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頓了頓後聲音變得嚴肅，深吸氣道，“好的，秀姐你說。”

要做什麽還沒問，先點頭說好，這反應要被光頭看見，高同就該進禁閉了。

楊秀沒在意高同語氣裏一副要英勇就義的架勢，想也不想地報出了幾組編碼，這是幾個市內固定位置的攝像頭編碼，再給出了需要的不同的時間段，然後道，“市監局或信息辦的服務器都應該有錄像備份，我身份敏感，如果大量下載，如果被人發現可能會有點問題。”

大概是07年，市監局和信息辦、公安局聯合出臺的條文，為全市所有攝像頭設置唯一編碼，統一管理。生活中可能一無所覺，但其實大部分公共場所，包括重要一點的道路，小區附近，廣場，賓館等等，都在“電子眼”監控範圍內。但由於這一項條文關系重大，難以讓一家獨管，所以在經過政治切磋後，這一系統由三個單位共同管理，如此混亂又盤根糾錯的局面，其保密效果如何可想而知。

對面傳來明顯大松了口氣的聲音，“這點小事，秀姐下回直接吩咐就行，不要說得那麽正經，嚇得我小心肝撲通撲通的啊。”

確實是輕而易舉的工作，哪怕光頭知道都不打緊，錄像備份每天都有成千上萬，除非是敏感地區或涉及敏感事件敏感人物的那一類，其餘的保險措施都很弱，外面人覺得神秘，其實制度內的人員看都懶得看，服務器只要保證不出故障，定期增加硬盤，別的都沒人管。

松口氣的高同，或者眼鏡，插科打諢地跟楊秀扯了半天，才依依不舍地掛斷。大約十分鐘後，一段摩斯碼發到楊秀手上，這是網絡上萬千電腦中隨意挑選的一臺電腦後臺作為儲存空間，占用了26G，電腦主人自己也發現不出來，因為在空間顯示上，那26G是空白的，只不過讀取不進去罷了。

摩斯碼包括了ip地址和口令，等楊秀按圖索驥尋過去，把資料下載到自己的電腦上，再革除了原有的痕跡，真個的神鬼莫知，這也是互聯網犯罪防不勝防的原因，能夠使用的資源實在太多，大多數人的電子產品，只要聯網，就不設防。

取了墨鏡，楊秀平靜得仿佛什麽都沒做過，回到客廳繼續接發郵件。

等徐臻終於在睡夢中緩過神來，睜開眼時，只覺眼前一黑。

是真的黑，天居然真個擦黑了。

這是幾個意思，從天黑覆睡到天黑嗎。

雖然冬日夜長，可現在也是著著實實的五點半。

扶著肚子坐起來——餓的，看著聽到響動站在門口看她的楊秀。

神容有些忐忑，精神頭倒是好，比她自己應該好不少。

徐臻想把她裝進箱子的想法更甚了，用了用力，起不得床，下.身疼得厲害，初相承受，就沒有楊秀這樣折騰人的，上午那會兒只是酸軟，這會兒就像到了十二點鐘聲敲響，所有的不適感都加倍返還。

看到徐臻表情隱忍，楊秀心裏咯噔一聲，她從徐臻一整下午都沒醒就開始覺著不對，現在心裏全是愧疚。也不知該說什麽好，小心翼翼問，“還泡嗎？”

泡澡。

徐臻想起上午陪著她在浴缸裏胡天胡地，臉上飄起不太明顯的淺緋色，淡淡道，“你還沒泡夠嗎。”

楊秀冷汗都快下來了，死活守著門邊不敢往裏走，搖頭搖得堅決又肯定，“都聽你的，你說怎的就怎的。”

徐臻懶懶地看了她一會兒，覺得身體適應了點，這才站起身來，走到衣櫃前取衣服。

楊秀註意著徐臻的舉動，只覺她走路時感覺都像飄的，看著她從櫃子裏挑了衣服擱床上，也不理她，返身進盥洗間收拾整理，再出來換上輕便舒適的便服，像是覺得冷，套上羊絨的大衣，系上圍巾，把自己圍得結結實實。

出門時踩著短筒小牛皮靴，裏面是羊駝毛，軟得像踩棉花，正好，切題。

兩人都是一整天沒吃飯，什麽都不挑了，撿最近的吃，最近的是一家二十四小時粥店，正好，暖胃又好消化，不過今年首都凍得快，十二月中旬的氣溫已經奔著零度一往無前地去了，一個月沒下過雨，除了霧就是霾，幹燥塞牙，所以喝粥的人也尤其的多。

粥店大，不至於說要排隊，但一進門，齊刷刷的眼神匯聚，有的勺放在嘴邊，有的還在跟同桌說話，有的原本埋頭對著手機發呆，聽到聲響擡起頭對著門口的女人繼續發呆。

徐臻睡多了，身上又不舒服，氣場也好，壓力也罷，所有能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息都褪去了一大半，只剩下了楚楚動人的那部分。因為冷，穿得很仔細，看起來像剛出校園的有錢女郎，又或是防狗仔防被認出來的女星。當然了，從這輕飄飄的身段和偶爾擡眉露出來的如畫姿容來看，更容易被人想成是被哪個金主金屋藏嬌的嬌滴滴的三姑娘。

當然了，如果看到外面停的車，就更像了，像得簡直沒邊了。

至於楊秀。

沒人註意到她，估計是因為太瘦，連存在感都瘦沒了。

像影子一樣幫徐臻推開門，等徐臻進來後，關門擋風，在沒人註意到的環境下四處逡巡了一下，看到這些有的沒的的目光，不論男女，帶著無聊或惡意的揣測的眼神，稍稍皺了皺眉。

服務生是個看不出來年齡的姑娘，第一眼就沒覺得徐臻是好人——態度自然就那樣，隨手往一個方向指了指，“那兒有座，桌上有菜單。”

徐臻像是聽到了又像沒聽到地點頭嗯了一聲，轉頭看向楊秀，伸手過去拉住她，免得這女人總給她一種一不小心就能人間蒸發掉的感覺，牽到手心裏拉著，看到那女人不自在地聳了下肩膀，像是不太適應，徐臻只覺得好笑，又滿足，從起床開始一直保持的冷臉就繃不住了，化作了眼眉中的笑意。

由著這個動作，好像店裏的不少人嚇了一跳——這後面的女人從哪兒出來的。

粥店速度挺快，點餐送餐，半小時後，兩人得以果腹，真是餓得……過程中，徐臻不怎麽說話，楊秀就一直陪著小心謹慎，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兩人怎麽著了。

但從徐臻脫下外套後，那股子慵懶又無力的勁兒就更明顯了，勾得前前後後滿堂的人魂兒都快沒了。女人經驗豐富的男人，隱隱約約地能聯想到一些有色無色的因由上去，這不想還好，一旦想到，渾身上下沒有一根筋不在犯癢。

不知誰咳嗽了兩聲，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按捺不住沖動，終於做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過來搭訕。

“平時沒怎麽見過你們啊，是住這附近嗎？小姐眼光真好，你選這粥也是我最愛喝的。”

‘點的餐都是參照著小字標註“招牌”來選，以這個為標準，店裏三分之二的人都彼此心有靈犀……’

不請自來地坐到旁邊的凳子上，熱情地跟徐臻說話，還算有點分寸，沒有更熱情地直接湊上去，所以楊秀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沒打算給予反應。

徐臻也擡頭，不是看旁邊的搭訕的人，而是看了楊秀一眼。

朝夕相處，尤其是天天在公司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工作，默契已經有一些了，楊秀看出了徐臻那一眼的淡漠意味，她是累得很了，除了喝粥吃菜，多餘的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接收到信號的楊秀放下筷子，笑瞇瞇地看向來搭訕的男人，“要是不想在一分鐘後躺著出去，就盡管繼續坐在這兒試試看。”

生怕男人不信，楊秀慢條斯理地伸出兩根手指，把自己手裏的鋼勺柄扭成麻花遞給他檢查。

男人臉都綠了，這女人從哪兒冒出來的，輕輕瘦瘦看起來只比弱不禁風好那麽一點，這扭勺子技能從哪兒學的。

徐臻捂住嘴，免得自己笑聲砸了楊秀的場。

‘否則怎麽辦’楊秀看了徐臻一眼，做出個攤手的表情。

‘這樣的人，跟他說道理，人家會樂呵呵地跟你說上一天，再殷切地留個電話，再約下次討論時間。’

看男人遲疑，楊秀很友善並快刀斬亂麻地伸手去抓男人的胳膊，男人像觸電一樣嗖的一聲收回手去，難看地哈哈了兩聲，看了看楊秀，又看了看徐臻，一臉哀怨，想走又舍不得，不知道這桌上發生什麽的勞苦大眾們恨不得裝一麻袋把他扔出去，挪出位置自己上。

另一人匆匆走了過來，卻不是沖著徐臻和楊秀來的，長得比搭訕的人周正很多，拉了拉還在丟醜的男人的胳膊，“走，跟我回去。”

徐臻埋頭喝粥，外間一切事與她無關，楊秀倒是詫異地看了後來的男人兩眼，她見過這男人一面，就在昨天，除此之外，這男人的照片與其他資料一起，規規矩矩地裝訂成本，正好就是被楊秀選中，又被部長二話不說放進選中名單的那一份。

那份材料的封面名稱，叫平安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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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NT備註17：這個平安與楊秀的代號沒關系，是個非常有意思的case，文章只借用外殼和背景，後續內容跟著劇情發展走，類似場景，參照之前的DTC。

作者有話要說：

養成了不說點什麽就不舒服的作者君……想了想，還是沒想好要說什麽，這樣吧，你們有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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