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楊秀擺弄好徐臻房間裏的指紋門鎖，輕輕推開書房的門。

徐臻躺在軟椅上在看書，茲維。博迪的投資學，她身後是棕紅色的實木書架，一側玻璃門打開著，顯眼的位置擺放著加拿大多倫多教授約翰。赫爾的一整套金融專著，以及史蒂文。史瑞夫的金融隨機分析原版和譯文。

書很幹凈，但並不新，有舊翻後的陳舊感，但徐臻看得很認真，逐字逐行。

楊秀走到她身旁坐下，徐臻看到她在看自己手裏書的書名，笑笑示意給她看，說：“以前讀書的時候，如果心不靜就會看些大部頭，爾後不是睡著了就是看煩了，就算有心浮氣躁也忘得一幹二凈。”

楊秀接過書，翻開第一頁，上面貼著十幾張便簽紙，上面是娟秀的字跡，逐行寫滿，認真看去，不禁讓人忍俊不禁。

“購於2002年12月12日，當晚閱讀前三章，深深體會到數學與金融的差異，一個全是定理，一個廢話連篇。”

“2002年12月13日，第二部分閱畢，不同的書講同一件事，最優投資組合、風險厭惡、資產配置，千篇一律，還不如拿這時間來睡的好。”

……

……

“2006年1月1日，第一次動議被董事會否決，怒，讀書三章，總有一天我要拆了這董事會。”

“2007年7月3日，三場競標全部失敗，投標方案設計被人全盤獲悉，商場如戰場，誠不我欺，一夜未眠，讀書兩百頁，心難定。”

……

……

“2009年2月7日，媽終於可以離開那裏，可惜，我仍不得解脫，讀書吧，助眠。”

時間從2002年到2008年，一直保持著每年至少兩三次的頻率，一直到2009年2月那一次截止，爾後就再也沒有過，只在最下層新貼了一張上去，還沒有字，大概過了今晚，就會寫上2014年12月7日，等等等等。

楊秀笑了笑，試圖讓自己不要多想，為何多年都沒翻書靜心的徐臻今天需要翻書，不太冷靜地隨口問道，“看來這本書這幾年是不怎麽看的，難得今天又被翻了出來。”

徐臻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地說道：“最近幾年有別的消遣。”

楊秀沒有再回應，摸著書面的封皮，隔了一會兒，道，“等忙完這陣子，忙完一些事情，我就搬過來。”

不自在，有的。

不適應，也有的。

與人住在一起，沒有期限的同住下去，從此分享彼此的人生，毫無隔閡……說實在的，這個念頭升起的第一秒，帶給楊秀的不是歡欣，而是恐懼。

那些想藏的，想獨處的，想隔離的，是不是全部都要曝光在這間屋子、這個女人面前。她毫不懷疑，只要她真正住進來，不過過太久，就會抽絲剝繭地被面前這個女人琢磨個明白底透，徐臻的眼睛太毒，太犀利，根本無所遁形。

這種即將被揭穿的感覺，帶給楊秀的就是滿滿的恐懼。那些在這幾年規規整整收好、歸整在一處、一如自己從不樂意通電通氣，如空置一般的居所，那種與表象截然不同，布滿蜘蛛網的生活方式，楊秀不認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與人分享。

更沒想好該如何跟面前這人分享。

畏懼仿徨怯懦等畏難情緒，之前半小時都盡嘗。

不過，目前應該暫時不用考慮這個問題，在摸著書本的時候，楊秀想到了可以拒絕的理由，這個理由讓她松了口氣。

她還需要獨立私密的空間摸清楚徐臻身邊看不見摸不著的線頭，她還需要足夠多的自主時間去順藤摸瓜，她還需要找到機會去拜訪下敢把主意打到徐臻身上的人。

這個理由是如此的正當又熨帖，一瞬間楊秀的心理壓力減少了不少。

至於以後，以後的事，以後再議，現在多想無益。

說話的時候，楊秀看著手裏的書，不敢看徐臻，徐臻眼睛太厲，她沒把握能藏住任何事。

話說完，忐忑地等著回應，等到的是徐臻伸過來撫摸她臉頰耳線的手掌，清涼酥軟的手指，擱在她臉側輕輕摩挲，爾後聽到徐臻溫和地說了一聲，“好。”

位於墨爾本東南的Toorak是按稅收比例全澳洲最富的區，這是塊寸土寸金的地方，4.3平方公裏，一萬兩千餘人，房價均價在三百萬澳元左右，折合成人民幣是一千五百萬，不過人家是獨立屋，按面積計算下來，還是首都更貴些。

不過屋有好壞，地有貴賤，哪怕是富人之間，也有天淵之別，古家在2003年入住Toorak時，就一口氣買下兩條街並排二十套獨立屋，與總督關系良好的他們成功拿到許可證，將後院柵欄修到了街道外圍，建造了一個國中之國。

“小姐，這是大事，要不要再認真考慮下。”

穿著燕尾服的管家捧著自家小姐不斷往後扔的衣服，尾隨著古家大小姐徑直往裏走。

當走到房間裏時，他手裏的衣服多了BRA，古家第三代繼承人，古月瑯□□著上身，下身只著底褲，踢掉了鞋，幹幹凈凈地站在衣櫃前，擡起了雙手。

等待在房間的女傭第一時間取了家居的蕾絲裙，服飾小姐穿上，有女傭取出鑲鉆的小拖，匍匐在地扶著古家小姐光潔漂亮的腳踝套上。

管家低著頭站在門前，自有人接過他手裏的衣服，規矩得無可挑剔。

“我爹今天有沒有消息，有沒有說他要玩到什麽時候才回來？”

“老爺上一條消息是前天晚上十點三十分，已經即時向小姐匯報過了。”

“廠房那邊收拾好了嗎？”

“帶頭鬧事的那幾個已經在安排下都已經公開道歉，重回工廠，工傷賠償已經按小姐的意思，以古家的名義公開發送，各新聞報社都有打招呼。”

“新聞稿給我看看。”

“是，小姐。”

一目十行看完，古月瑯將新聞稿扔到一邊，“一周時間，把這邊事情解決完，不要妨礙我接下來的行程。”

“好的，小姐。”

“對了，我表妹是不是在那邊？”

“是的，表小姐現在在那邊學校讀金融碩士。”

“知道了，你跟她說一聲我的行程安排，有空就過來見我，沒空就算了。”

“是的，小姐。”

穿好衣服，走出房門前，古家小姐順手從門旁茶幾上的竹筒裏抽出一只飛鏢來，頭也不回扔向角落，正中目標，人亦走遠。

角落放著一個傷痕累累的布娃娃，毫不起眼的材質，一看就是游樂場戰利品之類的款式，上面千瘡百孔都是飛鏢戳出來的針孔。

***

TNT備註18：沒有刻意歸整過年份，所以本章的2014年這樣的設定屬於隨手為之，大家就當這是發生在上月的平行世界的故事好了……

TNT備註19：這一章裏，關於楊秀的心理想法那一段，我寫了兩個版本，一個版本當然如前所述，另一個版本是說她為徐臻感動，決定在辦完自己的事情後就搬過來。事實是我選擇了前者。感情從來就沒有公平公正可言，徐臻動情更深也毫無疑問，同樣的顧慮，可能換做徐臻就會得到完全不同的結果，但於楊秀而言，我認為此時此刻，這樣的想法應該更符合她本心。她被徐臻吸引，她喜歡她，她與她在一起，完全是由著本心，但她其實還沒有準備好，也沒想明白應該怎麽去愛人。

這需要一個成長領悟的過程，而不是簡單地用誰用情深誰就輸了這種一棒子打死的理論來一言以概之，作者更偏好於認為，用情更深的那一個，從這場感情中獲得的情感上的滿足也越多。而且人會變化，深情有時會由濃轉薄，反之亦然。

對於情淺的人，你需要的是耐心，而不是埋怨。

作者有話要說：

好早啊，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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