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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沒吃到嘴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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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沒吃到嘴的蛋糕

一場演出往往需要好幾個小時,如果再算上總結、卸妝、換衣服、收拾東西的程序,話劇演員下班到家都已經很晚了。

舒瑤推了大家的宵夜邀約,從劇院出來就直奔閃帆家去。今天是閃帆的生日,他早早就提前叮囑舒瑤要把今晚留給自己。

29歲,多好啊。舒瑤懶得自己開車,索性就把車停在了劇團裏,叫了出租車回去。她在車上半闔著雙目休息,大腦卻相當活躍:自己29歲的時候還在跑龍套呢,閃帆剛剛29歲就要有自己的男主戲了,果然男演員發展得更快一些。

閃帆訂了一個小小的蛋糕。蠟燭不太好點,他拿著打火機,讓火苗在燭芯上盤旋了許久,才讓跳動的火焰轉移到蠟燭上。舒瑤坐在對面,認真端詳黑漆漆的房間裏耀眼的橙紅色火光在他臉上跳動的樣子,忽然很想吻上去。

她忍住了,理智暫時戰勝了欲望,拍起手給閃帆唱生日歌。閃帆向來五音不全,聚會時一展歌喉卻被團裏同事評價為唱歌像便秘,所以只是輕輕跟著她的節拍輕輕拍手,歪著腦袋看著舒瑤傻笑。

專註的眼神讓舒瑤楞了一楞,最後一個音符猛地走高,一秒之後,兩個人都笑了出來。

“總跟你待在一起,我唱歌也跑調了。”

“看我看得太入迷,還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還不知道誰偷看誰!”舒瑤拍拍他的肩膀:“許願吹蠟燭了!”

閃帆起身和舒瑤擠在同一張餐椅裏,讓四只手交纏在一起變成一個許願的姿勢,輕輕貼在額前,神態虔誠得仿佛是在禱告。許完願後,又恢覆了之前的活躍樣子,拉著舒瑤一起吹蠟燭。

“生日快樂!”

舒瑤剛準備用鼓掌結束儀式,冷不丁地被閃帆扳著下巴吻了下去。放才壓抑住的欲望重新燃起,蠟燭上被吹滅的火苗在心頭被重新點亮,控制著舒瑤迎著他的吻慢慢轉過身體,脫了外套,只剩一件貼身的短袖。

閃帆把臉埋進她的頸窩,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身上散發的陣陣熱氣,卻還是開口問了一句:“冷麽?”

舒瑤搖搖頭,胳膊一點點擡起勾住他的脖子,試圖用深呼吸平靜自己的沖動,卻因為離得太近,整個鼻腔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反而抱得更緊了些。她腳底輕飄飄的,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在閃帆身上,保持著稍微伸頭就能吻到的距離問他:“許了什麽願?”

“說出來就不靈了吧?”

“也是,”舒瑤點點頭:“那和我有關嗎?”

“不能說的。”

其實舒瑤已經猜出了大半。閃帆剛才許願的時候偷偷瞟了她好幾眼,不用動腦子都知道他希望今年能和自己正式在一起。只是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她忽然變得貪心,她想聽閃帆親口說出這個願望與自己有關,她想讓閃帆正面承認自己在他心裏有多重要,重要到唯一的生日願望都留給了自己,重要到他忘記自己的事業、財運,滿心裏想到的都是能和自己在一起。

這份事事優先的偏愛是她從未得到過的,無論是從原生家庭還是從許成傑身上,她從未體驗過這種愛意。對感情的不信任感就像幾近坍塌的堤壩,隨時隨地都要被自己對愛的渴望瞬間沖開。

這種貪心不正常,可舒瑤卻懶得追究,她已經被閃帆的懷抱融化了大半,像融化的奶油一樣貼在他身上。蠟燭雖然已經吹滅,但屋內的燈卻一直沒有打開,黑暗中唯有窗外的光亮隱隱透進房間,更增添了幾分暧昧氣息。舒瑤的理智最終還是敗了下風:“我好想親你。”

話音未落,閃帆的吻就實實在在地印了下來。撲面而來的是舒瑤上次放在這裏的百香果漱口水味兒,讓整個吻熟悉又陌生,糾纏又利落。閃帆一點點吸咬著每一塊軟肉,猛烈地彰顯自己的存在感,似乎要用吻把舒瑤吞吃入腹。激烈的接吻帶來同等程度的呼吸節奏,兩人緊緊貼在一起,逼仄空間內的氧氣逐漸稀薄,舒瑤有點頭暈,昏昏沈沈卻舍不得掙脫,使勁勾住閃帆的脖子享受占有和偏愛。大腦混沌一片,腳下像踩著棉花一樣直發軟,好像唯有面前的閃帆才是真實的存在一般被她狠狠抓住,如溺水的人抱緊一截浮木,在波濤洶湧的現實中暫時獲得一點喘息的機會。

“哈……”閃帆忽然松開,舒瑤有些缺氧般繼續靠在他的懷裏,大腦還沒清醒過來,整個人都懵懵的:“怎麽了?”

“電話。”

直到閃帆從她的褲子口袋裏拿出嗡嗡作響的手機,舒瑤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吻得有多投入,竟然連自己身上的手機震動都沒感覺到。她心裏暗罵自己荒唐,三十多歲的歲的人了還為這種事情神魂顛倒。低頭一看來電顯示許成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就想按掛斷。結果被閃帆攔了一下,手一偏點到了接通。

“你又不在家?”

舒瑤腦門子冒火,像小時候看動畫片剛到入迷處卻被叫去幹活一樣煩躁:“和你有什麽關系?咱倆分居八百年,離婚證都拿到手了,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倒是開始管前妻的下半身了?我出去開房你都管不著。離我家遠點,滾!”

閃帆被她連珠炮一樣的怒火驚得不輕,平常連催促都柔聲細語的舒瑤竟然會因為接吻被打斷而這麽生氣。仔細看看,她好像也發現自己的脾氣把閃帆嚇了一跳,捂著剛剛掛斷的手機瞪大眼睛像只小兔子,仿佛自己才是剛剛被兇的人。

“我是不是剛才語氣不好?”

“和他說話幹嘛要語氣好,”閃帆覺得有趣:“不管他。你怎麽倒開始反思自己了?”

“誰管他了?我是怕你以為我兇巴巴的,回頭再去團裏瞎說,說我平常好言好語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

“我要是會在團裏管不住自己的嘴,現在劇團裏的流浪貓不知道咱倆睡過都是我的失職。”

說著閃帆就把她抱了起來。舒瑤順勢用腿夾住他的腰,把自己牢牢固定在他身上,眼中盡是期待,卻還是輕輕反抗了一句:“蛋糕沒吃呢。”

“明天再買一個給你。”

閃帆說話算話,第二天中午休息的時候,舒瑤就接到了外賣蛋糕的電話。

天氣還沒有完全熱起來,舒瑤穿著剛才排練時的短袖,背後暗色的一塊是被汗水微微洇濕的痕跡,風吹過的時候帶走了不少熱量,絲絲涼意撲到皮肉上,她沒忍住打了個哆嗦。

盒子裏是個小小的榴蓮千層。舒瑤看了一眼就沒忍住笑了出來,想起幾個月前自己和同組女演員一起買了榴蓮在休息室吃,把進來找她的閃帆熏得連連後退,當天晚上就問她:“你這麽香的一張嘴,怎麽吃那麽臭的東西?”

“我的嘴還親過你呢。”

沒想到他記了這麽久。

食堂這會兒人太多,自己如果去食堂吃肯定會臭到別人。這麽想著,舒瑤索性拆了包裝坐在門口臺階上吃了起來。剛準備下口,身後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讓她頓時沒了胃口。

“又吃這種東西。”

是許成傑。

當年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許成傑一次次用“不健康”“發胖”的理由拒絕帶舒瑤吃任何甜品。舒瑤在心裏直呼晦氣,想繼續享用手裏這塊蛋糕,又不想和這個人過多糾纏,思索片刻果斷把蛋糕放回了盒子裏,頭也不回地問他:“找我什麽事?”

“沒什麽事,這不是昨晚沒見到你嘛,來看看也不行?”

“滾遠點,”舒瑤沒忍住還是罵了一句,起身準備回去,卻被許成傑伸出胳膊擋了一下,差點摔在地上:“有完沒完?”

許成傑嬉皮笑臉:“也就在劇團能見到你了。天天晚上不回家,你去哪個男人家裏過夜?瑤瑤啊,做女人還是要矜持一點,哪個男的不是為了占你便宜才接近你,這麽快就讓他得逞了,你以為他能保持多久?不是每個男人都和我一樣負責,就算睡膩了你也不願意離婚。”

味兒太沖了。舒瑤雖然還沒吃午飯,但聽了這話之後胃裏已經開始翻江倒海。她擡起眼盯著許成傑那張精明的臉看了許久,然後慢悠悠開口:“我當年怎麽就眼瞎看上了你。”

語氣平靜,聽起來絲毫沒有抱怨,反而像是講別人的故事一樣事不關己,漫不經心。

不起波瀾的語氣反而激怒了許成傑,他使勁拉住準備回去的舒瑤:“我當年才眼瞎,看上了你這麽個不知廉恥的女人,還沒離婚就爬到其他男人的床上去。扯了離婚證就馬不停蹄和別人同居,虧我還想著覆婚!”

“你眼瞎?你當年非要和我結婚,到底是因為感情,還是想把我當作日後生意的籌碼,你自己心中有數。”

舒瑤一句話戳到了許成傑的弱點,他的氣勢瞬間低了三分。舒瑤趁他組織語言的空隙果斷擡腿就走,一路快步進了自己的休息室。結果沒想到門口保安認識許成傑,還以為是他們小兩口吵架,故意做了個順水人情幫他刷開了閘機,讓許成傑也跟進來了。

剛推開休息室的門,舒瑤就看到趙丹陽和閃帆一起坐在裏面。閃帆有些著急的樣子正在打電話,看到舒瑤之後才長出一口氣:“嚇我一跳,以為你出去取個外賣被拐走了,發消息你也不回,剛準備打電話……他怎麽進來的?”

“保安估計認識他,”趙丹陽沒好氣地接話:“上次沒被我打到很遺憾?專門來劇團找我?”

許成傑向來怵趙丹陽,沒敢跨進休息室大門,只在門外給她回話:“來找舒瑤,沒找你。”

閃帆走了兩步,把門口的舒瑤拉到自己這邊,安撫般輕輕摸了摸她的後腰,小聲道:“沒事。”

舒瑤像忽然找到依靠一樣,緊張的身體從後腰開始逐漸放松,挪了一點重量到閃帆手上,不自覺地輕輕倚著他。

簡直就像投懷送抱。

剛才舒瑤說過的所有話都沒有這一幕給許成傑帶來的刺激大,他沒忍住向前邁了一步,腳步剛剛踩在休息室的地板上就被趙丹陽瞪了回去,只好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挑撥閃帆的關系:“小夥子,少找這麽容易得手的女人,扛不住誘惑,小心頭頂綠油油。”

“她要真有那本事還用我追?早就織頂綠帽子給你扣上,省得你年紀不大就冬天頭冷。”

閃帆個子高,正好能看到許成傑有幾分稀疏的頭頂。趙丹陽本來正在氣頭上,正準備隨手抄起什麽東西就砸過去,結果被閃帆這句冷嘲熱諷逗得瞬間破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舒瑤也想笑,但她死死掐著閃帆的衣服下擺,忍得相當辛苦。

許成傑見閃帆不好挑撥,果斷把矛頭轉回舒瑤:“我就問你一句話,覆不覆婚?”

“覆婚幹嘛?等著再被你送給其他男人當禮物?還是回家看到你和別人滾過的床單犯惡心?許成傑,以前的關系早就結束了,我以後真的不想再看見你。每次看到你都像上天提醒我前幾年的選擇有多失敗,和你結婚時的一片真心有多可笑,當年相信你的我有多幼稚,在你眼裏我永遠只配當個花瓶,最大的價值就是披上白紗成為你的傀儡。至於我的工作乃至我本人,對你而言永遠是下等的,我們本來就是兩種人。”

舒瑤一開始還有些激動,說著說著反而平靜了下來,語氣逐漸恢覆到平日溫柔的調子上。許成傑還想反駁什麽,還沒張口就被舒瑤打斷:“你不用想著去找劇團領導,或許女演員出軌是個理由讓他們暫停我的工作,但你這些年做過的見不得光的事情更多。你如果讓我停了工作,我就讓你蹲局子。”

“威脅我啊?”

“真不是威脅你。”

舒瑤的語氣緩慢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許成傑像思考什麽一樣沈默了兩秒,然後深深看了一眼閃帆,隨後很快又把目光落回舒瑤身上:“瑤瑤,非要做這麽絕嗎?”

“你能不能別惡心人,”趙丹陽實在看不下去了:“舒瑤你自己去後面待著,我倆把他打出去拉倒。”

“趙丹陽,你有話能不能好好說?動不動就要打人,舒瑤怎麽和你這種人當朋友?”

“好話都歸舒瑤說了,我只負責唱紅臉。再說,要說她識人不清,你才是最鮮活的例子。我給你五秒鐘,再不滾出我的視線就好自為之。”

舒瑤偏過頭看閃帆,發現他也躍躍欲試地擼起了袖子,嚇得她趕緊按住閃帆的胳膊。

畢竟趙丹陽打人可能只有外傷,閃帆這個體格上去一拳真能把許成傑送進急救室,她可不想惹事。

許成傑也不想挨打,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劇團。

閃帆見人走了,瞬間恢覆了平常在舒瑤身邊百依百順人畜無害的樣子,拿起榴蓮千層端詳了許久:“奶油好像有點化了,我再給你買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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