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只想了一秒，就決定不跟徐臻客氣，點頭說好。

沒多久，一茶碗的蓮子羹——全名是西湖蓮子阿膠羹便送了過來，只有一茶碗，換成勺子作計量單位，大概七八勺就要告罄。

楊秀一看這分量就有點無言，徐臻將蓮子羹推給楊秀，“我常來，這是他們的招牌，我也常喝的，一次不喝沒什麽，都歸你了。”

說是不跟徐臻客氣，但楊秀照顧人照顧慣了，讓她吃獨食，尺度上受不了，皺眉看了會兒碗，又看了眼徐臻支著下巴看向別處的表情——分明是不喝的意思。

伸勺拌了拌，這蓮子羹也不知是怎麽做的，又稠又透明，看起來就像藕粉一般，一勺剜起來，也沒有藕斷絲連之感，輕輕巧巧地滑落到勺心，勺邊緣就像沒沾過水似的。

這倒是方便了。

徐臻發覺身旁有人靠過來，剛一轉頭，就聽到耳邊傳來一聲。

“張嘴。”

眼前是楊秀湊近的臉和手。

徐臻有些怔然，順從地張嘴，勺子送了進去，滑不溜秋地在舌面上一壓再一斜，隨即抽出。

楊秀像小動物一樣迅速回到原味，捧起了茶碗，心滿意足道：“剩下的歸我了。”

感受著滑膩熟悉的滋味在口腔內擴散暈染，徐臻怔愕的表情化為淺笑舒展，輕聲道：“只給一口嗎。”

不是不想給——楊秀捧著碗借以壓制羞澀，動作起時不覺得，等到看到徐臻迷茫卻又順從的樣子，看到那微張的唇和舌，整個人都不太好了——實在是沒法給，低頭道：“你說都給我的。”

“小氣。”

小氣……那就小氣吧……

心裏緊張，那碗蓮子羹都沒覺出味道來就全餵了肚子，等到反應過來時，悔得楊秀腸子都青了。

再過一會兒，小姑娘進來送餐，菜品很簡單，一份主食一份配菜一份餐中飲料。

主食是一籠荷葉糯米飯，底下鋪著荷葉，飯面上點綴著排骨、瓜條、臘肉、青菜、蘿蔔，飯粒晶瑩飽滿，跟珍珠似的。

道理上來講，這份糯米飯，應該是香氣撲鼻，讓人魂牽夢繞，但卻生生被小姑娘托盤上的那道菜的香氣給壓了下去，壓得服服帖帖，甘作主食配襯。

那菜看起來簡單，一份掛湯丸子，一盤不過六個，湯圓大小，眼看著就是剛出鍋或是之前一直燜在鍋裏，一端出來，香得讓人眼神都挪不開，丸子旁放了兩杯飲料，紅潤得誘人。

小姑娘一邊擺菜，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

“今日的菜品是解金裹玉丸，原料很簡單，就是蟹，現在深秋剛過，蟹還肥，將金螯蟹煮熟之後，用鉤針將雙鰲以及蟹腿最粗的第一節足蚌肉剔出來，將肉用細棒碾碎成末，不加調料，揉成丸子的外皮，再用蟹殼裏的蟹紅，也就是那金紅色的蟹籽作裏餡，蒸得微熟後，用陳醋和嫩姜茸與活的生蟹黃調成醬料，將丸子放裏面滾一遍，掛汁裝盤端上來，這就成了。”

“配飲是石榴紅，原本應該是石榴酒，但考慮到你們都應該是開車來的，酒精味基本沒有，只算果飲，石榴紅與螃蟹不沖突，一個鮮香一個清雅，正好。”

小姑娘意猶未盡地說，“中秋前後，這份菜的口味才是最好的，現在嘛，主要是今兒個我饞螃蟹了。”

楊秀抿著唇，眼直勾勾地看著那盤不過六枚的丸子，下意識問道：“這得用多少只蟹才能做出這一盤。”

小姑娘看著楊秀的表情就覺得心滿意足，笑得燦爛，“空運來了一箱，能拿來賣的就五盤丸子，剩下的都進了我的肚子，還是阿臻姐電話打得及時，再晚一點就沒有了。”

“你每回上菜都說得這麽仔細，不怕別人偷學嗎？”楊秀很認真地問問題，一點也不把小姑娘當小姑娘看。

這哪裏是小姑娘，分明就是竈王爺跟前的仙女兒，又或是赫斯提亞家的小妹妹，楊秀都想捧回家供著。

“火候、加工、材料，一樣不齊整，十分滋味頂多只吃得了五分，有什麽好怕的。這菜還是阿爹從紅樓夢裏賈府的茄鯗（xiang,三聲）裏得來的靈感，就算讓人在廚房旁邊看著，也學不走。”

小姑娘說得頭頭是道，但緊趕著慢趕著，話越說越快，等到最後一句出口，人已經站在門邊，“這丸子可等不得，我先走，你們好好吃。”

門一關上，徐臻就拿手捂住眼睛，笑道：“我不看你，你不用不好意思，都是你的，隨便吃。”

楊秀氣得臉紅，可小姑娘說得那麽著急，誰有那閑情跟徐臻再掰扯，一手把徐臻遮眼的手拿下來，另一只手已經撿了筷子夾了一枚放嘴裏。

閉上嘴，喉嚨裏發出一聲低促的叫聲。

徐臻眼睛剛一見光明就看到這一幕，“哎”了一聲，想要坐起來，卻已經幫不上忙，搖頭嘆氣道，“你不怕燙啊。”

楊秀沖徐臻擺手，將丸子鼓囊囊地推到右頰，舍不得就這麽吞了，悶聲悶氣道：“不燙了，正好能吃，那小姑娘沒說錯，溫度剛剛好。”

“那你剛才叫什麽？”

……

楊秀閉上嘴，很執著地用眼神表達了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的意願。

於是徐臻的臉，便越湊越近，整個人都要靠到楊秀身上。

楊秀嗚咽了一聲，頹然放棄抵抗，低頭郝然，“剛咬到舌頭了。”

哪怕湊得這麽近了，這面前的女人仍然是不忍將那丸子吞下肚去，抿著嘴看著自己，右臉頰突了一小團出來，又軟又萌，與尋常的楊秀哪有半分相似。

心都快化了。

一方面不忍再逗她，另一方面，被這人的眼眉模樣勾得心潮起伏，桌上的美食對徐臻來說不過尋常，面前的人兒卻讓她呼吸間都帶著燒灼的熱氣。

忽一靠前，在楊秀睜大的雙眼註視下，在那微鼓的臉頰上啄了一下，手扶著腿，逼著自己坐回去，將視線轉到別處，壓著聲音低聲說了句，“既然不燙，就快點吃。”

TNT備註11：赫斯提亞，家竈以及火焰女神，宙斯的大姐，人家希臘神也是要過日子的。

作者有話要說：

周日加長評，草稿箱都要哭了好嗎，八點，十點都還有，大家今晚可以搬凳子在我這兒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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