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酒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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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秀心煩意亂,身旁觥籌交錯,紛紛擾擾,但她卻如被徐臻牢牢鎖住,像關進看不見的牢籠。

跳舞,不在她可做、樂意做的範疇之內,哪怕是為了徐臻。習慣陰影,習慣旁觀,習慣寂寞,習慣空蕩蕩沒有床墊被褥的床板,不論有幾千幾萬個理由,哪怕提出者是徐臻!

感覺到楊秀清晰的抗拒,徐臻抿起了唇,露出些微心疼的神色。

眼見徐臻目光裏千言萬語,卻沒有一句話付諸於口,楊秀心裏微松,向後退了一步,隨即毫不猶豫繼續後退。

青蛙的眼神不好,只會註意到活動的物體,其實人的視力也是如此,活動的物體更容易被註意,但楊秀做了那麽多年的背箱人,向後靜靜退卻時,除了徐臻,擦肩而過的同僚也茫然不覺。

除了徐臻。

眼眸註處,似乎已經把她種在心底,所以一舉一動,擡手呼吸,都能被那人放在心底。

那目光,是挽留吧。

楊秀讀得出那眼神的意味,卻沒有停留,終於到謝顏轉頭與徐臻談笑,那雙溫柔又專註的視線,總算是從身上離開。

楊秀松了口氣,心內卻是抑郁,身旁陪侍不斷捧著各類杯盞經過,換作其他人,迎頭一杯舒緩一下也是好的,但楊秀終究是靜默地消失在徐臻的視線外。

當肖亦璇跳完舞回來,舞池裏已經聚了不少被引動下池的人,銷售部的俊男美女們,你邀我,我搭你,氣氛漸趨熱烈。肖亦璇興致還不錯,與謝顏喝了一杯後,又向徐臻敬了酒,不知是否是錯覺,總覺得徐臻的情緒不高,幾杯酒後,聲音越發顯得低沈婉轉,讓人聽得耳朵直發癢。

另一側,楊秀與新人們站到一處,準確地來說,與李友澤和倪鵬站到一處,倪鵬心心念念想請楊秀跳舞——即便楊秀穿了身最不適合跳舞的衣服——但奈何楊秀軟硬不吃,倪鵬也是郁郁。

倒是李友澤,別看他靦腆又不經事,頗受姐姐們喜歡,幾下就被拖走,再灌三杯酒,暈叨叨地任人擺布。

楊秀在實習生裏不吃香,但公司裏正式員工沒有誰是眼拙的,在他們眼裏看來,楊秀就是顆新鮮出爐的香餑餑,還是受各大主管副管青睞的,有遠大前程的餑餑,一時間敬酒紛紛,談笑不拘,誰過來都像與楊秀熟稔許久一般。

楊秀清一色地舉著她的檸檬水,檸檬水輕,不少人能看出端倪來,如果說破了,楊秀就直言不會喝酒,她雖沒有穿著漂亮乖巧的裙子,但皮膚粉嫩,五官清秀漂亮,燈光下帶著些微後輩的天然靦腆,雖說是拒絕,但旁人也不會真沒眼力見地硬勸酒。不論是誰,搭話的也好,套近乎的也好,總歸,並不覺得楊秀難相處。

眼見楊秀人氣十足,起先被倪鵬拉到一邊的張鈞霞真是氣得半死,她才二十出頭,家裏金山銀山捧出來的,遇事只會發洩,不會忍耐,從陪侍手裏端了滿滿一杯紅酒,一臉惡意向楊秀走過去。

“楊秀,咱們也喝一杯。”

走到楊秀面前,張鈞霞有點緊張,說話有點抖。

楊秀笑了笑,“好啊。”

張鈞霞作出要碰杯的動作,杯子卻往人身上傾過去。

身旁有人傳來驚呼,但並不是預料中的楊秀紅酒滿身的場面,張鈞霞只覺得眼前一花,楊秀已經不在她面前,而是她的平行右側。

那一杯酒摔在地上,濺了身旁一圈人一褲腿,包括張鈞霞。

國際部二副張驍剛過來準備跟楊秀聊兩句,就被紅彤彤的紅酒潑上褲子,偏生他騷包穿的白褲子,頓時僵在那裏。

張鈞霞都要哭了——她就在國際部實習好吧,顫聲對張驍道,“副,副管,對不起!”

身旁還有好幾個人被濺到,見張鈞霞眼裏只有張驍,旁人都沒空顧及,那臉色真是個賽個的好看。

不管張驍那脾氣發作還是不發作,倪鵬嚇了一跳,他是看到張鈞霞往楊秀身上倒酒的,但楊秀的動作真沒看清楚,也不知道怎麽的就躲開了,忙低聲對楊秀道,“沒事吧。”

楊秀還是那般模樣,對身遭事仿佛沒什麽感覺,道,“沒什麽啊。”

“沒濺到吧?”倪鵬生怕楊秀被弄壞了那麽一丁半點。

其實一絲一毫都沒沾,但楊秀低頭看了眼幹幹凈凈的褲腿和鞋,“好像臟了點,我去清一下。”

繞過人群走到衛生間旁的休息室,屋裏沒有人,燈光晦暗,這會兒外面正是熱烈的時候,楊秀站在門後的擺臺旁,臉上的靦腆輕笑種種情緒頓時消無,像木乃伊一樣立在那裏。

“姐姐,能不這麽混搭嗎,”肖亦璇苦著臉看著五顏六色的杯盞推到自己面前,真想把姜有為掐死,那家夥居然為了躲酒隨便碰上誰就拉去跳舞去了,也不看看人家姑娘一臉都要暈了的表情,小心跳完舞人家姑娘懷孕了要你負責啊僵屍臉!

謝顏惡魔般的微笑陰魂不散,肖亦璇心都碎了,仰脖喝盡,一股股熱流頓時沖上腦門,扶著桌子唉聲嘆氣道,“讓我緩口氣。”

再一擡頭,“哎,張驍怎麽走了?那小姑娘是誰?”

視線遠處,張驍低頭匆匆向外走,一個小姑娘掂著裙子匆匆跟在他身旁。

“你管得了那麽多,還不過來再喝一個。”

肖亦璇的臉由紅轉白,伸長手隨便從隔壁抓了一個人過來,“顏姐,我去活動下筋骨,回來再陪你喝!”

“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誰的路人甲就這麽被肖亦璇拖下舞池,幾個轉之後,肖亦璇一個轉身,將路人甲丟在一邊,迎上同樣拋開姑娘乙的姜有為。

“什麽時候跳完,你打算。”

姜有為臉有點暗紅,臨下場前被灌完,再一跳舞,渾身上下的酒精都在蒸發,“不回去。”

斷腿還是醉死裏選一條是嗎。

肖亦璇深吸了口氣,想起自己腳下十厘米的細跟,“不行,我得回去。”

姜有為見肖亦璇沒有硬拖他下水,松了口氣,再見她說晚上一句話後就左右逡巡。

“找什麽?”

“楊秀,一轉眼就不見了,你一會兒看到她幫我跟她說一聲,清醒點別喝掛了,等酒會結束我要是死在謝顏手上,她過來把我撈回去。”

姜有為挑眉,“你跟她關系這麽熟了?”

“否則你讓我找誰,今晚誰能保證清醒著回去?難道讓我找徐總?”

“楊秀不是酒量不好嗎?你對她倒是信任。”

肖亦璇涼笑,“那是,再怎樣也比你們這些圈子裏混成人精的家夥值得信任。”

兩人低語幾句,音樂裊裊,肖亦璇又借機去了趟洗手間補妝噴水清醒了會兒,再出來,就見徐臻與謝顏一杯喝盡,臉頰微醺,將杯子放到一邊,“亦璇,你來跟謝顏好好聊聊,我受不住她這酒量,氣也不讓人喘一口。”

謝顏身旁已經死了一片,只有這位銷售部第一大boss還精神奕奕,一把拽過平日在會議室裏多有摩擦的肖亦璇,親親熱熱地喝酒。

徐臻靠在一邊,靜靜地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笑容斂去,那些溫和也好,和煦也好,就像一層外殼褪卻,暗紋的黑色禮服勾勒出無限美好的曲線,盡管無數人都偷眼往她,卻無人敢上前。

徐臻安靜地靠坐在那裏,就如同一尊希臘女神的雕像。

楊秀……

你在哪兒。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草稿箱壓力山大的作者君表示小煩……下章推墻二壘,你們猜誰推誰?猜對不加更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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