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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塵埃落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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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才來這裏時,我們分析過DTC的近況,DTC最近股改的言論甚囂塵上,改革派和保守派也打得很厲害,新巖層是改革派打出的一手好牌,他們也要拽著這張牌獲取最大的利益。”

徐臻的聲音懶懶的,語調不快,聲音一貫地不高,用這樣的聲音,抽絲剝繭地將一件霧裏看花的商業頂級案例,當成後花園一件有趣的瑣事一般講給你聽,不會讓人昏昏欲睡,只會讓人忍不住希望她一直講下去。

“亞戴爾是保守派的中堅,是赫非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因為失誤,離職而去,所以,接任的李斯特的背景毋庸置疑。他的到來,就是沖著最大的利益而來,這裏抓住的每一分籌碼,都能轉化為改革派上位的基石。所以,歸根結底,這一切,仍然是DTC自己的事。”

楊秀突然覺得有些駭然,因為徐臻正在說的話,與記憶裏有些言語正在一條條吻合。

‘所以,有關這個巖層,針對的不是我們,而是保守派股東,也就是說,這是一場內部戰爭,與我們無關?’

‘你想得太覆雜了,其實沒有那麽可怕,這種事情,向來是站得遠一點才能看清楚。’

那是才來時,徐臻對肖亦璇的評價,以及晚一點,與楊秀討論時,誘導楊秀說出來的結果。

一點一滴,分毫不差地對應著如今的情況。

徐臻的聲音還在繼續。

“既然是他們內部的戰爭,這張桌子上的人就不止我們三家,更應該是,我們與張氏,改革派和保守派,四個人的牌局。我們輸了固然傷筋動骨,改革派是無根之萍,腳下更是萬丈深淵,可他們又不得不拼這一把,如果做不出比前人漂亮得多的業績,拿什麽去跟已經在上位的人爭搶。即便僥幸撈到一點回本,還有保守派隨時等著將他們從牌桌上掀下去,自始至終,壓力最大的,都不是我們。”

“剩下的,你應該也明白了吧。”徐臻見楊秀放松了身體靠在軟椅上,笑著問她。

楊秀確實已經都明白了,線頭被徐臻拽在手裏,現在攤開,一切都只是博弈而已,時代想要的是比以前更優沃更自由的續約合同,而改革派,要的是最大的利益,足以讓所有反對者閉嘴的業績,從一開始,二者就是對立的,先姑且不論張氏是何時與DTC牽上線,試圖在這場局裏分一杯羹,但在李斯特來之前,必然已經跟張氏談好條件,各取所需,總而言之,DTC對這場賭局的勝利的渴望,要遠超張氏,以甲乙方來判斷,在張氏與DTC的紐帶中,DTC更像是乙方,而張氏,成固欣喜,敗亦無妨,就是一場投機而已。

“所以……你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時代赤膊上陣,而是拖延協談時間,把改革派的註意力拖到談判桌上來,讓保守派喘口氣,讓他們有機會重新回到桌面上,如今中斷談判,並非是中斷與DTC的續約,而是將改革派請下桌,他們沒做好的事情,自然重新回到保守派手裏。”

“也不完全是這樣,”徐臻道,“之前我確實需要點時間確定張氏的虛實,不論是誰做甲方,都希望乙方越多越好,鬥得越慘越好,從時代的角度出發,當然希望更改甲方的同時,把張氏這個攪局者踢出去。”

於是,這個讓楊秀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終於有了傾訴的機會。

“你是如何判斷出張氏是在虛張聲勢?他們氣勢洶洶,準備得相當充分,也與DTC建立了一定默契……”

楊秀忽然閉上嘴,因為徐臻做了個捂臉的動作,讓人又是羞郝,又是覺得可愛得要命。

徐臻好不容易笑完,心滿意足地看著對面雙頰緋紅的楊秀道,“亦璇這麽跟你說的吧,她啊,每一個決定前都恨不能集齊所有信息,這裏面真真假假太多,哪能全作為依據。”

“你見過套環魔術嗎,鋼環的缺口始終握在魔術師的手裏,因此可以做出兩個完美無缺地環套在一起的假象,張疏瞳就是張氏那只擋缺口的手指,她的出現,讓人的註意力都放在這裏,掩蓋了背後資金流動的小動作。這個圈套原本可以做得天衣無縫,只是可惜……”

“可惜什麽?”

徐臻悠然調侃,“DTC需要被遮住的缺口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大,張疏瞳太瘦了,沒擋住。”

她說累了,站起身,臨到進入客廳前,對楊秀回頭淺淺一笑,道,“如果我沒猜錯,明日赫非帶到博茨瓦納的,將不止是時代的續約合同,還有股改方案,”徐臻的溫和的笑容裏藏著一切盡在掌握的魅惑,“保守派的股改。”

不止是把改革派推下談判桌那麽簡單,不論中外,一子錯,滿盤皆落索的事情自古有之。改革派籌劃許久的DTC股改已然勢在必行,可誰來主導,結局會截然不同。如果真如徐臻所說,反被保守派借力打力,推行了自己的股改方案,那改革派真要被玩死了。

以此作禮,保守派回報給時代的,也將是巨大的利益酬勞,任時代也予取予求不是不可能。

關於張疏瞳為什麽太瘦這件事,肖亦璇後來有次談起的時候是這麽說的,“下次張氏還想玩這樣的把戲,張驍則應該親自過來才算有誠意,哦,張驍則,張氏掌舵人,張疏瞳的舅舅,一個老謀深算的家夥啊。”

而這件事留給楊秀的印象,不是張疏瞳,也不是夏玉靜,更不是那個因此離職的道蒙思家的年輕人。

楊秀總也記得,在這間房裏,徐臻一次次凝註著她,不論是與她說話,還是沈默,目光總是溫柔的。不論什麽事,到了她那裏都無足輕重,條理分明。

一度,楊秀甚至認為很難有事情會讓徐臻動容。

這個想法當然在後面被推翻了,還推翻得很徹底,後來楊秀才知道,大概跟她在一起時的徐臻,與其他人面前的徐臻都不一樣,而那張並不冷漠卻能讓旁人膽寒退縮的面孔,在看向她時,永遠帶著暖意。

當然了,從最終結果來看,時代帶回了一份與DTC的五年獨家代理協約,條款松活得讓人難以置信,時代盡掌了主動權。

協約上徐臻的簽名,飄逸如其人。

三個月後,DTC如期股改,與之同時出現重大調整的是道蒙思家族,赫非。道蒙思在本次股改中,增持了DTC百分之八的股份,將自己在福布斯上的排名,提前了四位,一舉進入前十。

這都是的以後的事情了,而現在——

門鈴響起,楊秀開門,肖亦璇靠在門邊要多慵懶就多慵懶,“小秀子,泡溫泉去啊。”

撒歡的肖亦璇就像只享受生活的貓,毫不停頓地提高音調繼續道,“徐總,一塊泡溫泉啊。”

楊秀想也不想,“不去,怕水。”

開玩笑,她身上那些不合時宜的痕跡是能見人的嗎,小臂上有刀疤,大腿上有彈孔,從頭看到腳,就這張臉能見人。

門都開了,這時不走就別想走了,楊秀一個閃身讓過肖亦璇。

肖亦璇反手拉她,被她輕輕巧巧地避開了,房內傳來徐臻的聲音,“這裏有單人的湯池子,去泡泡吧。”

楊秀稍一猶豫,便落入肖亦璇再次撲過來的爪子,陰森森笑道,“小秀子,你跑不掉,乖乖地從了大爺,大爺會好好疼你!餓霍霍!”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跑了一天,這一章全是在各個往返的出租車上寫的,於是來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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