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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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章 。

柴雪盡不明所以, 他有什麽好擔心的?

可笑。

天亮後,在絲線一般的細雨裏,察覺到斯百沼額頭溫度有所下降, 柴雪盡放心了些,又給人灌下兩碗湯藥, 告訴瓦達爾不要來打擾, 閉門謝客。

倘若宗老來問,就說他近來閉關專研新毒, 晚些時候親自拜訪, 不必擔心。

交代妥當後,柴雪盡裹著薄被睡在斯百沼身邊, 完全不管傷患死活的睡了過去。

他睡得太沈太自然,感染到因重傷需多休息的斯百沼,看了會, 斯百沼調整姿勢也跟著迷迷糊糊睡過去。

窗外細雨飄飛,無聲澆滅夏日將起的燥熱。

熱氣如同被驅散的小賊一般無處可藏,慌不擇路撞進了半開的窗,進了屋。

柴雪盡覺得像身處火爐裏,悶到透不過氣, 無意識掀開薄被, 探出手腳,這遠遠不夠,他整片後背像在被火炙烤, 熱到冒汗。

掙紮不開, 逃不掉。

長腿的隱秘處好似觸礁, 石塊堅硬,存在感強到睡夢中的柴雪盡都忽視不了, 他被迫睜開雙眸,目光空洞片刻,轉過臉看恨不得將他揉進懷裏的某人,輕嘆了口氣:“斯百沼,熱死了。”

“別亂動。”斯百沼的呼吸粗重,聲音啞到快要著火了,“不再睡了?”

“……你這樣我怎麽睡?”柴雪盡知道斯百沼身體好,可沒人告訴他,傷到那麽重的人在這種情況下還精神抖擻的,比他這個全須全尾的人有活力多了。

斯百沼吻他的耳後,那塊肌膚敏感得不像話,一碰他就會像被掐住後脖頸的貓似的乖巧。

“不用管,會消的。”

聽起來是常有的事,連處理方式都相當熟練了。

柴雪盡默然,清醒後也再難入睡,視線越過身後的男人看向窗外。

天色陰沈得厲害,一時半會分不清是幾時。

柴雪盡試過斯百沼的額頭,松了口氣:“想吃點什麽嗎?”

“你做還是瓦達爾下廚?”斯百沼的嗓音依舊喑啞,帶著未能發洩的欲,“吃了瓦達爾做得飯應該不至於再發燒。”

柴雪盡正雙手撐在傷患兩旁,想從上空跨過去,聞言垂眸同斯百沼對視。

“你這樣進不了廚房。”

“哦,那小公子要親自下廚了?”

“你放心的話。”柴雪盡坐在床畔,彎腰撈鞋穿,“歇著吧,總歸這幾日不會讓你餓著。”

看來是真能吃上他做得飯,只是……斯百沼記得柴雪盡這樣的世家公子從小到大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奉行君子遠庖廚。

斯百沼沈思一瞬,暗自決定不管柴雪盡將飯做出什麽樣,都會無條件捧場。

畢竟比起飯菜是否美味可口,單憑柴雪盡願意為他去嘗試,這份心已經很難得可貴。

好在柴雪盡沒想過要那麽向他展示心意,送來了一砂鍋白粥和幾味下飯菜,對上柴雪盡冷淡的神情,斯百沼哪裏敢問,悶聲吃完了。

飯後柴雪盡又為斯百沼換藥重新包紮,再端來一碗湯藥。

如此斯百沼便被藏在了柴雪盡房內,過起吃著素食養傷的日子。

他們在歲月靜好,外面血雨腥風,亂成了套。

斯千頑得知周弘譯的兩面三刀,當即拿著那條線索沖到了斯以謹面前,破口大罵。

“他當他是個什麽東西?玩趁亂捅刀子這手很高明,這是沒把我們兩當人,是藐視!”

“我真是小瞧他了,以為他靠那張臉伺主,沒想到他那麽有腦子。”

“現在怎麽說?我是想早點結束東夷內亂,不給別人趁亂的機會。大哥,別告訴我,你還想和那孫子合作。”

他沖進來砸桌子發怒,又是嘴不停的數落,根本沒給斯以謹說話的機會,這會兒總算想起來初衷,用一雙陰鷙的雙眼探究似的看過來。

面前茶香四溢,斯以謹不緊不慢斟滿一盞茶放到了對面。

“自然不會,他毀約了。”

“哦?”斯千頑像個被順了順毛的老虎,一屁股坐下,“那現在怎麽說?他不像是輕易能趕走的樣子。”

“你應該擔心他撕破臉皮會做什麽。”斯以謹看了眼被茶水燙到斯哈斯哈的斯千頑,微微皺眉,“最讓他忌憚的斯百沼下落不明,以探子來報,傷得那麽重又身中奇毒,怕是命不長久。”

斯千頑丟下茶盞,擺手拒了斯以謹再次推過來的茶壺:“我不信沒了斯百沼,就拿他沒法子。”

自信是好事,盲目自信要不得。

斯以謹提醒道:“別忘了,你協助過他將手底下的人放進了海雅。”

也就是說如今的海雅不僅內亂還有他國的奸細。

這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斯千頑冷笑:“沒關系,幫他的時候我就想過這個可能,奸細這種人,寧可錯殺不放過一個,等著吧。”

既然周弘譯試圖動邊境,那他就從海雅入手。

雙方誰也不會心慈手軟,再說過邊境第一條線是永春郡,那小郡王鐘離世與斯百沼十分要好,是個有本事的。

那樣的人才必定不會輕易讓耿東策等人踏過東夷而不管,他這邊不趁亂補刀,鐘離世就會保海雅。

無聲之中的默契,彼此警惕又彼此保護。

斯以謹道:“我讓人查了他,千頑,這有個很冒險的事,你要做嗎?”

斯千頑揚眉,湊過去。

*

寧平小鎮城墻之上。

一身戎裝的耿東策擦著相伴多年的銀龍槍,沈靜不語,而另一旁佩戴面具的戎棟也在擦拭柄泛著冷光的匕首,動作輕柔,眼底蕩著為數不多的溫柔。

風沙吹過,兩人不約而同眺望遠方。

耿東策將銀龍槍往地上一杵:“什麽時候動身?”

“天黑後,先行軍傳出來的消息並不好。”戎棟說。

他們明面上已隨先行軍出發吸引火力,暗地裏將沿著被清掃障礙的小路直擊永春郡,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讓鐘離世認為我們不行是好事。”

先入為主更利於他們,一旦鐘離世輕敵,拿下永春郡的難度會變弱。

戎棟搖頭:“鐘離世不是那麽容易上當受騙的人。”

耿東策道:“怎麽好打怎麽來。”

戎棟不答,兩人詭異的又沈默了下來。

許久之後,戎棟道:“我收到消息說他在斯百沼手裏。”

耿東策黑著臉,口吻強硬道:“我會救他出來。”

“告訴你不是讓你口頭承諾。”戎棟冷漠道,“對於他,殿下自有安排。”

“所以你是什麽意思?”耿東策咄咄逼人,已經握緊拳頭,大有不滿意戎棟回答就動手的意思。

戎棟不在意,轉頭看向遠處的漸綠的山巒:“讓你知道他在哪裏。”

耿東策輕嗤卻不再同他說柴雪盡,丟下句:“到時候管好你自己。”

看著耿東策大步流星地走了,戎棟收回視線,視線落在手裏的匕首上。

他也想光明正大的說要去救柴雪盡,得一兩分對方的真心。

可惜,柴雪盡討厭死他了,更不用說在他徹底淪為周弘譯的謀士後,對方肯定避而遠之。

畢竟他曾經也是讚同讓他去送命的一人。

如若能補救,他會毫不猶豫得去做,只是,有這個機會嗎?

戎棟回首去看站在城墻樓梯上的耿東策,對方停下腳步,欲言又止。

這一瞬,戎棟不知為何突然想起離開永春郡落時柴雪盡托他帶給耿東策的那封信。

那封只途經他和耿東策之手的密信。

戎棟眉頭微微隆起,不由得握緊了匕首。

*

近日祥湖的天很不好,接連的陰雨天耗盡柴雪盡的好心情,好在斯百沼的傷勢恢覆夠快,第五日能健步如飛翻窗上屋頂。

唯一哽在柴雪盡心頭的是斯百沼身體的異樣。

每當夜晚降臨或者天近黎明,斯百沼體溫升高,如一頭即將發狂的狼失控,將那兒激得生龍活虎。

起初柴雪盡沒當回事,主動要幫,被斯百沼按住了,他也覺得對方有傷還是要養精蓄銳,便熬了些降火茶水。

誰知沒兩日變本加厲,動不動就著火,哪怕再激情,也沒到這份上。

柴雪盡以為用藥不當的緣故,可每一方藥材都沒問題,也無相克相生,這讓柴雪盡迷惑,看向不遠處強忍著的斯百沼。

“整日這樣會出事吧?”

他憂心忡忡,斯百沼禁不住笑:“嗯,往後你恐怕要守活寡了。”

這種時候還能取笑他,不知心大還是沒當回事,柴雪盡冷笑:“那不見得,你不行我就換一個。”

斯百沼臉一下子黑了,起身朝他走過來:“你說什麽?”

柴雪盡不受威脅:“哦,給不了幸福的男人就該被換掉。”

“問你還真敢說。”斯百沼讓身體變化給折磨瘋了,握住他脖頸的手蠢蠢欲動,“我就不該對你心軟。”

該狠狠把他弄哭。

要真的會懷崽子就要,左右是他們的孩子,生下來養著就是。

何必忍成這樣,得來他一句輕飄飄的拋棄呢。

出神間,柴雪盡動作輕柔地拂去他額頭上的汗水,問:“能不驚動旁人去後山澗嗎?”

斯百沼輕吐出口熱氣:“嗯,要去嗎?”

他忍得實在辛苦,手臂青筋爆現,盡管眼神還算清明,但誰都知道這積著不發的滋味實在難熬。

柴雪盡喉結微動:“去,或許在那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什麽辦法?”斯百沼知道他在書房從昨晚就在翻醫書,忙到眼睛下泛青黑,惹得自己心疼,大拇指搭在那片肌膚上,“不想說?”

其實是說不出口。

柴雪盡提出要去後山澗,就做好承擔一切的後果,只是他不想讓斯百沼知道。

對上斯百沼微微瞇起像捕捉獵物似的眼神,他不動聲色轉開了。

“我有我的辦法,你別問了。”

“別躲。”斯百沼卡著他的下巴,“柴雪盡,我不喜歡一頭霧水的做事,你有妥善法子得告訴我。”

早知道斯百沼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人,柴雪盡壓下心頭悸動,擡眸對視。

“我試過能想的一切從醫解法。”

事實證明都無用,斯百沼的身體拖不得。

柴雪盡一字一句道:“去後山澗,我想試試以毒攻毒,稍有不慎,你可能會死在那,還要聽嗎?”

得知內情,斯百沼反倒松了松,轉手去摸他的耳垂,笑了笑:“就為瞞我這點小事?”

“這點小事?”柴雪盡不敢相信他就那麽把命交到自己手上,幾乎氣笑了,“你就不怕我讓你死在後山澗。”

“會嗎?”斯百沼看著他的眼睛問,見他怔住了,語氣緩慢又認真重覆問,“你會嗎?”

柴雪盡回答不了。

他不會,不可能,也舍不得。

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把斯百沼擅自裝在心裏,太多破例和縱容,他不提喜歡,可無聲給得太多了。

真當斯百沼問,他又沈默了。

“為什麽看起來這麽難過?”斯百沼柔聲問,將他攬到自己懷裏坐下,“別怕,我相信你會治好我。”

柴雪盡輕眨眼睛,喉嚨裏像塞了團棉花。

斯百沼身上太熱了,得不間歇喝水,這會兒喝完又來看他:“大不了我苦練口技,怎麽都不會讓你真守活寡。”

“……”柴雪盡的心疼瞬間消失得幹幹凈凈,低頭和一臉壞笑的男人對視,“不如我成全你?”

斯百沼憋不住笑:“別吧,有時候沒嘗過的滋味還是別輕易放棄。”

柴雪盡閉了閉眼,實在不想聽著混賬東西扯些有的沒的,從對方懷裏掙出來。

“我去準備明日進山要用的東西,你自己玩吧。”

“你不在,我能玩什麽?”

柴雪盡的眼神從斯百沼的臉一路往下,最終停在近來很活躍的地方,他微微一笑,轉身走了。

斯百沼按住鼓噪的心跳,深吸口氣,自力更生還是算了,嘗過更好的,對手工活實在提不起勁來。

他走到窗邊,召來徐離風,往永春郡又送了一份信箋。

斯千頑和周弘譯的這把火燒得還不夠烈,他得添股油。

再次進後山澗,柴雪盡心境截然不同。

今日晴,萬裏無雲,行走間生了汗,柴雪盡不太在意擦過,擡頭看向那片比之之前更茂密的森林。

“這附近有山洞嗎?”

斯百沼轉頭:“你要在這過夜?”

柴雪盡沒明說,道:“隨便問問。”

他不會問一句沒用的話,斯百沼皺眉:“有,但夜裏太危險,容易出事。”

“知道了,這邊沒我要找的那味藥草,進林子裏吧。”柴雪盡不想表現得太急,放慢腳步和斯百沼並肩而行。

這並不能讓斯百沼安心,攥住他的手腕:“答應我,傍晚就離開這。”

柴雪盡眸光閃過絲覆雜情緒,擡頭看向四周:“沒意外就走。”

斯百沼感覺更不對勁了,當即停步,抓著他的手也沒放,逼得柴雪盡只得跟著一起停下。

“今日找不到,明日再來,別執著於非要找到才能走。”

“嗯,我知道。”

聽著像是應和的好話,仍讓斯百沼有種被敷衍的感覺,可他都這麽說了,再糾纏不放,容易引起爭吵。

而當下這種時候,並不適合吵架。

斯百沼也不想吵,沈默片刻,還是牽著他的手往林間深處走去。

柴雪盡看著手腕上那只滾燙的大手微微晃神,似乎在斯百沼心裏,他的安危重過自己。

說不感動是假的,他沒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晰的感受到了珍視,太過貴重的無價之寶,所以更堅定他要救斯百沼的心。

以真心換真心,斯百沼想讓他平安,他何嘗不想讓對方健康呢。

林子很大,枝繁葉茂之下形成了天然庇蔭,擋住外面的暑氣。

哪怕午間行走,也不會覺得熱。

林間長著許多花花綠綠的草,顏色太過艷麗,引得斯百沼多看了幾眼。

柴雪盡道:“別碰,越好看越有毒。”

“這麽說,你應該能解我的毒。”斯百沼目光停留在他顫動的長睫上,害羞時候,他便不看人。

“不通用。”柴雪盡好半晌才反駁了句,“你知道這林子有多大嗎?”

斯百沼:“還要走上一會,怎麽?”

柴雪盡直勾勾看著斜前方,從藥簍裏取出了小鏟子:“我想找個地方熬藥。”

他看的地方是一束從花朵到葉莖都泛粉的六瓣花,花蕊是罕見的綠色,渾身寫著不同凡響。

斯百沼提著藥簍跟在他身後,垂眸看向那株像雪蓮又不是的怪花:“它是你要找的那味藥?”

“對。”柴雪盡蹲在那株花前,仰頭笑彎了眉眼,壓不住的高興,“你很快就會沒事。”

斯百沼的眼睛裏倒影著小小的他:“嗯,我一直都知道你會讓我沒事的。”

柴雪盡唇角的笑不知為何僵了下,拿鏟子的手小心探向那束花的根部:“它熬出來的藥會很苦,我沒帶糖。”

“沒關系。”斯百沼漫不經心看向四周,這裏太平靜,難免讓人感到危險,“我沒那麽嬌氣。”

喝藥必須吃糖的柴雪盡:“……”

“是是是,你最男子漢大丈夫了。”

“嗯,不然怎麽博得小公子的歡心?”

嘲諷不成反被調戲的柴雪盡紅著臉,忍住罵人的沖動,屏住呼吸挖花。

這花難尋,起到藥效的條件也異常苛刻,必須完整入藥,少一片花瓣都不行,而且這藥的副作用不比斯百沼中的毒好到哪裏去。

這些都沒告訴斯百沼,一旦說了,便會陷入艱難抉擇中。

柴雪盡決定這麽救人的時候就想好了,他沒必要擔心和斯百沼上床,首先他的毒快解了,花落那條苛刻的必中效果會減弱,再者他備了避孕丸,吃的喝的都有。

雙重保障,雙份安全。

最壞的結果……柴雪盡甩甩腦袋,不該嚇自己,他專心致志挖藥,註意不到四周猛地靜謐的氛圍。

“挖你的,別怕。”

耳邊響起斯百沼交代的聲音,柴雪盡下意識想回頭,最終按住了,無知者無畏,他不看就不會因為害怕受影響。

下定決心的柴雪盡挖得更快更準了。

身後有利箭穿過空氣的咻聲,也有重物墜地的響聲,混成一片,淡淡的血腥味在周圍蔓延開來。

接連不斷了半炷香,漸漸歸於平靜。

柴雪盡也挖出了整株花草,他終於敢回頭看,這一看差點嘔出來。

遍地各種屍體,皆是一箭斃命,血滲透進土地,招來一群舉著小尾巴的黑蠍子。

柴雪盡臉色微變,輕聲道:“走。”

比起鮮血,他們兩個鮮活的人對黑蠍子的誘惑力更大,再多待一會,保不齊死在這裏。

斯百沼神色冷峻,一手提著藥簍,一手牽著他,輕手輕腳往後退。

黑蠍子堵住了來時路,他們只能沿著太陽向西的地方往林間深處走,祈禱能穿過這裏,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一步兩步,黑蠍子似乎讓濃郁的鮮血糊住了腦子,埋頭狂鉆。

斯百沼仍不敢有一絲松懈,以他們目前的速度遠跑不過黑蠍子的,得在遠離黑蠍子嗅覺範圍內才能放心。

漸漸的,就要看不見那群讓人頭皮發麻的小東西們,柴雪盡握著小鏟子的手稍稍松了松。

他去看斯百沼,對方的眉間不見輕松,還有問題。

難道……

他看向已經成了黑影的小東西,還差幾步就能安全。

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處飛來一只烏鴉,黑豆似的眼睛看向他們。

在柴雪盡感覺不好的時候,烏鴉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刷刷刷,黑蠍子們舉起了尾巴,感知活物的方向。

柴雪盡頭皮發麻,人最倒黴時候莫過於此,他扭頭和斯百沼相覷,不約而同道:“跑。”

饒是他們跑得快,黑蠍子爬過草地發出的聲仍是越來越近,柴雪盡完全不敢想被追上的下場,憋紅一張臉也不敢再出聲。

這換做在平時,斯百沼能抱起他逃向遠方,此時毒未解,身上還有傷,再帶上他無疑是自尋死路。

“快到了。”

柴雪盡等不及想他說得快到了是什麽意思,抖著手拆開個瓶子,一股腦將藥粉撒在地面。

“那是什麽?”斯百沼呼吸急促地問。

“……一種不知道有沒有用的驅逐藥粉。”柴雪盡說話斷斷續續,“我沒能找到東西試過。”

斯百沼忍不了鈍刀子割肉感,不顧他驚呼和阻攔,猛地將他抱到胳膊上,提著勁踩上枝頭,一路飛奔。

這熟悉的角度和寬闊的視野讓柴雪盡耳暈目眩了片刻,後知後覺扶住斯百沼的肩膀,顫聲道:“你的傷……”

“比死在這裏好。”斯百沼不再言語,踩著枝頭出了密林。

密林盡頭是一道高山,形成天然屏障。

柴雪盡眼尖看見一處寬大的山洞,捏著斯百沼的耳垂,指給對方看:“去那。”

斯百沼沒動。

“這株花得在兩個時辰內熬成藥,枯萎後失去藥效。”柴雪盡沒撒謊,“快點。”

以目前的處境,無法原路返回,他已經聞到斯百沼身上的血腥味,恐怕傷口裂開了。

柴雪盡:“你需要休息,更需要解毒療傷。”

斯百沼嘆了口氣,再也不廢話,提著氣踩上石塊飛向了山洞所在的小石臺。

將柴雪盡放下後,斯百沼身形不穩地晃了晃,眼前一陣發黑,幾乎難以站立,不得不伸手撐住了石壁。

柴雪盡見狀眸光微暗,一聲不吭上前扶著斯百沼,往洞裏去。

越往裏走越暗,柴雪盡拿出火折子,照亮裏面,很大很寬闊,有一塊大石頭足以躺人。

柴雪盡讓斯百沼坐在上面,放好東西,忙前忙後點起了火堆,再將理好的花束放進藥罐裏。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斯百沼的身邊,接過對方手裏的金瘡藥。

“你有事瞞著我。”斯百沼啞聲說。

柴雪盡垂眸,被火光照亮的側臉恬靜漂亮,話卻是讓人遍體生寒的。

“你不是信我會治好你嗎?現在想後悔也晚了。”

斯百沼凝視著他:“那藥的副作用是什麽?”

柴雪盡揚唇:“要是我說你會變成情.欲的俘虜,你喝還是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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