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有不對外開放的書吧，專門用來給不方便帶上樓的客人用的，座位之間有書架或展覽臺一類的隔斷，如果需要封閉的空間，還有包房可以使用，不過包房通氣做得不好，用得不多，書吧裏放了不少綠色植物，吸音效果還不錯，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外圍的沙發小聲聊天，不會打擾到人，也不會被打擾。

楊秀走進來時，一眼就看到坐在其中一張沙發上，正悠閑地翻著時尚雜志的古月瑯。

記憶裏如黑瀑一般的筆直長發在尾部燙了卷，松散地披在身後，在光線下，投出絲絲縷縷的暗紅色，好吧大白天再次見到她，才發現不但是換了發型，還換了發色，整體形象跟記憶裏差了好多，也難怪自己昨天第一眼看到背影時，居然完全沒認出來。

楊秀走到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註意到動靜的古月瑯合上雜志擡起頭來，精致的妝容一如既往襯托著這女人的美麗大氣，對她展顏一笑，細長的狐貍眼睛裏滿滿的都是笑意。

“好久不見，阿秀。”

雖然因為這人突兀地出現，預計未來會有無數的麻煩，可是看到這張熟悉的臉孔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毫無芥蒂的笑容，楊秀心裏還是暖了暖，沒好氣地搖頭道：“說晚了，昨晚就見過了。”

古月瑯伸手翻開楊秀面前的玻璃碗盞，給她倒了杯桌上正熱著的紅茶，盈盈道：“那不能算，昨晚我見到的是個酒鬼。”推杯到桌沿，做了個請喝的動作，“現在坐在我面前的，清醒的阿秀，才是我們的久別重逢，來，喝一杯。”

楊秀斜眼看著她。

“你還是一點兒沒變。”

古月瑯已經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嗯？”了一聲。

“走到哪裏，都要按照你的規矩、節奏來，不是這樣嗎，古家小姐。”

調侃的語氣，並不夾雜怒氣。古家小姐這稱呼緣於起始時的隔閡期，現在再這樣稱呼，不是嘲諷，倒顯得親近，雖是這麽說，楊秀也端起了玻璃杯與古月瑯輕輕一碰。

“關於這一點，我從不否認。”紅茶潤口，淡色唇彩的薄唇多了幾分濕潤，放下茶杯，“你倒是變了不少。”

楊秀擡眼看她，沒有說話。

“這麽看著我做什麽，這是在誇你。”古月瑯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楊秀，“比以前會開玩笑多了，也比以前會穿衣服了，雖然不論哪一項都比我差了整條墨累河那麽長的距離，不過好歹也是進步，值得我誇這一句。”

“……那你還是別誇了，誇得太讓人難受了。”

楊秀放松了姿態向後靠倒在沙發上，閉了閉眼。

“你這趟要待多久。”

“還沒定。”

“澳大利亞那邊走得開？”

“願意走就走得開，人還能被規矩壓死不成。”

“果然是古月瑯的風格。”

聽到這一句，古月瑯突然向前傾了傾身子，瞇起了眼睛，“嗯，你叫我什麽？”

楊秀怔了怔，第一下沒反應過來，隨即想起那些有的沒的的事情，搖頭笑起來，“你還揪著這事兒不放。”

古月瑯傾得更多，依舊瞇著眼睛重覆上一句話，“你叫我什麽？”

楊秀敏感的觸覺神經突然感知到些許危險，從沙發上直起腰背，謹慎地看著古月瑯，“你又要做什麽？”

古月瑯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隔了一會兒後，突然放松了坐回去，“算了，跟你這木頭腦袋說不清楚。”

楊秀只覺剛才像被狼盯上的感覺，皺起眉頭看著古月瑯，沒有再放松。

是了，差點就忘了，反覆無常就是這女人的代名詞之一，想與人輕松相處時，能讓人如沐春風，下一秒，換了心情，就能讓人心生怖瑟。

另一個代名詞，大概就是瘋狂了。

古月瑯突然問道：“你眼睛好了嗎。”

“沒什麽大礙。”

“是麽……那就好，埃羅爾還蠻惦記你的，上次還跟我說起，說他跟你的咨詢只做到前期，中期、後期都沒做，他很惋惜，你知道的，他對你的心理變化一直都很有興趣研究。”

“……幫我跟他說聲抱歉，我應該不會去了，我最近各方面都好，應該也用不上。”

“那昨晚呢，昨晚你是喝醉了的吧，你有見到她嗎？”

楊秀終於嘆了口氣，“月瑯，我們不說這個了。”

古月瑯真真切切地笑起來，為終於迫使楊秀轉而達成自己的目的而笑得雀躍得意，站起身來，施施然走到楊秀身邊，彎腰看著楊秀，看到楊秀終於再次露出，以往看到過無數次的、傷感又帶著無奈迷茫的目光，如此熟悉。

擡起手，撫摸著坐在沙發裏的人兒白皙的臉頰，如此熟悉。

手底下的人沒有躲閃，表情卻更加覆雜，眼神裏帶著抗拒又不知該如何拒絕的迷茫。

狐貍眼睛認真地看著楊秀，輕聲道：“你一點都沒有變，我很高興，阿秀。”

保安室裏，馬子唉聲嘆氣地對著監視器屏幕自言自語道：

“美妞，你完蛋了，居然敢調戲我們Boss的妞

，酷妞，你也完蛋了，有了咱Boss還敢被別的妞調戲……寡婦，咱們也要完蛋了，這帶子要送上去，Boss一定會殺了我們洩憤的，趁著Boss還沒看到這戀奸情熱的一幕，咱們收拾收拾逃出去吧。”

坐在一旁忍無可忍地寡婦罵了一句：“閉嘴！”

“你說，Boss會不會直接讓我們把酷妞綁了送她屋裏去。”

“閉嘴。”

“這很有可能啊，早上Boss才吩咐我們弄清楚那美妞的虛實，這才多大會兒，倆小時？就看到美妞過來調戲酷妞，哎，我看這美妞身手不錯啊，必須是因為身手太好，酷妞才躲不開，你說我們這樣跟Boss說Boss會不會信。”

哐當一聲，一個人摔倒地面上的聲音。

世界清靜了。

攝像頭對準的地方，古月瑯拿起了挎包準備走了，走之前，想起什麽一般對楊秀道：“對了，我那不懂事的妹妹，還有你們那長得還不錯的合作者，何曙光？是不是叫這個名字？看在他們昨天繪聲繪色地給我演了半場春.宮的份上，我給他們個優惠價，要麽，找個良辰吉日，把後半場也給我演完，要麽，那男人演技不錯，考慮做個GV男主試試吧，說不定有潛力，我不收他攝影費。”

楊秀嚇了一跳，從沙發上跳起來在古月瑯拉開門時攔住她，“你別胡來，到底是什麽情況，你跟你妹妹好好聊聊再說。”

“要聊什麽？”古月瑯疑惑地看著楊秀，將雜志合上放到展架上，放上去之前，從裏面抽出兩頁紙的報告，第一頁是一些簡短的個人經歷介紹，第二頁是一份結婚證書的黑白覆印件，結婚日期是今年上半年，照片上是何曙光和曾經給他送飯的那個漂亮女人。

楊秀堅持地把住門，不讓古月瑯離開，“歸根結底，這是你妹妹的事，你要插手，最好先跟你妹妹說一聲，征求下她的意見，你妹妹很喜歡何曙光，不要把事情弄得那麽難看。”

“中國人老話叫快刀斬亂麻，不是嗎。”古月瑯笑笑，“再說了，我做這件事，只因為我不喜歡，與那沒腦子的小姑娘沒有半毛錢關系，她哭也罷，笑也罷，感激我，恨我，與我何幹。”

頓了頓，古月瑯的狐貍眼睛瞇了起來，“他們都跟你有這麽一丁半點的關系，我才知會你一聲，誰讓咱們交情好呢，怎麽，你這是不舍得我走了？”

古月瑯笑吟吟地靠近一步，去牽楊秀把住門的手。

楊秀收回手去，將古月瑯的手放空，看她無所謂地放下，覆雜地看著古月瑯，“這事裏有我的不是，我之前一直懶得管……但確實不至於到那一步，我知道你在墨爾本稱王稱霸慣了，可首都不比墨爾本，這邊水很深，你就算做得天衣無縫，別人只要覺得你有這動機和手段，用不著證據，你們家不是打算過來發展嗎，想給你們下絆子還怕找不著機會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古月瑯聳了聳肩，突然笑起來，“看你，我只是開個玩笑，你何必這麽緊張。”

楊秀皺起眉頭，她一直都看不透古月瑯，但也知道這女人關於是非對錯的界限實在太模糊，是否玩笑，是否發瘋，真的只在一念之間。

認真看著古月瑯道，“我不跟你開玩笑，我去跟何曙光和你妹妹談，你袖手旁觀，如果你點頭，這事兒就先這麽定，否則，你走出這個門，這些話我當你沒說過，你就算把皇城掀個個兒，也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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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NT備註20：墨累河，澳洲第一河，也是澳大利亞惟一一條發育完整的水系，文中那句話是澳大利亞本地人愛開的一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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