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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水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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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水坑

“啊?”

舒瑤發出這個音節之後楞了好久,久到閃帆還以為對面已經掛了電話,正準備幫她把手機拿下來,她才又繼續開口:“為什麽?”

“如果有人斷章取義地截圖,你不是更說不清?”

“所以你就一起都發出去?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可能根本就不會鬧到劇團外,如果你不發,觀眾可能根本不會知道啊?”

“是有這種可能,但是被斷章取義的可能性不是也有嗎?到時候你怎麽澄清?”

舒瑤無語,不得不承認趙丹陽說得確實有道理,但思來想去又覺得自己也沒什麽錯,畢竟這種事情明明可以在劇團內部解決,不用鬧到觀眾面前。

“但我本身沒想鬧到外面啊!”

趙丹陽定了一下,再開口的時候語氣裏明顯帶了慍怒:“舒瑤,都這時候了咱能不能別珍惜那點面子了,讓別人知道許成傑做的那些破事不會對你有什麽影響!”

“在你眼裏我是為了面子?”

“不然呢?為了維護出一個好聚好散的假象,不願意和許成傑撕到臺面上來,說到底不就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當初選錯了嗎?”

“我是不願意制造麻煩,不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當年眼光差勁。我確實識人不清,但誰想離婚之後還一直被別人說前夫如何如何,如果是你你會願意嗎?”

“不想被別人知道許成傑怎麽對你,不就是害怕別人指指點點說你當年拜金嫁豪門活該嗎?”

“過分了啊!”

舒瑤是真生氣,她沒想到趙丹陽竟然這麽看自己,更沒想到這句話正好紮在了自己內心最不願示人的角落裏,說中了她最深的恐懼。

閃帆想說點什麽,但兩人吵這兩句的時候語速太快,哪怕一個字也插不進去,只好作罷。電話那頭的趙丹陽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對老友說話太過刻薄,把下一句話硬生生咽回了喉嚨裏,只能聽見她有些激烈的呼吸聲。

舒瑤不想再說什麽,把電話摁掉之後扔到一旁,有些木然地坐到了休息室的沙發裏。片刻,她擡起頭眼神發直地看著閃帆:“所以這些事情,真是因為我活該嗎?”

“趙丹陽有時候說話純粹為了發洩情緒,你認識她這麽多年了,別放在心上。”

話雖然這麽說,但任憑是誰被自己的老友直戳心窩都不會好受。閃帆坐到她身邊,輕輕伸手把她摟在懷裏,舒瑤卻“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明天休假,對嗎?”

閃帆點點頭,所有演員演出之後的第二天一般都會有半天的假期,《風華》首演效果不錯,再加上連日排練搞得大家實在疲累,團長大手一揮,剛才在群裏給了所有參演人員明天一整天的假。

“回家吧,我想吃點好的,不然沒辦法轉移註意力了。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說,今晚得好好睡一覺,我累斃了。”

“出去吃?”

“回家吃,自己做,走!”

於是閃帆就像位稱職的男仆一樣跟在她後面出了休息室,一直到家都保持著打下手的姿態,乖乖蹲在一旁幫忙擇菜,直到切菜的舒瑤一聲驚呼才把他從地板上拉起來。

切到手了,兩個人大概看了一下,傷口挺深。閃帆想扒開傷口看看有沒有傷到骨頭,結果剛上手就把舒瑤疼得嗷嗷大叫,恢覆了好一會兒才使勁給他後背拍了一下洩憤:“沒輕沒重!”

閃帆這才反應過來不能在家裏湊活,幫舒瑤披了一件外套之後往醫院走去。一整天的落雨直到半夜也沒有停下的跡象,好在醫院離得近,閃帆撐了把大傘把舒瑤護在中間,自己淋了半邊肩膀也沒發覺。兩人就穿著拖鞋在深深淺淺的水坑裏一步一步淌去了醫院。

傷得太深了,醫生把舒瑤的左手拇指包紮了半天,兩個人在去打破傷風的路上對著傷口笑了許久。舒瑤動了動拇指,發現不太影響活動之後轉頭看著閃帆:“像不像木乃伊?”

“哈!像!新鮮的木乃伊!”

給舒瑤打破傷風的護士心情不錯,聽聞兩個人大半夜做夜宵有點意外,擡起頭打量了好幾圈才開口:“真羨慕啊,兩個人都是吃不胖的體質?”

舒瑤把袖子挽起來:“才不是呢,一吃就胖。”

“看不出來啊。不過小夥子,怎麽做個夜宵還讓老婆親自下廚,你看看這傷口深的,接下來幾天洗漱都是個問題。剛才包紮的時候交代過你們吧?記得每天換藥,換到好為止,不過應該不會留疤。”

後面幾句閃帆都沒聽清,唯獨聽到了“老婆”兩個字就開始呲著牙傻笑。舒瑤只好應下了護士的囑托,然後在走出醫院的時候狠狠掐了一把閃帆的胳膊,這才把他從自己的幻想裏拽了出來。

“你傻不傻,”舒瑤明知故問:“笑什麽呢?”

“我們這麽像夫妻?咱倆才在一起多久!”

“不是咱倆像夫妻,是年齡到了,30歲上下的親密男女被認為是夫妻再正常不過。”

閃帆不把這話放到心上,只是把手裏的傘遞給舒瑤,然後興沖沖地一個人紮進了雨中,在一個接一個的水坑中踩來踩去。舒瑤沒有說他快三十歲的人沒個正形兒,也沒有讓他打好傘小心感冒,反而在傘下張望了許久,然後指著前面遠處回頭叫他:“閃帆!”

“誒,我在!”

“那個水坑大!”

舒瑤小時候很喜歡大狗,可惜家裏有個比自己小幾歲的弟弟,實在沒心思也沒精力多養一條狗。大學畢業後她就到了話劇團工作,一開始是租在劇團旁邊的小房子裏,房東不願意租客養寵物。後來話劇團提供了低價購房的名額,舒瑤那時候想著總算可以養一條狗了,於是匆匆忙忙報了名,結果後來才知道小區不允許養大型犬,只好作罷。

現在看著閃帆在自己身邊跑來跑去興奮踩雨的樣子,舒瑤忽然想起高考之後的那個暑假,自己在姨媽家裏住了一個月,當時家裏養了一條極大的金毛,大概和當年的舒瑤差不多重,不過好在性格溫和又聽話。有一次舒瑤出去遛狗的時候突降暴雨,那只金毛也是這樣開心地在雨中奔跑,大爪子踩到地上濺起極大的水花,把一人一狗都搞得臟兮兮的,害得舒瑤回家之後挨了姨媽好一頓嘮叨。

和現在的閃帆一模一樣。

不過好在閃帆回到家就自動切換回了人類模式,不需要舒瑤催促就去衛生間洗得幹幹凈凈,然後把兩人的衣服一起扔進洗衣機裏,還幫著舒瑤換好了家居服。

“你去歇著吧,我來做飯。”

舒瑤不想閑著,她害怕閑下來之後自己就開始胡思亂想,但看了看自己包紮好的指頭也只好聽話,乖乖拉了一只小凳子坐在廚房角落,看著閃帆做飯。

“我有什麽能幫你的嗎?”

“等吃就好。”

舒瑤只好盯著閃帆做飯的背影發呆,幾秒鐘之後眼神就散了焦,有些呆楞地靠在墻上:“你說要是真因為謝可的問題影響了《子規》,我怎麽辦?”

抽油煙機聲音不大,閃帆就算忙著炒菜也聽清了她的問題,頭也不回地回答:“要麽想辦法換人,要麽咱倆去找團長協商,把《風華》擡成固定演出劇目,盡量減少你的損失。”

“換人,哎,”舒瑤有些苦惱地托住自己的下巴:“我也考慮過。但是謝可的實力不錯,劇團裏這個年齡段能取代她的不好找,而且誰能願意來這種女主戲裏做配?如果要擡《風華》的話,光從首演來看,它和《子規》的人氣差得遠,不好擡。”

閃帆心裏頓時浮現起一個人選,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那一刻又被他壓了回去,只好咽了咽口水緩解情緒:“別想這麽遠,目前觀眾只是說說而已。等下周再看吧,我記得下周青年演員有一場演出,謝可應該會跟著一起上,到時候看看演出效果再做決定。再說,《子規》畢竟是你的戲,喜歡你的觀眾不會因為這些事情影響你的工作,他們也有分寸。”

“但願如此。”

“幫我拿兩個碗。我燉了點湯,開飯前你先喝兩口,剛才在雨裏吹了風,小心著涼了。”

舒瑤接過小碗,取了一把勺子,然後坐回小凳上,雙手捧著也不急著喝,繼續盯著閃帆的背影:“那丹丹呢?”

“她也不是故意說那些話。”

“我知道,我了解她,我也不是故意想和她吵架,”舒瑤靠在墻上:“剛才我想了一下,她說得沒錯,所以我才生氣。”

“她說你害怕被別人指指點點嫁豪門活該,是嗎?”

舒瑤點點頭:“怪我,當年結婚的時候不想解釋,一票人都覺得我是看上了許成傑的錢,沒想到這個印象會根深蒂固。既然為了錢,怎麽被對待都是活該,都要忍受,這個邏輯其實也沒錯。但我又不是為了錢,哎,說不清。”

“我記得流出去的截圖裏,丹丹替你解釋了這事情。”

“根深蒂固的印象不是一兩句就能扭轉的,”舒瑤頓了一下:“再說,她是我朋友,大家會覺得是在替朋友說話吧。”

閃帆點點頭。

“所以,其實她沒做錯什麽,這是她的性格,急的時候口不擇言。反而是我被說中了才心虛,進而氣急敗壞。”舒瑤繼續自言自語,試圖把所有問題歸咎到自己身上。

“停停停,越說越離譜,”閃帆趕緊打斷:“你更沒錯。既然當初不是為了錢,那現在也沒必要心虛,更不用害怕別人說你活該。什麽氣急敗壞,你怎麽總是把錯誤攬到自己身上?”

“不是我想把錯誤攬到自己身上,是從小到大無論什麽事情,最後做錯的永遠是我,”舒瑤嘆了口氣:“不說這個了,後天上班再說吧。”

她又開始逃避了。閃帆搖了搖頭,轉過身看著舒瑤:“其實我剛才就想說,如果你和趙丹陽沒有吵架的話,其實可以讓她來接替謝可,業務能力過關,作為朋友也不會搶你的風頭。”

廚房的光有些晃眼,舒瑤感覺面前的人身上泛著一圈微光,定睛看了又看才回過神來:“你今晚總算有個靠譜的點子,那現在我們吵架了,怎麽辦?”

“我們有求於人,要麽你去主動和好,要麽我去說。”

“不,我不要,剛吵完就低頭,再說是她先說那些話刺激我的。”

“那我去說?”

“你去和我去有什麽區別?甚至你去說更不合適,搞得我放不下利益也放不下面子一樣。這個想法就此打住,我們還是按照原計劃先看看觀眾對謝可的反應,然後再決定吧,大不了我就放棄《子規》。”

“越說越胡鬧了。”

“我就是不想,”舒瑤的聲音忽然變大:“你為什麽每次都要強迫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呢?支配我會讓你有快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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