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當年舊賬（三）

“我原本有時間的”，楊秀幽幽地看著前方，“如果我第一時間叫返袋鼠。”

“如果我果斷地放棄自己的任務，在他們開始槍殺第一個人質的時候就介入。”

“可惜……那時候的我被馴化得太好，我甚至在袋鼠詢問時幫你們一起隱瞞他。我毫無保留地信任了你們，直到最後一秒，都在等待那個不存在的T組。”

“順利，順利，順利。”楊秀看向光頭，“我回答了袋鼠三次，直到袋鼠拆穿了我的謊言。他的家人，已然死絕，我的也是。”

“由於分心，我漏掉了場上的最後一名狙擊手，袋鼠是在分心時被擊中的，大量失血，意識散亂，看到我，沒有質問，也沒有控訴，擡手就是一槍。”

楊秀指了指腿上的一處舊傷，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臉色很平靜，“他原本瞄的這裏，啞巴當時在給他治傷，情急之下推了他一把，肋骨因此刺入心臟。”

“我活下來了，袋鼠走了，吃了他家那麽多櫻桃和面餅，他的家人，我一個都沒保住，也沒顧得上，等到人質一個個被殺，我才手忙腳亂想要做點什麽，然而遲了，反而因此漏掉了那個槍手，漏掉了打中袋鼠的那一槍。”

說到這裏，楊秀很諷刺地笑了一聲，“那一幕，我覆盤了一千零六次，如果他們第一次威脅時，就把槍口對準我的家人，我大概率會不惜一切代價介入。袋鼠的家人，大概率不會死。袋鼠，不會死。”

“所以你看，”楊秀沖光頭攤了攤手，“我想做的，和我能做的，差距永遠那麽大。”

“就像我雖然不能再做你的兵，卻總想著自己仍然是個好人。這個‘希望’，讓我無法對他人說不，讓我輕信輕斷，讓啞巴直到退役後五年，還在為我還債。”

光頭沈著聲道：“你走火入魔了。”

“對，”楊秀露齒一笑，指了指綁在自己手上的箱子，“所以你猜得沒錯，這個箱子會讓我的死，變成世界級的恐·怖·襲·擊。”

恐怖襲擊的死亡人數超過一百人，就是世界級。當然，這還有個前提，是這個恐怖襲擊被曝光，不然就在前幾年的某地區動蕩時，這樣的世界級事件就發生了不止一次。

在光頭變臉的瞬間，楊秀側過身，露出一臺秒針抵達變動的電腦，她將電腦推到光頭面前，“電腦裏有箱子的遠程解鎖密碼，開鎖時間，我設置為一個月，這一個月，我不會離開城市，一個月之後，我手裏的箱子，將被你們解鎖並鎖死，變成一塊廢鐵。”

楊秀看著光頭臉上的憤怒、疑惑與沈靜，淡淡道：“我知道規矩，T組從不接受威脅，他們也從不接受威脅。”

“我也不打算威脅你們。”

楊秀站起來，無所謂地揮了揮手，毫不介意將所有要害都露在狙擊手的準星裏，“我這次戴上了箱子，就沒打算再摘掉。”

“我只是打算告訴你這個。”

楊秀離去之後，耳麥裏傳來眼鏡低沈的聲音，“頭，我把她的體征數據發去鑒證科了，那邊在緊急聯系專家會診，還需要十五分鐘。”

光頭一動不動，“好的。”

所有人都沒動，所有曾經與楊秀結伴，且經歷了五年前的事情的人都沒動。

十五分鐘後，聽到結果的光頭嘆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他的身體向來挺拔，表情從無變化，只在聽到結果的這一秒，露出了克制不住的悲哀和沈重。

楊秀的表現很正常，心率穩定，血液流速穩定，肌肉松緊穩定，鑒謊不用鑒證科，能夠實時獲得所有數據的眼鏡就能做，他可以確定，楊秀沒有說謊。

但楊秀說的過去不是真的。

她所描述的那個慘絕人寰的記憶，絕大部分都沒錯，但有一件關鍵的點卻不對。

他們，確實先殺的她的父母。

那些所有在她嘴裏大概率的獲救手段，都發生過，但那時的她都失敗了。

如果她沒有說謊，那她那一千零六次覆盤是怎麽發生的，是誰做的，又是誰，在一千零六次覆盤後，把‘都是她的錯’——這樣的信息，植入到了她本人的腦海裏。

“頭，對象的體征鑒證結果出來了，對象反應出與以往完全不同的性格表征，初步確認是第二人格，自毀型人格。”

“該人格目的明確。”

楊秀她……

“她想拖第一人格去死。”

多諷刺，在所有人包括楊秀自己都相信她的病癥不存在時，她被確診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人格是為了走劇情，本質上沒有什麽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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