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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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臻開門讓兩人進來,不多會兒的功夫,已經換了一身深色輕便的袍服——這個說法或許有點奇怪,但確實是介於睡衣和正裝之間的一種薄綢軟綿的衣料,或許是為了一會兒洗漱方便,垂下的長發簡單地盤在腦後,徐臻五官精致分明,頭發盤起後,漂亮綺麗的容止就毫無遮掩地露了出來。

招呼兩人在書房坐下,徐臻打開書房的酒櫃上下逡巡了一番,提了一瓶出來,用酒櫃上方的開瓶器打開,肖亦璇笑嘻嘻地取了幾個杯子,將紅酒倒進最大的杯子裏,一邊舔著嘴唇道:“好久沒跟徐總喝酒了,什麽時候徐總能再請我們喝一次您的酒,那才叫真的死而無憾。”

楊秀對酒沒了解,偏頭看了看瓶身,是一個不了解紅酒也稍稍聽過名字的酒莊,肖亦璇註意到她的眼神,心情大好地解釋道:“產地雖然不錯,但年份很新,酒店是不會提供陳酒的,消耗得太快,太不劃算,這樣的新酒其實都沒達到試飲期,只好多醒醒,口感會更好,等咱們討論完,差不多就夠了。”

徐臻靠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姿態淡雅疏懶,輕聲道:“你就惦記著我的酒。”

“只要見過徐總的酒櫃的人,這輩子別想能忘記,”肖亦璇兩眼放光,“1982年的Chateau Maraux,1947年的Cheval Blanc,1945年的Mouoton……那次徐總開的是97年的拉菲,但和那幾瓶比起來,嘖嘖,我是不是太貪心了,如果徐總當時沒讓我看到酒櫃,那瓶拉菲已經是上好的享受。”

“你確實很貪心,”徐臻敲了敲桌子,“別惦記我的酒了,上課去,講得不好,今晚也沒酒喝。”

徐臻在工作以外並不嚴厲,開得起玩笑,也放得下架子。肖亦璇瞇著眼睛懷念著當年看到的盛景,精神振奮,從文檔中找出幾份標註了的檔案,跟楊秀細細地講起DTC最近公開、非公開的各類信息。

楊秀聽得很仔細,正襟危坐。她記性好,不需要實時錄音,聽到的都能像圖片一樣記在腦子裏,但肖亦璇語速輕快,信息量陌生龐雜,事後若是不總結,也會淡忘,是以楊秀聽得十分認真。

只是聽著聽著,楊秀隱隱感覺到側方似乎有視線凝註,那個方向有誰無需明說,肖亦璇面對著她,背對著視線來者,講得滔滔不絕,楊秀卻覺得不自在,更不可能擡頭與其對視,受視線影響,註意力居然有些散漫了。

肖亦璇一直在通過楊秀的反應來控制說話速度,楊秀一走神,肖亦璇就像神經反射一樣地皺眉道:“發什麽呆,誰把你魂兒勾了還是怎樣?”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楊秀發散的瞳孔一下子定住,楞楞地看著肖亦璇,羞赧之餘,白皙得透明的雙頰浮起一抹不自在的紅暈,在書房姣好的光照下,清秀漂亮的臉部線條就像柔和到極處的玉石,由裏往外散發著誘人的熱力。

讓人忍不住想摸一把,手感必然是不錯的。

肖亦璇怔了一下,覺得也有點臉熱,也不知是紅酒熏人還是光線合適的原因,有點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聽明白了嗎?”

這一耽擱,楊秀回過神來,投過來的視線也消失了,耳邊傳來徐臻起身走出書房的聲音,楊秀收斂心神,集中註意力回到肖亦璇之前正在講的有關股改的問題上。

股改在不同的國家/地方,政策不同,對象不同,含義也各自不同,但總體而言,都說明該公司想做一件事,將原有股東手上的利益,轉移一部分出來,用於拉攏核心人員、吸引優秀人才、更進一步的擴散到小股民身上。

有這方面傾向的公司,股改通常也意味著幾個大股東之間的權力洗牌,只有不甘現狀的人,才會做這樣的努力和嘗試。

很明顯,近年,DTC業績良好,收益良好,在黃金價格上下起伏的這幾年,鉆石價格蹭蹭蹭往上漲,這個時候想要股改,想讓人不想歪都困難。

肖亦璇語速快,思路清楚,對不重要的點一概而過,對DTC幾個掌權大股東的情況,兩句話就能分說明白,可即便這樣,等到介紹完全,也用了一個小時有餘。

肖亦璇將自己在車上表達過的想法用更簡單的語言重述了一遍,末了,道:“徐總認為我想得太覆雜,還說旁觀者清,你現在也了解不少了,怎麽樣,有何高見?”

說到這裏,肖亦璇的聲音還是無法避免地變得尖銳和刻薄起來,就像只鎮守領域謹防其他同類入侵的貓科動物。

楊秀為難地思索了一會兒,攤手道:“我覺得你說得挺有道理的,我沒有其他意見。”

門開,徐臻走了進來,回到沙發上坐下,聽到這句話,肖亦璇將目光投向徐臻,楊秀也隨之看向她,正好與徐臻投過來的目光相對,有些不自在地錯開了視線,看向光線投影的地面。

耳邊傳來徐臻慣有的輕淺的說話聲,“楊秀,你覺得DTC的內部權利大體能分作幾部分?”

楊秀依舊低著頭,不假思索道:“DTC內部主要兩個派系,可以看作保守派和改革派的鬥爭。”這些是剛才肖亦璇說得分明的,楊秀因此脫口就來。

能感覺到徐臻點頭道:“不錯,這是大部分公司都會遇到的情況,簡單來說,就是高收益與低風險的選擇差異,那你覺得哪方更希望股改。”

“保守派通常是既得利益方,改革派由於本錢不足,更追求高收益,也不怕折本,所以更容易走向改革進取的方向。”

“沒錯。”徐臻的語態悠閑,就像在跟楊秀討論一些完全與她們無關的事情,“只有手裏的財富不足的人,才敢於,或是說勇於跟旁人許下豐厚的前景,因為他對沒有握到手裏的財富是不會珍惜的。這一類人,他們掌握的權力不夠多,財富也不夠多,為了獲取別人的支持,除了把握住每一個機會,還有讓別人信服的能力和信用度,這才是他們依靠的資本。”

楊秀陷入沈思,肖亦璇卻眼前一亮,張了張嘴,看了楊秀一眼,將嘴閉上,抿起雙唇,舉起醒酒的酒杯晃了晃。

隔了一會兒後,楊秀將思路理順,斟酌道:“所以,如果改革派是股改的主要發起者,為了進一步獲得別人的信任和支持,他們將比其他人更害怕失敗,如果這樣的話,金伯利巖層的消息必然是真,他們經受不起這麽沈重的失敗……是這樣的嗎?”

最後一個問句顯露出楊秀的不自信,但她也從徐臻滿意的表情裏看到了答案。

“你想得很透徹了,”徐臻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細膩的手指托著同樣細膩光滑的下巴,像說故事一樣娓娓道來。

“如何將利益最大化是商人永恒的追求,所以,當他們知道了新的金伯利巖層的消息——這簡直是上帝送來的禮物,他們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在這個消息裏獲取最大的利益。這個消息被隱瞞得越久,在DTC內部,反對他們的人就越多,越有力,因為在那時,股改方案就像天方夜譚一樣不可思議。”

說到這裏,徐臻悠閑地瞇了瞇眼睛,“如果隱瞞得足夠好,一個月時間,已經足夠他們架空所有叫囂的保守派股東,再公開這一利好消息,與他們對抗的保守派將會突然發現,自己孤立無援。”

“所以……”由於徐臻停住了聲音,並將目光轉向她,楊秀想了想,接話道:“有關這個巖層的消息的隱瞞,針對的不是我們,而是保守派股東,也就是說,這是一場內部戰爭,與我們無關?”

徐臻擡起雙手,輕輕地拍了拍,帶著滿滿的笑意,細致的眉眼彎成一彎幽然深邃的湖水,讓人挪不開目光,轉頭看向肖亦璇,輕聲道:“亦璇,你覺得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很難寫,作者君腦細胞死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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