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都的商業區，有一棟樓永遠是醒目的，雖然它身遭的其他樓房也各有特色，但這棟三十七層高的建築因為被一家公司獨有而顯得特立獨行。

這棟建築是巨人，它的主人，當然也是巨人。

徐臻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眼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早已經冷了，沒有絲毫口感可言，但幹澀的喉嚨需要濕潤，所以徐臻將嘴裏的咖啡吞下肚去，同時不經意地皺了皺眉。

她面前的負責人肖亦璇沒有擡頭註意她的表情，卻看到徐臻將咖啡放下後，向遠離自己的方向推了推。肖亦璇跟了徐臻很多年了，很熟悉這些小動作，向那杯咖啡多加關註地看了一眼，就立刻在心裏下了結論。

老板的秘書該換了。

將手裏一份份文檔核對完，簽字蓋章，肖亦璇接過文檔走出去，徐臻將座椅放平，整個人蜷進皮椅裏。

十分鐘。

對於這一周都很缺眠的人來說，十分鐘的淺眠沒法讓她精神抖擻，但可以讓她大腦裏的鉀鈉比恢覆正常水平，也就是，可以正常使用大腦的水平。

這個月的時代集團就像在打仗，剛才負責人眼下的黑眼圈也在提醒著徐臻，加班的殘酷，不過相對於睡不夠的痛苦，這個月也已經給幾個項目組開出了三倍的獎金，對這些大手大腳的猴子們來說，不無小補。

別人可以用金錢來激勵，但沒有人給徐臻發獎金，錢對她來說連負擔都算不上，所以在極偶爾時，徐臻也會懷疑自己是否有自虐傾向。

她這件辦公室是同層采光位置最好的一間，但窗簾幾乎沒拉開過，墻壁四角的自然光燈就跟她桌上的電腦一樣，從沒關過。

徐臻的愛好不多，能被人知曉的更是少有，所以但凡圈子裏的人想到徐臻，大多只能記得一件事，徐臻好手。

好手。

有的人喜歡臉，有的人喜歡腰，有的人喜歡腿，各有愛好，沒什麽大不了，也上不了臺面，但徐臻好手的興趣卻硬生生被擺到了臺面上。

她的書桌上有一座她自己親手做的手模，材料先不說——是徐臻世界各地飛遍了從不知何處挑的軟料——單是這手工的費用就應該是全球最貴的，不是說手工有多好，而是看誰在做，徐臻做的。

徐臻隱私保護得很好，但徐家也不小，所以圈內人有不少都知道，徐臻的家裏還有這樣的手模，材質一樣、手型一樣、色澤一樣，不知做了多少次才能將每座手模都做得栩栩如生。

就像出自同一人。

又聽敲門，徐臻睜開眼，坐直，之前的睡意和困倦就煙消雲散無影無蹤，按了桌上的許可鍵。

門鎖跳了一下，姜有為托著人事材料走進辦公室。

姜有為、肖亦璇，兩個個性鮮明的人，唯一相同之處恐怕只能是他們倆都是從大學畢業就進時代一直做到現在，肖亦璇中間被公司派出去讀完博士，帶著就讀所在的研究所的三個項目回到公司，牽線兩大金融巨頭，現在負責國際市場業務部，擔任副管。

姜有為雖然只有本科學歷，但金融三大件他是時代最早拿全的人之一，輪考試整棟樓都考不過他，人事部總管，上到徐臻的交易夥伴，下到公司前臺，沒有他不熟悉的。

這個時節點，國際市場部忙得腳不沾地，公司內部也是大季末審查，不同於小季末的飄飄雨，每個大季末都有上百人攏並調遷。

厚厚一疊的人事資料，徐臻一頁頁細讀，毫不厭煩，各級主管之間的明爭暗鬥、對各個骨幹分子的你爭我奪，今年業績考核，林林總總都匯聚到這一疊板磚都比不夠厚度的人事材料裏了。

“幫我點份餐。”

徐臻頭也不擡，姜有為也熟稔在心，這疊資料要在下午會議前看完，中午飯都得數著分針記表，“南方菜？”

“隨便都行，吃你推薦的。”

中午吃點南方菜，降火，下午對著那批牛鬼蛇神也不容易。

看別人都是虎軀一震旁人紛紛降服，靠人格魅力打天下，不過是毫不負責任的幻想罷了。

人都有欲望，都有各自盤算想法，想要驅趕著所有人向著同一方向拼命，鞭子的主人就得一直琢磨著，松懈不得。

三點開會，開到晚上九點，各級主管帶著早準備好的刺刀和血袋，在會議室裏拼殺個你死我活，不見肖亦璇挽起袖子拍桌子、姜有為扳著僵屍臉噴口水、國內業務部主管李永勝脫了西裝脫馬甲，恨不得赤膊上陣、銷售部主管謝顏為了跟肖亦璇搶個人，紅指甲把肖亦璇手背上生生挖了一條紅痕，第一副總徐煦面笑心不笑地吃完前面吃後面，也不在乎吃相難不難看。

六個小時的會，各級主管秘書進來送資料無數，桌上的茶水有一半的時間是冰涼的。別說肖亦璇，姜有為這些有眼力界的，連徐煦也在會後關心地問徐臻：“你這臨時秘書不合適啊，換一個。”

“我正在著手名單安排。”姜有為也沒走，坐在自己位置上整理材料。

徐臻不在意地點點頭，“年末招聘，加入我的秘書職位。”

“這不合適。”

徐煦連連搖頭，“沒經過□□的小孩怎麽能往你這兒送，我手底下有人，我給你挑。”

徐臻十指交叉平放在桌面上，神態溫和，“年輕人沒什麽不好，自家的秘書還是要自家帶出來的才合用。”

徐煦皮笑肉不笑地點頭說：“侄女說得有道理，當初那個阿靜就挺不錯的，只可惜居然辭職做了家庭主婦，白讓人指望了。”

姜有為站在一旁打斷徐煦說話，向徐臻道：“徐總，關於人事部季末裁員的事情，我需要向您匯報一下。”

徐臻點頭，站了起來，已經保持同一個姿勢差不多兩個小時的雙手自然地放在身後，不見滯澀，向徐煦頷首示意，徐煦連忙做出個你忙的姿勢，臉都笑得爛了。

人事部季末裁員的名單姜有為早跟徐臻匯報過了，不過一幌子，在徐臻辦公室稍待片刻就離開，路過會議室，姜有為向裏面看了一眼，徐煦還沒走，坐在關了燈的會議室裏臉色陰沈地不知想些什麽。

姜有為在喉嚨裏哼了一聲，有名的僵屍臉黑成了炭。

還好意思提夏玉靜，要不是這幫老不死，夏玉靜好好的總秘不做，為什麽要辭職回家作家庭主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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