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天氣很好，艷陽天，太陽盡情揮霍著熱力，周末的時代大廈空了一半，但還有一半的員工在辛勤的加班。

實習培訓裏，一陣陣浮躁的氣流環繞在這些年輕人身遭，為了方便大部分人都用套袋裝了晚裝拎過來，也有幾個實在是沒準備也借不到衣服的男士尷尬地穿著平日面試的正裝。

倪鵬沒有背套袋，他直接穿在身上，男士只要不是燕尾或晨禮服，其他場合穿也不會顯得怪異，不過倪鵬家裏有錢，裝束也講究，緞面的戧駁領搭配領結和腰封，這樣一身價格絕對不菲，要是去廚房食堂熏上幾轉，基本就報銷了。

李友澤老老實實地拎著衣袋，從長度來看，燕尾無疑，衣袋上沒有品牌標記，從質量上來說，這個袋子可能比這間屋裏大部分人的禮服更貴。

在這樣的氣氛下，想要靜下心來聽課原本是很困難的，但當姜有為開講後三分鐘內，大部分人都開始冒冷汗並坐直。

僵屍臉並沒有引人入勝也沒有舌璨蓮花，他做主管經年，便熟知了時代上下所有人的來歷背景能力，在圈子裏這麽些年，每年公開的未公開的醜聞，每個公司想要遮掩的故事，全在他腦子裏，一個個案例說下去，每個結局都是慘烈。

因為所有人晚上直接去參加酒會，姜有為上下午毫無憐惜地講了八個小時，直把人虐得面無人色死去活來。

唯一能從頭鎮定聽到尾的只有楊秀了，無它，當年接受的三令五申乃至恐嚇威脅，比今天的每個字都更恐怖，涉密機構的殘忍，只一條就能完敗金融界所有案例。

一入此門，終其生不得自由身。

課程結束，簡單考核，無一人落馬，姜有為特意點了楊秀的名覆述一些關鍵內容。不是擔心楊秀會不記得，反而是借她的嘴最後給人做覆習，楊秀也不負所望地重覆地只字不錯。

至此，課程結束，餐廳供應了些吃食給大家填飽肚子，再等會兒會有車來接人過去，一切井然有序。

姜有為對楊秀道，“跟我來。”

進了辦公室，姜有為抽出正式的合同遞給楊秀。楊秀接過，上面的條條款款曾經已在肖亦璇那裏見過，沒有多猶豫地在一式四份上分別簽下自己的名字，遞給姜有為的時候心裏突然一陣恍惚。

若是真能一直留在這裏……

呵。

眼底扯出一絲悵惘，與姜有為伸過來的手掌相握。

姜有為仍然是僵屍臉，但面對著欣賞的人也帶了三分暖意，很認真地將楊秀的手握了握，“加油。”

“多謝。”

姜有為收回手，仍然是認真的表情，“不用謝我，你在時代的每一份收入都必然與你的能力相匹配，你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

對呵，楊秀想起合同上的條款，真是……工資真是高啊。

收了合同副本放好，與倪鵬和李友澤會和，換了衣服的李友澤顯得精神了很多，看到楊秀仍然穿著平日常見的襯衫長褲，沒有一點眼力見兒的李友澤傻乎乎地問，“秀姐，怎麽還不換衣服。”

身旁傳來一聲嗤笑，“你別這樣說啊，人家得多傷心啊，連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已經夠丟臉了，還要被你當眾拆穿，嘖嘖嘖。”

李友澤臉脹得通紅，倪鵬氣得牙癢，要不是才接受一整個星期的培訓，不論男女早一巴掌呼過去了。

說話的人是張鈞霞，另一個VIP，從第一天面試徹頭徹尾做了楊秀的陪襯那會兒起，楊秀就變成她心裏吞不下抹不平的刺。

作為一個有點能量、有上進心，同時因為過於年輕，還無法準確判斷自己與他人的二十來歲的女生而言，張鈞霞其實在VIP裏還算不錯，比倪鵬那個刺頭懂看顏色，也比李友澤那個渾身上下都不對勁的VIP更來事，論家庭後臺，也比除開前兩人以外的其他人要好上不少。

如果不是楊秀，哪怕有一張過分作假的簡歷，她應該也不至於那麽讓姜有為看不上，當然了，現在是真的很看不上。

當然了，張鈞霞本人是沒有“既生瑜何生亮”的覺悟的，同為女人，專業知識張鈞霞可能一竅不通，但說到穿衣打扮，她能超越楊秀三條街。

楊秀在她眼裏，一看就是沒有富家底蘊的，有點不三不四手段的，還特別會勾男人的——李友澤和倪鵬，讓人一看就煩的，該死的女人。

楊秀沒有認出張鈞霞，認出了也不會在意，輕飄飄的諷刺就這樣從耳邊飄過，連左耳進右耳出也算不上，李友澤個子不高，又用了發膠固定頭發，完全屬於平視甚或稍稍向下的高度，楊秀沒什麽壓力地拍了拍李友澤的肩膀——不這麽做的話，李友澤就快哭了。

倪鵬瞪了張鈞霞一眼，心裏有火發不出，對李友澤狠狠道：“不會說話就閉嘴。”

楊秀幫著解圍，“沒事，昨天三環堵車，到了唐門已經關門了，索性就不折騰了，反正是新人，穿什麽去也不會有人註意。”

以楊秀的性子，如果旁邊站著啞巴，決計不用解釋得這麽費勁，但架不住李友澤是個被養壞了的玻璃心啊，不讓李友澤平覆下來，難道找姚曉過來救場嗎。

說起姚曉，最近這小姑娘不怎麽出現在楊秀面前了，大一新生，課程比較多，而且似乎最近半月跟李友澤走得挺近，姚曉怎麽想的，楊秀不清楚，反正李友澤這兩天有一次吃飯時囁囁嚅嚅地問楊秀，女孩子喜歡什麽禮物。

張鈞霞見楊秀正眼都沒瞧她，氣得牙癢，從鼻子裏面出氣道：“裝什麽裝，好像去了唐門就有錢買似的。”

她還有一肚子的難聽話想說，不過倪鵬那要吃人的表情瞪著她，她有點害怕，嘟噥了幾句，想著晚上還有機會，最好能找到倪鵬不在的時候，當著一些重要人士的面，好好踩楊秀兩腳，也讓別人知道這女人的真面目。

一群年齡不大的年輕人彼此盤算著，逐一被時代名下的轎車接走，時代對員工的福利絕對是一流的，哪怕是接送實習生的車也沒有馬虎，一水的寶馬M3。

張鈞霞甩了頭發往前面搶，要搶在前頭到酒會，哪怕早上一個車，也是好的。

身旁人大多有競爭意識，楊秀犯懶，身旁的小夥伴，倪鵬和李友澤一個就是在酒會宴會裏泡大的，另一個膽小如鼠不會來事，三人稍稍一慢，就名正言順地到了最後。

李友澤還在自責中，小聲跟楊秀說：“要不……去我家，我家看看，我家應該有沒穿過的禮服。”

倪鵬煩死這個人了，“你有完沒完，你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衣服是楊秀能穿的嗎，不合適的衣服還不如不穿，楊秀這樣挺好的，你要看不順眼就站遠點。”

“哦，好，好。”

楊秀一邊聽著二人鬥嘴——主要是倪鵬訓李友澤，一邊等來最後一輛M3，打開車門讓二人在後座上繼續扯，自己低頭坐進副駕，車輛平穩滑出，楊秀用手支起額頭，意味不明地看著窗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