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側，肖亦璇心情不是很爽利地被交際著。

在場的人，無論張氏還是DTC，就算沒見過她，也聽過她的名字，與她多交往一些，絕對是沒錯的。

徐臻太高，肖亦璇正合適。

“我們也沒有確定行程，一切以徐總為主。”

“這酒不錯，不用幫我換了，喝不慣烈酒。”

“近期還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

等看到走過人群到她面前的楊秀，肖亦璇松了口氣，與身旁的人說了聲抱歉，迎上楊秀，作出一副要傾耳細談的樣子，旁邊人這才三三兩兩地離去。

事實上兩人的聊天內容是這樣的。

“躲哪兒去了？害我一個人在這裏受荼毒。”

“在一旁向您學習。”

“要偷懶勞煩換個好點的理由。”

“哦，那暫時還沒想到。”

“徐總呢？”

楊秀將徐臻剛才的話轉述給她，看肖亦璇哦了一聲，神色突然一變，背身默然不語。

楊秀若有說覺地向一側看去，夏玉靜走了過來，在她那個方向，肖亦璇被楊秀擋住了，等走過來才看到背轉身的肖亦璇，也有點尷尬，不過只是一瞬間的事，下秒就很自然地對楊秀揚了揚手裏的杯子，和善地笑道：“聽說這裏的果醋味道很不錯，你一定要嘗嘗。”

楊秀看了眼自己的杯子，點頭答謝夏玉靜的好意，“確實很好。”

“如果還有什麽需要，隨時找我。”

目送夏玉靜走遠，楊秀轉向肖亦璇，“這是我可以問的問題嗎？”

肖亦璇已經神色如常，“你想問什麽？”

楊秀琢磨了下問話方式，“你對這個夏玉靜，敵意很強。”

肖亦璇低頭晃了晃酒杯，淡淡道，“你想問我為什麽對她那麽有敵意，這沒有什麽難答的，你就當做由愛生恨吧。”

隔了兩秒，肖亦璇擡頭看楊秀，滿眼都是惡搞的笑意，“這個答案滿不滿意？”

“很……滿意。”楊秀縮了縮脖子。

肖亦璇稍停住嘴，就看到有人蠢蠢欲動想過來搭話，於是繼續道，“也罷，終歸得讓你知道來龍去脈，那個女人做了張疏瞳的秘書，以後少不了打交道，往這邊走一點，把視線擋住，對，就這樣，那邊那人想過來搭訕，饒了我吧，我不想再伺候這些蝦米了。”

過了這個小插曲，肖亦璇安靜了會兒，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道，用很平靜的語氣道：“夏玉靜比我們進時代都早，差不多與徐總同時進來，沒多久就做了總秘，我來的時候，她已經是時代公認的，距離徐臻最近的人，你也看到了，不論為人還是工作，這女人都是優秀的。在我還像你這樣青蔥年華，剛進時代，是她帶的我和姜有為，姜有為是她的死忠粉，我……那會兒也差不多。”

說到這裏，肖亦璇笑了笑，“那家夥後來被夏玉靜狠狠玩了一把，一直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以為是自己的疏忽，等我回去告訴他夏玉靜現在工作的地方，看他什麽表情。”

或許是因為肖亦璇的聲音趨於平靜，反而讓楊秀覺得她的聲音裏夾雜著痛苦，忍不住擡頭看向不遠處那個總像鄰家姐姐一樣對人談笑，讓人感覺舒適的女人，很難將這個人和肖亦璇正在說的那個人放在一起。

肖亦璇也沒有打算順著時間軸往下講，接著就道：“她一直表現都很妥帖，從來沒犯過錯，對我們也很照顧，很多人都喜歡她。一直到去年，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公司裏突然冒出傳聞，說徐煦看她不爽，想把她從時代趕出去。”

“我們都以為傳聞不靠譜，夏玉靜雖然是秘書，但論實權，徐煦比她還差點，敢看她不順眼？就算不順眼又怎麽樣，憑夏玉靜和徐總的關系，真要水火不相容，誰動誰都說不好。”

“結果，恰逢徐總出差後的第一個例會，徐煦就就把會議上的文件和有她備註的挑選意見一起摔到夏玉靜面前。面對徐煦的指責，夏玉靜全程保持沈默，隨後的一周裏，公司裏的口風偏向急轉直下，短短不到十天，夏玉靜的離職就從空穴來風變成板上釘釘。那會兒，我，還有一些受過夏玉靜好處的人，除了憤怒和不解，都在挖空心思想法子拖延時間，一門心思想要拖到徐總回來。姜有為那會兒剛上任人事部主管，位置敏感，我們都沒讓他介入。”

聽到這裏，楊秀大概已經能猜到，所有讓肖亦璇憤怒和失望的根源，都會在她盡力援助夏玉靜的過程裏出現。

肖亦璇幽幽道：“我在國際市場部門還是有些能量的，徐總當時出差去美國，行程安排是三個星期，這時間可不短，按我當時的想法，就是想辦法讓徐總早點回來，於是我聯絡了市場部在美國的同事，幾經周轉，最後讓我發現，徐總的行程安排原不至於那麽長，居然有兩個跨領域會議和一個續約商談湊巧都碰在一塊，彼此間隔時間只有三到五天，而當我再找到會議舉辦人問下去的時候，才知道原本會議時間在一個月前，是時代——我們提出的更改時間。”

“通知更改的人，就是咱們的夏總秘，小靜姐。是她一手操辦，將所有事情湊到一塊，讓徐臻在這個時間節點上，離開時代。”

肖亦璇的聲音轉冷，開始露出最近提到或是見到夏玉靜時的冷漠表情，“當打聽到這裏，我就覺得不太對，接下來的時間，我什麽都不再做，冷眼旁觀，一直到肖亦璇真正離職那一天，公司人仰馬翻，才讓我有幸看到一出好戲。”

說到這裏，肖亦璇停了停，突然問楊秀道：“你知道避嫌協議嗎？”

楊秀果斷搖頭。

“沒事，你還沒參加崗前培訓，不知道也是應該的。這個協議通常會在各公司中高層離職時簽署，為了避免這些深悉公司隱秘的人走出公司就拿公司的利益套現，一般離職時，公司都會讓他們簽訂一份避嫌協議，在規定時間內，不允許去同領域其他公司工作，這個年限，一般在兩到五年不等。”

“那天，夏玉靜離職，我親眼看著夏玉靜靠著姜有為對他的信任，與徐煦合演了一段雙簧，把姜有為耍得團團轉，所有人裏，大概只有我，一直在盯著那份避嫌協議，我就想看，夏玉靜會不會簽。”

肖亦璇冷冷地牽了牽嘴角，露出個說不出是自嘲還是嘲諷別人的冷笑，“大概結局，你也能猜到，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我一定會很快見到這個女人。”

雖然有些話肖亦璇沒說，但楊秀能猜到當時的場面，肖亦璇是一直關註著夏玉靜的，觀察她的一舉一動，但一直到最後眼睜睜看著夏玉靜走，也沒拆穿她。

這是什麽樣的心情，楊秀不清楚，或許就當時的肖亦璇而言，可能一直到最後，都還保留著一線希冀，希望自己的判斷是錯誤的，抱著希望等著，希望夏玉靜會簽那份避嫌協議，仍然是過去那個讓時代上上下下都喜愛的夏玉靜，仍然是這一切風波的受害者，而不是主使。

肖亦璇當時應該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一切都是自己的誤解和錯判。

一直等到夏玉靜離開。

所以，肖亦璇是真的恨這女人的背叛，恨她背叛徐臻的信任，恨她背叛了自己的信任。

楊秀開口問道：“這些事，徐總知道嗎？”

肖亦璇說得有點累了，捏了捏眉角，有些蕭索地搖頭，“徐總對自己人很好，不會讓人無端受委屈，她出差回來時，很多人都以為她會為夏玉靜出頭，但她什麽都沒說，讓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你覺得，徐總知不知道？”

“費盡心思設計上司、跟上司的對頭合作、騙了所有人，最後達到目的。她夏玉靜，真是演了一出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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