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5章 陷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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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女人手無寸鐵,甚至穿著方便工作卻不方便行走的西褲襯衫,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露出光潔的額頭與姣好的面容,以及一雙黑暗裏平靜睜開的眼睛。

沒有任何器具。

“你不需要眼鏡。”

這是楊秀對夏玉靜說的第一句話。

她沒有動手,反而是有些苦惱地發出聲音,說話的人連武器都塞回身側,稍稍歪頭看著對面的人,“他們所有人的作用都是拖延時間,你也是吧。”

不是問句。

兩人站在不同的廠房裏,中間隔著鐵鏈橋,橋的兩端,與廠房相連處,各有一層透明的防彈玻璃,楊秀不需要觸摸也了解它的材質,力顯樹脂,普通的玻璃外觀、普通的傳光性、普通的防護能力——通常僅針對小型武器的射擊。

不普通的是厚度,紅外線裏的幾個陰影細節勾勒出了玻璃的尺寸,楊秀一眼就能估摸出大概,約3英寸。

3英寸,基本能夠抵抗多數肩射武器了,包括.30-06的穿.甲.彈,也包括剛剛落到她手裏的武器。

在看到夏玉靜的那一秒,她的背包從身後落到身前,手伸進背囊中,以單手拎著火箭筒一般的姿勢,提著背包裏的器物,背包底部對準了前方。

“打穿這兩層玻璃,需要我所有的狙擊彈。”楊秀輕輕敲了敲玻璃,對著與她三米相隔的人。

不僅需要子彈,也需要時間,甚至還需要充分的技巧,不然從理論上,楊秀的武器打不穿這兩扇防護。

所以她沒動手。

不僅沒動手,她還往後退了兩步。

沒有夏玉靜的鐵橋,僅僅只是一些突兀的設置擺布,就讓楊秀覺得不舒服。

此時此刻,出現在她面前的夏玉靜,簡直讓她渾身上下都不舒服起來。

對面的人如果目的是為了拖延時間,從出現之後一個字都沒說。如果是為了送死,有這兩層玻璃在,她似乎輕易無法死去。

更重要的是,如果楊秀拆掉許棠身上的炸.彈是因自救,什麽樣的理由需要楊秀打穿這兩扇防彈玻璃。

就為了殺她?

夏玉靜不是楊秀今晚的目的,除了讓此時此刻的楊秀非常不舒服,於楊秀,她沒有任何用處。

不擅長猜謎的楊秀在黑暗裏皺起了眉,盡管毫無頭緒,她的本能給了她不好的預感。

夏玉靜不需要眼鏡。

這意味著為了今天,她已經等了很久了。

所以楊秀往後退了。

她不想與這樣的人照面。

夏玉靜靜靜地看著楊秀步步向後,直到楊秀後退的距離達到她音量所能傳播的極限時,一張照片被夏玉靜安靜地貼在玻璃上。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女性,有著與徐臻相似的眉眼。

“她是徐臻的母親,他曾經的妻子。”

“有人會在明天晚上敲開她的門,送上一塊極品血珀的快遞,那塊血珀在燃料循環體系裏放了一年,含有二十萬毫雷姆以上的輻射量,兩周到六周內,所有接觸過那塊血珀的人都會死去。”

楊秀頓住,她不得不停下,因為再往後稍移,她就聽不見夏玉靜的聲音了。

夏玉靜的聲音毫無刻意提高,傳到楊秀耳朵裏時已經輕柔地幾乎聽不到。

她像是完全不在意楊秀是否漏聽或是否還會離去,站在橋對面的夏玉靜平靜地就像在做自己的事情,與旁人無關。

第二張貼在玻璃上的照片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是徐家大爺的二子,徐臻的二叔,他的兄弟。”

“他常去的會館地下室有一只瘋犬,在他本周周六進入會館按摩時,那位瘋犬會被送去他的房間,與此同時,他的診所裏的所有狂犬疫苗已經被更換。”

第三張照片是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楊秀剛剛才見過。

“他是徐家大爺的三子,徐臻的三叔,他的兄弟。”

夏玉靜笑了笑,“他已經死了。”

第四張照片是一個風姿綽約的婦人。

“她是大爺最小的女兒,徐臻的小姑,他的妹妹。”

“她定居法國,一個月之內,在她每日固定的健身時間,健身房所在的街道會發生難.民鬥毆升級的惡性槍.擊事件。”

第五張照片仍然是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垂垂老矣,坐在木椅上,如雞爪一樣嶙峋的手扶著拐杖,臉上帶著死氣。

“他是徐家大爺,徐臻的爺爺,他的父親。”

夏玉靜再次笑了笑,“他的肝硬化已到晚期,一月前已被判死刑,活不過三月。”

她安靜地看著楊秀,“這些計劃都是我安排的,與他無關。這幾個人是徐臻三代之內的所有親人,他們身邊都有徐臻的人,防護很是嚴密,剛才那些計劃,或許能成功,或許不能,所以針對每個人,我都有第二套、第三套備份計劃,至於備份計劃在我這裏的成功率預估,大致與第一套差不多。”

夏玉靜說話的神態像是在跟楊秀說她明天的早餐會吃什麽。

“我會一點殺人的法子,也會一些察言觀色的本事。這些能力,一半是他教的,另一半是徐臻教的。如果要我自己對自己做一個評價,比起這兩人教我的,我最擅長的能力,是躲起來,躲到誰也找不到的在影子裏。這些年他能夠在皇城裏神不知鬼不覺,泰半功勞歸屬於我。”

夏玉靜輕輕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自嘲般的笑意。

“如果此刻你放任我離開你的視線,未來再讓你找到我的可能性……很小。而我做總秘的那些年,這些人的喜好、習慣,我了如指掌。相比徐臻,他們太弱了,徐臻不能護著他們一輩子。只要我活著一天,這樣的計劃,會不斷出現。”

“如果你今夜的目標只是殺他,我想,你需要做一點點小改動,殺他之前,你需要先殺了我,不然,不會太久,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徐臻血脈相連的活人了。”

夏玉靜看著楊秀,安靜地看著她,眼裏有楊秀曾經在徐臻那裏看到過的睿智與平和,這個徐臻曾經最好的學生,機關算盡,有些話已經不必再說出口。

相比起徐臧對親生女兒的刻骨銘心的恨意,夏玉靜更像是個無關的外人,機器一般地實施著錄入的程序。她簡單地計算勝負概率,做出最優選擇,放棄與徐臻做對這個低性價比的計劃,甚至也放棄了殺死楊秀傷害徐臻這個直接通道。選擇了一條迂回的、卻更容易走通的道路。

讓徐臻變成徐家在這個世上的唯一一人。

正因為撇開了所有的情感,夏玉靜自身反而成了無解的死結。

只要她活著,她的計劃,總有一天會成功。

‘只有終日打狼,沒有終日防狼的。’

不久的將來,徐臻的遭遇,將一如當年的你遭遇的那樣,楊平安。

如果你那麽在意徐臻,如果你那麽在意當年的絕望,那麽,這就是一個必須殺我的理由。

夏玉靜甚至不必再多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放棄你的計劃,放棄你原有的第一目標,把殺我,換到殺他的前面去。

打穿玻璃,過來,殺我。

如果你殺他的原因,是因為他危及徐臻,那麽,我用行動告訴你,他之所以能成為現在的他,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他的那些計劃,可能成功,可能失敗,但是隱藏在他背後的我,我想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比他那些計劃,更容易達成。

就像為了一個莫須有的理由和目的,夏玉靜就默默地在黑暗裏訓練多年。

為了自己的目的,夏玉靜也會繼續在黑暗裏待下去。

一直到死。

幾秒過後,房間裏傳來狙.擊.槍的轟鳴。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竟然寫了紅眼兩個小時,比日常難寫好多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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