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張疏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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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疏瞳剛甩開夏玉靜的手,房間就黑了。

與之一起黑下來的,是走廊,窗外的路燈,更遠處還在施工的廠房。

偌大的一片廠房齊刷刷地停了電,這處偏僻的廠房修建在皇城與隔壁省份相連的位置,已經不再歸屬皇城,四周偏僻得放羊養鴨幾無人煙。廠房的停電,就好像世界都歸入黑暗之中。

在這片純粹的黑暗裏,一只溫暖的手準確地牽住了張疏瞳,轉身推開了門,快步引領著她走出房間,房間外與房間裏一般無二,毫無光亮,但夏玉靜步伐平穩。

在黑暗裏行進的短短一兩分鐘裏,廠房四周傳來不止一聲異響,有重物落地的聲音,還有卡車發動機轟鳴的聲音,轟鳴聲並沒有遠離,就像是有人一邊踩死了剎車一邊轟著油門,用這些沈悶的噪聲去蓋住其他更不合理的動靜。這些聲音的來源南轅北轍,多點開花,像是鋪天蓋地而來到處都是敵影。

“你要帶我去哪兒。”張疏瞳沒有抗拒夏玉靜的引領,但她什麽都看不見,黑暗裏的行走十分費勁,即便這樣,即便此時顯然已經不會再有人去顧及到旁人的儀態,但她仍然高擡著頭,露出纖細高傲的脖頸,空著的手牽著裙擺,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有力地踩實地面。

夏玉靜一邊走,一邊冷靜地跟張疏瞳解釋:“楊秀來了,這裏很快會變得很混亂,你不能死在誤傷裏,不值得。”

她說得很冷靜,張疏瞳也聽得很冷靜。兩人已經明裏暗裏糾纏多年,怎樣的態度能讓對方更容易接受,彼此都很熟悉。

再往前幾步,一個轉角處,張疏瞳目不視物,側腰撞在走廊凸出的邊角上,一聲沈悶的聲響,她前方的夏玉靜立刻緊張地停下腳步,返身去查看她的腰身,但張疏瞳毫不在意地擋開夏玉靜的手,挺直的背連一絲一毫的彎折都沒有,黑暗裏她皺著眉頭,但卻不是因為這個不經意地撞痛,而是疑惑地仔細聽了聽四周的聲響,“這是她一個人搞出來的動靜?”

除非楊秀生了三頭六臂。

這些此起彼伏的動靜,顯然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再是天降神威都沒不可能。

夏玉靜並不介意張疏瞳地推搡,小心翼翼地扶著張疏瞳的手,在張疏瞳沒有進一步推開她後,方繼續往前走,毫不意外地說:“楊秀的資源已經被清光了,國內她是過街老鼠,你提前請了那幫雇傭兵,斷了她可能的外援。她絕不可能讓徐臻插手此事,還能跟她合作的人只剩下一個。”

“這趟跟她一起來的,應該是徐家大爺的人。”

即便黑暗催人發慌,聲響奪人心魂,但也阻礙不了夏玉靜迅速而清晰的思路和條理,不管任何時候,不管在哪兒,夏玉靜都有能力和智慧獨當一面。

張疏瞳握著這只手,心裏的羞辱和背叛,淡去了不少,但她緊接著說出來的話仍然是嗤笑。

“不管是親生女兒,還是親生父親,都怨他生勸他死。眾叛親離做到他這份上,你家主子的能耐我也是佩服得很。”

對張疏瞳的冷嘲熱諷,夏玉靜在黑暗裏笑了笑,沒有太在意,張疏瞳還肯跟她說話,這已經不是夏玉靜想象中最壞的結局了。

這就已經很好了,黑暗裏的夏玉靜,笑容仍然是溫暖的。

很快,夏玉靜在一處墻面停下,伸手在墻壁上按了幾下,那一處外觀看去是一般無二的墻壁,只有手指摸上去才會察覺到凹凸感,在空白的墻壁的某處是塗了漆的密碼器,再不遠處,連燈火通明時都看不見墻面上的垂直縫隙。

密碼輸入正確,縫隙張大,兩人身旁門房洞開,露出裏面密閉的屋子,只在頂部和底部裝了不會憋死人的細微通風孔,所謂通風孔,不論是大小還是形狀,都與墻壁上常見的裂痕一模一樣。

夏玉靜先拉著張疏瞳快步走了進去,爾後放開張疏瞳的手,在四處細細摸索了一翻,不知從哪兒找出一個形狀特別的眼鏡,回到張疏瞳身邊細致地幫她戴上,輕聲解釋道:“這是訂做的紅外夜視鏡,增加了熱能探測,紅外線幫助你看到身旁的東西,熱能探測可以觀察室外是否有人,但這間屋塗了反熱能塗層,外面看不到你。你在這裏待一會兒,等我回來。”

話音落下,她遲疑了一會兒,再次開口時聲音又溫軟了一度,道:“如果我一直都沒回來,這屋子裏有足夠三天用的食物和水,也有手機和手電,都在四角的箱子裏。如果不到必要,不要打開手機或燈光,信號和光線都很容易被人探測到。你忍一忍,等到水喝光的時候,你就報警。”

這裏有三天的食物和水。

盡管是密閉三天,但對她們這類人來說,也不會熬不下去。

而三天之後,這場持續了數年的人生戲,這些年的你死我活,就該畫上句號了。

離開了這間房,誰的生死都不再由自己擺布。

不到最後一刻,誰也猜不到結局。

但至少張疏瞳能活下來。

夏玉靜看著張疏瞳,平靜而溫柔。

戴上眼鏡的張疏瞳重新獲得了視力感知,盡管仍然身處黑暗,但重見世界仍然會讓人舒適,哪怕眼鏡反射回來的世界是失真的,夏玉靜嬌小的身軀用怪異的顏色圖譜繪制出了立體的形狀,五官則與熱能扭曲在一起,看不分明。

這樣奇形怪狀的世界,反而比以往更讓張疏瞳感到真實。

所以夏玉靜伸手出來撫摸她的臉時,她沒有躲開。

夏玉靜臉上有什麽表情,她看不見,但能聽見,夏玉靜的聲音又輕又軟,一直以來的溫暖就如撫摸在自己臉上的手掌一般包裹了她。

“疏瞳,如果我們還能再見,一起離開這裏吧。”

換了一間房間後的舊事重提,但卻更加卑微,此時的夏玉靜與這些年跟在她身邊的夏玉靜完全的重合了。這樣的夏玉靜,實在是太熟悉,也太過軟弱,張疏瞳沒有再冷言相對,“小靜,你也跟了我這麽久了,應該了解我的。”

她握住夏玉靜的手,緩慢卻堅定地將溫暖從自己臉側抽離,“我可以跟誰上床都沒關系,但我只要徐臻。”

黑暗裏,夏玉靜定定地看著張疏瞳,臉上沒有受傷的情緒,反而多了些思索和揣摩,突然皺了皺眉,想要說點什麽,“你是不是——”

緊接著,不遠處發出一處異響,夏玉靜立刻向外退了一步,快速在墻邊按動。

張疏瞳站在房裏,絲毫未動,看著夏玉靜保護住了她,自己卻即將走進帶著無邊危險的黑暗裏。臨近門關之前,張疏瞳突然問:“為了今晚,你訓練了多久?”

四周沒有光源,但夏玉靜的雙眼卻能視物,排除掉天賦異稟這樣的狗血,剩下的只能是人為。

兩邊墻壁正在緩緩合攏,夏玉靜安靜地看著張疏瞳,紅外線視線裏,她似乎是笑了笑,回答的聲音被墻壁阻隔,聽不太清了。

不過,也沒什麽關系。

夏玉靜的神態,大概就是答案。

門縫合攏。

外面的聲響消退,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她一個人,只剩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還有大腦抽痛的聲響。

張疏瞳靜靜地感受著這些熟悉的痛感,她知道自己的眼睛大概已經全紅了。

那又如何。

痛才能證明活著。

死人是沒有痛苦的。

黑暗裏,張疏瞳摸了摸手腕,她的腕表內側有一個堅硬的凸起。

很小的玩意兒,沒有太大作用,只能在開啟的時候發送定位,平時就是個擺設。

接收定位的位置是城裏一家小診所,很不起眼,也不知道到底做些什麽營生,一年四季幾乎都不開門,街坊鄰居總想著它什麽時候就會倒閉,換上一家便利店或是快餐都挺好。但等了好多年,也沒等到門面更換。

或許不久之後,他們就能如願了。

活到她們這一類人,狡兔三窟是必須的,很多人都會有無數的後手。可是張疏瞳這一年,活得真的很不如意,身邊的每個人,都把她的資本像篩子一樣一遍遍地篩。

等到徐臻篩完最後一遍,張疏瞳就只剩下這間診所了。

那間診所,是張疏瞳最後的底子,甚至還能不能派上用場,也取決於老天而不是她自己。最近這幾個月,為了保存它的私密性,哪怕明知道身邊的程醫生可以把她的事情賣給任何一個出價的人,她也仍然在程醫生這裏拿藥。

反正除了夏玉靜,程醫生大概率也賺不到別人的錢了。

那家小診所最近幾年的惟一一次使用,是數月前給張疏瞳做了一次體檢。

“疏瞳,等此間事了,我們離開這裏吧。”

“疏瞳,如果我們還能再見,一起離開這裏吧。”

多麽溫暖的聲音,多麽卑微的渴求。

對於現在的自己,又有何意義。

已經沒有什麽離開不離開的了,走到哪裏都是一樣的結局。既然如此,何不讓自己,再燒一次,盡她所能的,帶走能夠帶走的陪葬。

她從未想過要帶徐臻一起走。

畢竟,她愛過她那麽多年。

畢竟,這個醜陋的世界,還是有徐臻更好一點,不論身遭有多骯臟,那個人總是美好的。

‘可你為什麽會愛上一個區區凡人?’

‘你可以不愛我,但你為什麽要愛上別人?這世上哪有人有資格得到你的愛情?這難道不是最大的惡心!’

‘我不允許……我決不允許……’

‘你愛的人應該是我,徐臻,你愛的人,應該是我啊……’

……

……

‘死是每個人的解脫,沒什麽大不了,但我要你在活著的每一天,都看著我,記得我。’

‘一直到死。’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本章是張疏瞳的單章,沒有肖亦璇,其次,肖亦璇在這裏是不會受傷的,別擔心,她被弄暈了帶進來,睜開眼就會看到楊秀了。再次,並沒有因為你們的嚶嚶嚶修改大綱什麽的,而是本來就沒有。漫長的肉體折磨這種事情不會重覆發生的,紅眼是劇情控,不是虐待狂,patp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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