家附近多了點科技感。舒瑤認真看著，回頭問了一句：“吃什麽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閃帆賣了個關子。他沒開導航，舒瑤總是佩服他能把一整個城市的路熟記於心，就算不開導航也能抄近路防堵車。
不像自己，大學畢業之後在這邊待了這麽多年，還是只熟悉了從家到劇團那段路，再遠的地方一定得開導航，不然總是暈暈乎乎的。她總是對自己的認路能力表示擔心，閃帆卻經常說：沒有人是完美的，你總得有些缺點。
可是他卻沒什麽缺點。舒瑤換了個方向，把眼神放在閃帆身上。這人無限接近於完美，仿佛來自於想象。舒瑤小時候跟風看過一段時間的言情小說，也在少女懵懂的時候幻想過能有一個完美的男人和她發展出整個世界都為之歡呼的絕美愛情。但許成傑仿佛就是當頭一棒，讓她甚至覺得“男性都是如此”。正當她對感情失去信心，不再抱有期待的時候，閃帆出現了。
“幹嘛這麽看著我？”
“好看。”
她語氣認真，像是在闡述什麽定理，一點沒有調侃的意思，反而讓閃帆怔了一下。片刻，耳朵根紅得像是要滴出水一樣。
舒瑤笑他：“幹嘛，怎麽還害羞。”
“我可沒有，”閃帆嘴硬：“到了，下車。”
是舒瑤告訴他自己離婚了的那天晚上兩人來過的麻辣燙店。外面下著雨，相當悶熱。店主把空調開得很大，和鍋裏冒出的混著辣椒香味的熱氣混在一起，還算舒服。
閃帆早就被同化了，聞見不健康食品味道的瞬間就把自己堅持好幾年的健康飲食拋到了腦後，比舒瑤吃得還積極。
“不怕身材走樣了？”
“明天加練一小時就行，問題不大。”
舒瑤吐吐舌頭，看來人類為了口腹之欲甘心受皮肉之苦的行為，果真是什麽從古至今的傳統。這麽想著，往嘴裏塞了一口牛肉丸。
好燙。她掙紮了好久才勉強沒把嘴裏的東西吐出來。慌亂之間仿佛聽到對面的閃帆在和自己說什麽，但太著急了，什麽都沒聽清，直到徹底緩下來之後才問到：“你說什麽？”
“我說，”閃帆慢悠悠地吃著：“你明天也得加練半小時。”
“別人談戀愛是一起變胖，我談戀愛是給自己找健身教練嗎？”
“作為一位優秀演員，你說這話是不是有點不敬業。”
舒瑤“哼”了一聲，沒再理他。吃完出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大片的雲依然停在天上，在慢慢變暗的空中到處摻和著。兩人回家之後把車開進來地下車庫，然後沒急著回家，又從一樓鉆了出來。
小區裏是泥土與青草接觸過雨水的味道。舒瑤的褲腿有些長，貼著地面的地方洇濕了小小的一片，顏色比其他地方更深了點。閃帆伸手輕輕幫她把褲腿提起來點，卻被她拍了拍：“沒事，回家洗洗就行。”
閃帆應了一聲，把手放在她後腰。
天完全黑了，這次的夏雨完全避開了夜晚，留下了清凈涼快的一片星空。閃帆從屋檐下掐了一片嫩葉，輕輕別在舒瑤頭發上。只可惜她頭發太滑，試了幾次總是掉下來。
閃帆有點挫敗。舒瑤看著他有幾分不甘心的臉，笑著接過那片葉子，放在自己耳朵上。
再下幾場雨，天氣就要涼下來了吧。
“瑤瑤？”
“嗯？”
舒瑤回過頭看他，他卻只是笑了笑。
舒瑤也笑了笑，習慣性地把身體倚在他身上。
“我這次還能演你的男主嗎？”
“看你表現咯。”
舒瑤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一起回家。
兩人走回樓裏的時候路過了一盞暖色的路燈，橘黃色的光線把影子拉得極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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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虛玩失蹤？”
“可能吧，”閃帆把手機扔到一旁：“不關心，不管她，愛咋咋吧。你請了一整天的假？”
舒瑤點點頭。
“那睡吧，看你困得很，”閃帆低下頭又去親她：“我下午去點個卯，這兩天沒什麽事兒，也沒什麽演出，應該能早點回來。”
舒瑤模模糊糊地“嗯”了一聲，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或許忙了一早上是真的累，或許是昨晚睡得太晚，反正結果是她一下子睡了好幾個小時，直到叫個不停的手機把她從夢中拉出來，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她動作慢，恢覆清醒之後才伸手去拿手機，電話早就自動掛掉了。屏幕上除了未接來電還有一條閃帆的消息：王娜娜來劇團了。
舒瑤連忙打了個問號發過去。
那邊回覆很快：不出你所料。
閃帆故意說話說半句，之後任舒瑤怎麽問都再也沒回覆過，就是想逗她來劇團親眼見證一下這場鬧劇。坐在床上的舒瑤知道他這副德行，忍不住暗暗罵了一句，然後套上早上出門穿的那身衣服，打車去了劇團。
舒瑤到的時候已經離下班時間不遠了，或許是因為天氣依然很熱，除了晚上有演出的演員，其他人都懶懶的。
休息室的門緊閉。舒瑤站在門口聽了聽動靜，然後輕輕敲了兩下就推門走了進去。
“哈！”趙丹陽看見舒瑤進門：“我說什麽來著，她肯定忍不住好奇心。”
閃帆也在旁邊抿著嘴笑。
“拿我打賭是吧？”舒瑤立刻反應過來。
“打賭也得雙方持不同意見，我們兩個都覺得你會來，怎麽賭？”
舒瑤學著她的樣子翻了個白眼：“所以是騙我咯？”
“沒有，”閃帆拉著她坐下：“她倒是真來了，當時趙丹陽正好來你這兒拿東西，碰上了，我就順便讓她一起聽聽，多個人證。”
“怎麽不叫我？”
“有些人睡得一塌糊塗，臨走的時候我想叫你吃午飯都叫不起來。”
趙丹陽在旁邊哧哧笑著。舒瑤有點不好意思，伸出手輕輕掐了一下閃帆的大臂：“快說，到底怎麽回事？”
“哎呀，”趙丹陽受不了這兩個人黏黏糊糊的勁兒：“就是她懷孕了，不是什麽絕癥。”
“懷孕了，誰的？”
舒瑤條件反射去看閃帆，嚇得他連忙把雙手舉起來以示清白：“幹嘛？我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你不會懷疑是我吧？”
舒瑤看他這副驚慌的樣子就覺得好笑，忽然想逗逗他：“和你沒關系，那她找你幹什麽？”
“找我當怨種啊。哎呀，她分手了，分了之後才發現自己懷孕，再加上以前體檢過，知道自己不容易懷孕，所以想把這個孩子留下。但是她和那位曾經的真愛又實在是恩斷義絕，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覆合，情急之下這才想到我這個前夫唄。”
“然後和你相處一段時間，想辦法和你同床共枕，再說自己懷孕了，”舒瑤恍然大悟：“電視劇看多了吧，這招數也能想出來？”
“你要是不提出陪她去檢查，說不定還真能成。”
這話倒是。事情就這麽迎刃而解，舒瑤有點沒反應過來，就這麽怔怔地盯著閃帆。許久，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主動解決問題這麽簡單，真是不知道自己以前一直在逃避什麽。再仔細想想，推著閃帆解決事情，掌握主動權，這種感覺也不賴。雖然中間有過短暫的不被理解，但好在兩人冷靜得快，總是吵不過三句，問題不大。
閃帆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麽呢？”
“就這麽解決了？那她人呢？”
“說是要回家。”
舒瑤忽然感覺不太放心：“按照你對她家裏的了解，他們能接受她懷孕嗎？”
“不好說，”閃帆有點猶豫：“本來她家裏人還是挺慣著她的，只是上次私奔那事兒做得太絕，毀了家人的面子，好像之後不太往來？我也不清楚，早就沒聯系了。”
“哎呀，和你有什麽關系，”趙丹陽看不下去舒瑤聖母心發作的樣子：“孩子又不是你的，她自作自受，你替她擔心什麽勁兒？”
說完她就從椅子上站起來，戳了一下舒瑤的額頭：“別管她了，今天上午聽我們編導說，團裏接了個好本子，在考慮給你。”
舒瑤的註意力瞬間被工作吸引：“給我？什麽本子？”
“不知道，沒細問，應該也是女主戲。”
“我去打聽一下。”
舒瑤瞬間就跑了出去，趙丹陽也搖搖頭跟上。只剩閃帆一個人依然坐在原地，過了還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無奈地搖了搖頭：果然一聽到好的工作機會就什麽都忘了。
舒瑤的休息室桌面上總是亂七八糟，堆了一大堆東西，更奇怪的就是她每次都能從這堆東西中精準地找出自己需要的那件。閃帆有時候實在看不下去，動手幫她收拾幹凈之後，她反而是什麽都找不到。
所以她不止一次叮囑閃帆別亂動她桌子上的東西。可惜，閃帆的潔癖不允許他視而不見。所以總是舒瑤前腳剛說完，後腳閃帆就又把桌子整理幹凈。
不過好在舒瑤也不會生氣。
他又習慣性地去幫舒瑤整理桌子，把散得到處都是的劇本一頁頁理好，又把記號筆按照顏色排好在筆筒裏，將化妝品放回收納盒裏。
在家那麽整潔一個人，怎麽到了劇團就不修邊幅。閃帆想不通，但也不在意，整理一下桌子不過五六分鐘的事兒，他這點時間和耐心還是拿得出來的。正這麽想著，他的思維又跳躍到舒瑤剛才對王娜娜是否被家裏接受的擔心，不禁感慨自己女朋友實在是太善良。
不過她的擔心也不算是聖母心泛濫，畢竟如果不是無路可走，誰會扔下面子來求前夫？閃帆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找到和王娜娜的聊天界面。
上一條消息是對方發來的回家車票截圖。閃帆猶豫了片刻，還是留了一句話：需要我想辦法幫你找個工作嗎？
剛發出去，立刻出現一個巨大的紅色感嘆號。
閃帆簡直哭笑不得，截了張圖發給了舒瑤。半晌，那邊發來了毫不留情的“哈哈哈哈”。
說不清楚是幸災樂禍還是無言以對，閃帆也沒繼續問，只是換了話題：打聽到了嗎，什麽本子？
等了好久，那邊才發來兩個字：朗園。
怪不得趙丹陽說是好本子。閃帆深吸了一口氣，暗暗祈禱舒瑤真的能當上這出戲的主角。《朗園》不是原創劇目，以前其他劇團演出的時候他還去看過，現場可謂人山人海。早就聽說團裏準備把這出戲引進來，耽擱了太久，大家都快忘了，沒想到忽然又有了消息。
不算大女主戲，但實在是個好機會。閃帆關了手機屏幕，隨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準備出去找舒瑤一起下班。結果剛推開休息室大門，就和準備進來的舒瑤撞了個滿懷。
“哎呦，”舒瑤的鼻子正好頂到了他某塊骨頭上，這人脂肪比例太低，身上一點都不軟，撞得人生疼：“你是水泥做的嗎？這麽硬！”
閃帆倒是不痛，只好拉著捂著鼻子的舒瑤：“沒看到你，撞疼了嗎？”
“你說呢！”舒瑤沒什麽好氣。
“想去找你一起下班的，所以才急了點。”
“我又丟不了。”
其實舒瑤也沒那麽疼，捂了一會兒也就把手放了下來。好在她的鼻子除了有點紅也沒什麽異常，對著鏡子照了一會兒也就沒再關註：“我去找院長了，他正好想給我打電話來著，結果被我堵在了辦公室。趙丹陽消息還真靈通，不過這也算不上女主的本子，算群戲吧？”
閃帆點點頭：“是。不過確實是個好機會，之前其他劇團演出的時候我還專門買票看過，裏面坐得滿滿的。”
舒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定下是你了嗎？”閃帆趕忙問出心中最關心的問題。
“本來沒定，但是看見我正好在劇團，商量了一下也就定了，”舒瑤笑著回過頭看他：“多虧你和趙丹陽今天想方設法把我從家裏拽到劇團來，不然可能真就錯過了。”
“那男主角呢？”
“我不知道，好像沒定。再說，男性角色的戲份相對平均，好像沒有特別明顯的主角。”
“我的意思是，和你演一對的那個角色，不就是男主角嗎？定了沒？”
舒瑤搖搖頭：“沒有。”
然後又像恍然大悟一樣看著他：“你打的這個主意啊，我以為你是真心為我高興。”
“為你高興是肯定的，但也想和你演一對兒啊。再說，這麽好的本子，我爭取一下也是應該的。”
“你可以爭取其他角色，咱倆總是演一對，你不怕觀眾審美疲勞？”
“不怕，我對你我的演技有信心。”
舒瑤“噗嗤”笑了出來，習慣性伸出手蓋住了向上挑起的嘴角，片刻，看了一眼旁邊一本正經的閃帆，拎起自己的包就向外走去。
“誒，等等我。”
閃帆連忙快走幾步，追了上去。
舒瑤下午從家裏出來的時候還是晴空萬裏，不過一兩個小時，天又陰下來了。街上的行人似乎早就習慣了夏天說變就變得天氣，紛紛加快了腳步。
閃帆車裏沒開空調，只是把兩邊窗戶大開著，任憑溫吞的風穿灌著，把舒瑤寬松的衣服吹得飄飄蕩蕩。
她把頭發全部順到左邊，使勁向後靠了靠，壓住。
“感覺又要下雨了。”閃帆小聲說了這麽一句，像是陳述，又像是抱怨。舒瑤挑挑眉表示回應，手指依然在手機上滑動，翻找著其他劇團演出《朗園》的片段。
“有小說，你可以回去看看小說，大概能知道故事情節。再說，其他劇團多少也改編過，也不知道咱們團準備怎麽改，所以參考意義不大。”
說的也是。舒瑤點點頭就放下了手機，歪著腦袋看閃帆：“你看過小說嗎？”
“看過，應該還在我房子裏。當時搬東西的時候書櫃沒動，只是叮囑中介找點有素質的租客。你要看嗎？我們現在去拿？”
舒瑤鼓起腮幫子，笑著點了點頭。閃帆在下個路口調轉了方向，往自己房子那邊開去。
那邊稍微遠些，但小區環境不錯。閃帆當年離婚的時候賣掉了老家的房子，自己又用積蓄添了一些，在這裏買了一套面積不錯的三居室。
以後或許可以搬到這邊來，寬敞。舒瑤這麽想著，在房子裏轉了一圈。舒達和萱萱沒什麽錢，也不好意思多問家裏要，只租了其中一個臥室和公共區域，剩下的兩個房間空空蕩蕩。一個是舒瑤和閃帆當年睡過的那間臥室，裏面依然擺著原來的家具，另一個早就被閃帆改成了書房，做了一面不小的通天書櫃。
閃帆站在書櫃前，拉開玻璃門，仔細用眼神掃過每一本書，盡力尋找著自己的目標。舒瑤這才意識到他家裏有這麽多書，各種類別幾乎都涉及了點。
“以前沒註意這個書櫃裏有這麽多書啊。”她感嘆了一句。
閃帆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書櫃的玻璃門：“暗色的，關上之後很難被註意到。再說，以前你來我家，咱倆絕大多數時間都耗在隔壁那張大床上，剩下一點時間也留給了客廳和臥室，你就沒進過這間房間吧？”
他說話的語氣帶了點明顯的笑意，幾乎是面不改色就說出了一些又羞又臊的事情。舒瑤瞬間臉紅，伸手去擰他大臂，直到站在書櫃前的人叫得嘰裏哇啦才舍得放手。
閃帆找了許久，終於在最下面一排的角落裏翻出一本封面純紅色的書，放進了舒瑤手裏：“這個，終於找到了。”
“怎麽這麽多書？”
“人郁悶的時候，總要有點精神食糧。”
舒瑤以為他說的郁悶是離婚的事兒，想了半天也沒懂：“可是你調到這邊之後，不是已經認識我了嗎，怎麽還有這麽多書？”
“是認識了，可那會兒不是還沒追上嗎？”閃帆把書櫃的玻璃門合上，拉著舒瑤出了門：“看書就當轉移註意力了，不然下班回來閑著，總想到你，想去找你，想見到你。”
“我沒有說過不讓你找我吧？”
“當時害怕嘛，萬一太早露出真面目，怕你對我那點好感都沒了。”
果然已經開始落雨。舒瑤坐在車裏，無奈地笑著搖搖頭：“從沒想過你當時動了這麽多心思。”
你永遠想不到我對你有多用心。閃帆心裏這麽想著，嘴上卻沒說出來，只是跟著她咧開嘴笑了笑。
“回家麽？”
閃帆搖搖頭：“你餓了吧，中午就沒吃飯，出去吃飯去。”
舒瑤點點頭。兩邊景致迅速向後退去，過了許久她才發現這已經不是他們經常活動的地區。車窗外的景觀明顯比家附近多了點科技感。舒瑤認真看著，回頭問了一句：“吃什麽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閃帆賣了個關子。他沒開導航，舒瑤總是佩服他能把一整個城市的路熟記於心，就算不開導航也能抄近路防堵車。
不像自己，大學畢業之後在這邊待了這麽多年，還是只熟悉了從家到劇團那段路，再遠的地方一定得開導航，不然總是暈暈乎乎的。她總是對自己的認路能力表示擔心，閃帆卻經常說：沒有人是完美的，你總得有些缺點。
可是他卻沒什麽缺點。舒瑤換了個方向，把眼神放在閃帆身上。這人無限接近於完美，仿佛來自於想象。舒瑤小時候跟風看過一段時間的言情小說，也在少女懵懂的時候幻想過能有一個完美的男人和她發展出整個世界都為之歡呼的絕美愛情。但許成傑仿佛就是當頭一棒，讓她甚至覺得“男性都是如此”。正當她對感情失去信心，不再抱有期待的時候，閃帆出現了。
“幹嘛這麽看著我？”
“好看。”
她語氣認真，像是在闡述什麽定理，一點沒有調侃的意思，反而讓閃帆怔了一下。片刻，耳朵根紅得像是要滴出水一樣。
舒瑤笑他：“幹嘛，怎麽還害羞。”
“我可沒有，”閃帆嘴硬：“到了，下車。”
是舒瑤告訴他自己離婚了的那天晚上兩人來過的麻辣燙店。外面下著雨，相當悶熱。店主把空調開得很大，和鍋裏冒出的混著辣椒香味的熱氣混在一起，還算舒服。
閃帆早就被同化了，聞見不健康食品味道的瞬間就把自己堅持好幾年的健康飲食拋到了腦後，比舒瑤吃得還積極。
“不怕身材走樣了？”
“明天加練一小時就行，問題不大。”
舒瑤吐吐舌頭，看來人類為了口腹之欲甘心受皮肉之苦的行為，果真是什麽從古至今的傳統。這麽想著，往嘴裏塞了一口牛肉丸。
好燙。她掙紮了好久才勉強沒把嘴裏的東西吐出來。慌亂之間仿佛聽到對面的閃帆在和自己說什麽，但太著急了，什麽都沒聽清，直到徹底緩下來之後才問到：“你說什麽？”
“我說，”閃帆慢悠悠地吃著：“你明天也得加練半小時。”
“別人談戀愛是一起變胖，我談戀愛是給自己找健身教練嗎？”
“作為一位優秀演員，你說這話是不是有點不敬業。”
舒瑤“哼”了一聲，沒再理他。吃完出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大片的雲依然停在天上，在慢慢變暗的空中到處摻和著。兩人回家之後把車開進來地下車庫，然後沒急著回家，又從一樓鉆了出來。
小區裏是泥土與青草接觸過雨水的味道。舒瑤的褲腿有些長，貼著地面的地方洇濕了小小的一片，顏色比其他地方更深了點。閃帆伸手輕輕幫她把褲腿提起來點，卻被她拍了拍：“沒事，回家洗洗就行。”
閃帆應了一聲，把手放在她後腰。
天完全黑了，這次的夏雨完全避開了夜晚，留下了清凈涼快的一片星空。閃帆從屋檐下掐了一片嫩葉，輕輕別在舒瑤頭發上。只可惜她頭發太滑，試了幾次總是掉下來。
閃帆有點挫敗。舒瑤看著他有幾分不甘心的臉，笑著接過那片葉子，放在自己耳朵上。
再下幾場雨，天氣就要涼下來了吧。
“瑤瑤？”
“嗯？”
舒瑤回過頭看他，他卻只是笑了笑。
舒瑤也笑了笑，習慣性地把身體倚在他身上。
“我這次還能演你的男主嗎？”
“看你表現咯。”
舒瑤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一起回家。
兩人走回樓裏的時候路過了一盞暖色的路燈，橘黃色的光線把影子拉得極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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