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8章 選擇

關燈
兩人依偎了一會兒,徐臻有些慵懶地從沙發上直起身子,伸手拿起電話聯系私人醫院的醫生,楊秀在一旁張口欲言,剛剛張了張嘴,徐臻一邊在電話裏囑咐醫生帶足器具,一邊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楊秀立刻噤聲。

約摸一個小時後,經過了重重檢查醫生進來了,不止是人來你,還與寡婦、小刀一起推來了全套但凡可以推動的大型、小型測試工具。

寬敞得可以滑冰的客廳,堆得滿滿當當。一切都按照正規程序來,測血壓、抽血、驗尿、脫凈了衣衫換上病服。

除了暫時還聞不到醫院裏濃重的消毒水味,其他標準猶有過之,最起碼,沒有哪一樣測試是需要排隊的。

但檢查剛開始沒多久就匆匆中止。

楊秀眼神變化的第一瞬,在一旁捧著咖啡側立的徐臻就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示意醫生立刻離開。

明明是青天白日,坐在檢測床上的楊秀一身測試用的白褂,外觀清清爽爽,一刻前還在對著徐臻靦腆地笑,這一刻卻悄無聲息地低下頭,將臉龐埋進陰影裏。

低頭前,最後一個眼神,楊秀看向了理她近在咫尺的醫生,那張臉上甚至還帶著之前的笑意,現在卻變成了森森的寒。

那目光是落在醫生脖子上的,只因為醫生離她太近,目光裏帶著毫無避忌的惡意。

醫生額頭上滲出汗珠,連手套也來不及摘,快步走了出去,給兩人關上了門。

房間裏無人說話,靜悄悄恍若無人。

一時三刻之後,醫生的手機響了,裏面傳來徐臻安靜的聲音,“沒事了,進來吧。”

醫生定了定神才敢重新走進去,床上的楊秀重又回到了無害的模樣,幾十分鐘前的看死人一樣的驚鴻一瞥似乎從未存在過。

雖然只是被看了一眼,毫無實質性傷害,但之後醫生一直心神不寧,每次離楊秀十分近時,情不自禁地產生一分瑟縮,楊秀當然看在眼裏,臉上露出無奈來,知道怪不得別人。

從蘇立文家裏醒來之後,她就停了藥,照理說藥物導致的癥狀在停藥之後只會以假性的方式出現,也就是像以前那樣,給自己搭出一個安全空間來休息、順便也可以更理智的應付危險情況。但最近服藥次數太多了,最嚴重的那一次,在拉薩逃離的那一晚,為了避免在最危險的時候出現人格替換的致命缺陷,她服下了過量的藥物。

接下來是一連串的受傷、失血、大劑量的止痛、止血都會帶來自制力低下的副作用,主觀意識受身體損傷而被壓制……

就在剛才,假性的癥狀現在竟然如真的一般自己蹦了出來,興高采烈地涮了她一把。

還是在徐臻面前,簡直是豈有此理,翻天了!

現在的她可真是太需要一個心理醫生了。

算了,那些都是活下來之後的事,現在?

活著就挺好。

帶著這樣的心思,楊秀收斂了惆悵和無奈,展顏向徐臻看去,徐臻的眼眉柔柔的,與早晨一般無二,現在也沒有收回半分。

有些測試結果當場拿不到,醫生做完所有測試,回去準備整合所有材料,對徐臻說最遲今晚把報告送來。徐臻點頭,安撫了醫生幾句,幫他平覆了一下心情,才讓小刀把人送回去。

回到家,楊秀又是乖巧地坐在那兒的樣子。

徐臻走到她身邊站定,捏住她的下巴輕輕往上擡,忽而輕笑:“那模樣的你,也有幾分可愛。”

楊秀露出點緊張的表情,環住徐臻的腰身,“她沒我可愛。”

徐臻笑意未收,手指順著楊秀的臉頰輕輕摩挲。

其實,那個模樣,確實是有幾分可愛。

盡管半身藏進陰影,卻能感覺到那個埋頭不語的人在用全身心感知她的存在。徐臻在經過初始的適應階段後,竟然並不覺得時光難熬,她甚至饒有興致地重新端起了咖啡,清晰地感覺到隨著她端咖啡的動作,對面坐在床上的人微微豎了豎耳朵。

那只沒有藏起來的耳朵,在光線下顫動了一下,仿佛連上面的汗毛都跟著一起打了個滾。

真的是可愛極了。

只要是這個人,不管是哪一張面孔都讓自己心動。

徐臻想著,手指滑過臉頰捏了捏那只搶戲的耳朵,成功地看到那只耳朵紅了起來,多撫摸了幾記,紅霞甚至沒過耳根,蔓延上臉頰。

徐臻心滿意足地笑起來。

楊秀雖然暫時解除了被人到處跟梢的風險,但現在仍然背著最高通.緝的頭銜,青天白日,出是出不去的。兩人在家裏待了一會兒,間中隊長給徐臻打了個電話,徐臻看著楊秀在電話裏與隊長說話,沒有避開她,但掛了電話後,定睛地看著楊秀說:“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

楊秀移開眼,心知徐臻正認真地看著她的目光神態,這樣移開眼的動作等同回答。

果然仍然放在耳邊的手便用了一分力氣,幾乎沒有痛感,只是表達了主人的不滿。

但也僅此而已。

徐臻止了話題,為了安撫楊秀此時的尷尬一般,起身去了書房。

楊秀甚至驚訝地看了一眼徐臻的背影。

就這麽放過她了?

曾經領教過徐臻在她身上施下的重重手段的楊秀,後背一陣涼颼颼的。

但也確實就是如此了。

進了書房後的徐臻,斂了面對楊秀時的柔軟,耳機裏重又傳出了隊長的聲音。

電話並沒有掛斷。

耳麥裏,隊長向徐臻匯報了謝顏的意願與需求。

“那個女人很合作,她說她只想更上一層樓,跟誰都沒關系。如果Boss你肯給她這個機會,她以前、現在,以後都是你的人。”

轉達了謝顏的話後,隊長有些遲疑,“她通過了測謊儀,但那個女人太鎮定了,我懷疑她也受過催眠訓練……”

“不,她沒有騙你,這是他的真心話,這就是謝顏。”

徐臻的表情裏,依稀能夠看到昨夜面對古月瑯時的影子,平靜而自然,像是回答一件輕描淡寫的問題一樣輕聲說:“你告訴她,我給她這個機會。只要她保證自己的能力不下滑,六年後,她會與肖亦璇公平競爭,如果她贏了,既往不咎,她想要的,我給她。”

電話裏傳來隊長情不自禁地吸氣聲,與謝顏談了一整夜的隊長是知道謝顏想要什麽的,正因為如此,徐臻的雲淡風輕,才讓人感到不敢置信。

可怕?

又或許是敬佩。

兼而有之。

“好的,Boss。”

電話仍然沒有掛斷,徐臻就安靜地坐在落地窗前靜候,雙手合握放在胸前,表情沈靜,有如在等待即將到來的夕陽或晨曦的美景,又仿佛在期待悠久的未來。

再過片刻,隊長的聲音傳來。

“謝顏說,她從始至終都知道那人鬥不過你,她握著所有籌碼就為了今天。這些年她知道的所有事情現在就存在銷售部內部檔案庫,馬子已經拿了密碼在下載了,確認真假後發給您。”

以往隊長面對徐臻時也同樣尊敬,但今次是最尊敬的。

因為這個女人剛剛說的話,拿出去的籌碼,是這世上最昂貴的東西。

徐臻應了一聲,對隊長前所未有的尊敬毫不在意,對謝顏的效忠和誇讚,也毫不在意,對謝顏從她的角度上得到的輸贏判斷,仍然是毫不在意。

雲淡風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