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沈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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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去徐臻家的楊秀也沒有回出租屋,離開平安貸,去煙酒門面買了兩包含量2.0毫克的煙,牌子不拘。

帶著煙,進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的商場,出來時正裝變成包裹寄存在商場櫃子裏,一件軍綠色的棉大衣,裏面是沖鋒外套,鞋子也換了軟皮好走動的靴子。

棉外套的帽子兜在頭上,雙手插兜,臉面上帶著口罩,別說陌生人,熟人也很難認出這身打扮。

不急不緩地走著,時不時看看表,從燈火輝煌人聲鼎沸,一直走到黑燈瞎火夜深人靜,楊秀跺了跺腳,尋了一顆沒葉子的樹幹爬上去,靠在頂端一根粗壯的樹枝分叉處,掏出了紅外線望遠鏡,手在兜裏把煙拆了,捏碎其中一根的後半部,放進嘴裏,有一下沒一下地咀嚼。

抽煙是由嚼煙發展而來的,比起抽煙時壓不住的紅火星,嚼煙刺激,醒神,且悄無聲息,這是蹲點的寶貴經驗之一,另一個法子是嚼咖啡豆或咖啡粉,不過楊秀一直覺得那法子口味有點重,還不如嚼中藥渣子,反正都是一樣的苦。

這是一處偏僻的郊區四合院,能鎖定到這裏,頗費了楊秀半月心血,從最開始通過李言昌和倉庫旁的小院,楊秀鎖定了目標,那個人最明顯的一次跡象是抱了一人進了李言昌的門,在兩小時後再抱出來。

鎖定目標後楊秀沒有再麻煩眼鏡,潛入交管局的系統,將這個人做全硬盤比對,這個工作耗時又耗力,終於在這兩天找到了目標最常出現的地方,也就是這裏。

查到這裏,楊秀有驚訝,也似乎在情理之中,無它,這裏是青爺的勢力範圍。

聯想到那批精煉□□的出處,二者有關系似乎是可以獲知的事情,但事實上也很叵測,黑有黑路,白有白道,二者向來不會隨意交界,憑何就會在與徐臻相關的邊緣上混到一起?是黑白兩邊同時有人看上了徐臻?還是看上徐臻的那個人橫跨兩條線?

都有可能,也都有不合理和矛盾的的地方,但楊秀不急。

維持著一個動作一直到天邊漸藍,這處四合院靜謐得就像沒有人煙,維持著同一個動作一整夜的楊秀嚼完了所有的煙葉,從枝幹上直立起來,動動手腳,活動活動腰背,慢條斯理地檢查收拾了身遭的所有痕跡,施施然離去。

她不急。

除了這一條線,手裏還有另一條線,看著時間,數著日子,期待著哪天便不期而遇。

兩三天後,便又到了周末前的最後一天班,肖亦璇做主宰客,邀上徐總、僵屍臉還有楊秀負責買單。

四人是最好的人數,退則圍桌吃飯,進則麻將溜牌,再進階杯來酒去唱歌跳舞都不嫌人少。

徐臻這一類活動參加得不多,但也不是不參加,姜有為和肖亦璇都算得上她的得力幹將,到了年末聚一聚也算犒勞,其實這陣子飯局單子已經多到可以皇城這一頭排到那一頭的地步,往年到了這段時間,都是一家家店吃過去,一桌桌人見過去,不過今年嘛……

今年的徐總不好請,已經成了圈子裏的又一條新鮮熱辣的小道八卦。她身份擺在那裏,對不熟悉的邀請,回消息婉拒那屬於給面子的,不熟的根本看不見,有專人處理這一類信息。

對於關系還不錯的,徐臻說最近挺忙,身體也不太爽利,下回吧。怎麽著,你還能死纏爛打?關鍵死纏爛打也沒效果啊,任你百轉千回,人家就那一個態度,你還能上人樓下堵門去?

有人說前兩天在大皇門見到了徐臻,再一問,是部門聚餐。今天又有人說在小西天見到了徐臻,好事者探頭看,喲,差不多都認識,還是公司內部聚餐。

這徐妖魔今年是不打算見見咱們這些有交情沒交情的圈內圈外了?

別說,還真有人去堵門的。

等四人酒足飯飽,出門就遇到與時代關系向來不錯的另外一家公司副總與她的閨密好友,閨密背景深不可測,開了家百萬會費的私人會所,也不見她打理生意,見天兒地到處玩,玩人玩東西,頑主,拉著徐臻就不放手,撒嬌發嗲全上,一定要徐臻一行再去會所玩一會兒。

適才吃飯的時候,楊秀就有點壓不住困倦,她最近三天都沒去徐臻那裏,也沒回自己家,三天沒有睡過一個圇吞覺,人不能說困,但渾身都乏,不是說打哈欠那種沾枕頭就睡的困乏,但細看雙眼能看到細密的血絲,反應不能說遲鈍,但總會不經意地凝視著某個方向半天不轉脖子。

想要找的人昨晚就已經現了身,但與人結伴而來,同行而去,楊秀跟了一陣子,沒找到機會下手。

不過機會總是有的,楊秀真是不急。

因著這邊的事情漸有眉目,楊秀最近頗多地轉移了註意力過來,幸而公司那邊最近的工作不算忙,而徐臻,似乎也一切如常,一句話沒問過她,倒讓她松了口氣。

道理上來說,這點兒困頓反應並不明顯,但在座的有誰是看不出來的,連想著狠宰楊秀一頓洩恨的肖亦璇最後也是高高擡起,輕輕落下,吃完飯閉口不提下一場。

會所老板姓香,熟悉的人叫她聲香姐兒,不熟悉的人叫她香姐,嘲諷地叫她香奈兒,不管如何,都是個從頭到腳、從人到名字都嗲黏得不行的女人。

推了兩句,沒有推拒開,徐臻也就不再作拒絕的努力,順其自然了,於是所有人擡步往停車場走。

楊秀走在所有人後頭,亦步亦趨地走在姜有為身後,靠他不算魁梧的身軀擋光,瞇起眼睛魂游,身側前方是肖亦璇,沒兩步後,肖亦璇稍停了停,等她走上這一步後,低聲問她,“你還行不行?”

楊秀睜開眼,眨了眨眼睛,“還好。”

肖亦璇借著五顏六色的霓虹燈仔細看了看她的臉,“也就你自己個兒,還能說還好。”

楊秀小聲問肖亦璇,“那會所是什麽樣的地方?”

“私人會所,還能是什麽樣的地方,沒閑人,裏面全是牛鬼蛇神。”

楊秀哦了一聲,看著離停車場還有段距離,跟肖亦璇道:“肖副管,你先走,我去買包煙。”

“哎?”肖亦璇拉住楊秀往一邊走的襯衫袖口,橫眉怒目地看她,“一水兒的女士,你抽什麽煙。”

“我不抽,我嚼嚼清醒清醒。”

楊秀解釋了一句,等肖亦璇放開手兩步並作一步到隔壁書報亭買煙。

肖亦璇有些不放心地看她一眼,想了想,趕前兩步拉了拉姜有為的袖子,“你說咱們今晚要玩到什麽時候?”

她倒是想問徐總,可那香奈兒就差沒黏到人徐臻身上去,湊上去問這個,也不怕被人煩死。

姜有為之前在跟那副總聊了兩句,香奈兒一回頭就把自家閨蜜拉到前頭去跟徐臻湊熱乎,聽肖亦璇問他,想了想道:“還是看徐總的意思。”

“徐總以前不是不樂意去那片兒麽,今天這是走的哪一出啊。”

姜有為困惑問:“‘那片兒’?什麽意思。”

肖亦璇沒好氣地說道:“香奈兒的地方,還能是什麽貨色,你要還沒去過就去見識見識吧,也就比天上.人間好點兒。”

後面嘀咕著,前面香奈兒抄起手機,一陣嗲得讓人雞皮疙瘩直冒的聲音一連串地響起,“蕭蕭啊,死樣,是我,香兒啊,我的聲音你都聽不出來,快收拾著出來,咱姐妹兒今晚上一醉方休啊!……去哪兒?當然是我的會所啦,死樣,阿臻也在,你不給我香兒面子,還不給阿臻面子啊,快來快來。”

隨即把電話遞給徐臻,徐臻笑語了兩句,對面應該是爽快地答應就來了。

肖亦璇扶了扶額,“哎啊我去,真是牛鬼蛇神!”

姜有為問:“大同公司去年剛升CEO的蕭瀟?”

“還能是誰,三十七歲黃金單身女,包養小男星那個,謠傳跟張疏瞳有一腿,就大同和張氏那兩檔子莫名其妙的項目,十之八九是真的。”肖亦璇唉聲嘆氣道:“得,都來吧,來個痛快,最好連張疏瞳也來,湊兩桌麻將我不嫌擠……哦對了,你也看著點,咱可得把楊秀那雛兒給看好了,別圇吞地進去了一眨眼被哪家白骨精給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姜有為一臉為難地看著肖亦璇。

肖亦璇恍然點頭,“算了,你還是看好自己吧,你去那兒也挺危險的。”

把手機遞還給香奈兒,徐臻似乎不經意地轉頭看了看身後,正見楊秀從書報刊老板那裏接了煙,揉著眼睛往這邊看。

徐臻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眼底是幽深而不知溫度的潭淵。拍了拍手包,手包側袋裏的手機信箱裏,規規整整地放著三條短信。

“Boss,古月瑯今晚約了人去天水會所。”

“Boss,李香琴在河桂坊用餐。”

“Boss,她們過來了。”

如果楊秀現在去徐臻家,打開徐臻書架的內層,就能看到一個新放置的活頁夾,裏面零零碎碎,密密麻麻,全是一如古月瑯對何曙光那般的資料數據,只不過現在那個名字,換成了古月瑯,其中零星,便有她楊秀的名字。

用情本無需如此覆雜,但……人皆有慣性,遇到困惑踟躕、難下決定的關卡,總是下意識用最慣用的方法去處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看到這章的時候,我在天上……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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