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6章 古月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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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月瑯看著徐臻,笑意森森,露出潔白的牙,“古家在澳大利亞打拼這麽多年,沒怕過誰,也沒有不敢打的仗,徐臻,你嚇錯人了。”

“我沒有在嚇你。”徐臻有點無奈地搖搖頭,“古小姐可能在外面待太久了,忘記了我們的傳統,對於家人,我們往往願意,也敢於做任何事。就算原本膽子小,逼一逼,也就敢了。”

她收回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向身後伸了伸,寡婦隨身提著徐臻的包,見狀連忙遞過去。徐臻從包裏拿出一份項目規劃書,自她滿世界尋古月瑯開始,這份項目書就一直背在身上。書冊格式規整,方方正正,遞給古月瑯的時候還笑了笑,“我好久沒寫這個了,手有點生。”

古月瑯接過迅速地翻了一遍。

說是項目規劃不太恰當,更準確應該是份三到五年計劃,條例分明,文字簡潔,條條款款一應俱全,項目書裏簡要展望了古氏.中.國未來數個走向,算不上特別細致,但筆者眼光老辣得很,對於這些還未發生的未來寫得明明白白,再在每一條後面,零零碎碎地寫明了針對每個走向的狙擊策略。

一眼望去,幾乎看不出破綻。

古月瑯飛快地掃完,拍了拍手裏的冊子,不甚在意地笑起來,“這種東西,也好勞煩徐總的手,真是太客氣了,你說一聲,我隨便找個人都給你寫出一打。”

徐臻也微笑,“他們或許能寫,但他們不是我,為了達成我們的交易,我可以把裏面每條計劃都實施一遍。如果效果不好,還可以再寫一份。”

古月瑯冷笑了一聲,“你要拿時代燒著玩,我攔著你,未免看你不起。但要想把古氏一起燒了,你恐怕得點一把很大……很大的火。”

“不需要,”徐臻搖搖頭,“簡單一點,放煙就夠了,等到煙霧大到遮住國內市場,等到古氏中國在國內寸步難行,古家股價跌破近年最低。下一個出現在我面前的,可能是古家的任何人,說不好是唐銘,就是不是你。”

等到真有一天,出現了那樣的結果,古氏,也就不再是古月瑯的古氏了。

家大業大的地方,誰也不是一潭清水。

古月瑯在心底沈悶地嘆息,但看著徐臻的那雙狐貍眼睛仍然透著冷冽。

既然上了臺,開了場,總歸,要演完這最後一點的戲。

於是她將今晚未解的殺氣痛快地傾瀉出來,化作冷冽得凍人的森然,“說一千,道一萬,未來的事,咱們到時候再見真章。今晚,阿秀是我的,也必須是我的。我要帶她走,她就非走不可。”

徐臻也收了笑,淡漠地看著她:“你試試看。”

小刀在徐臻身後緊張得手心發汗,拽緊了拳頭,做好了撲出去為徐臻擋下子彈的準備。

對面那雙狐貍眼睛裏的殺意,幾乎要滿溢出來了。

沈默……

沈默……

沒有一擁而上,也沒有刀光劍影。

只是沈默。

古月瑯看著徐臻,一點點,就像是吐盡心中最後一點不忿。就像難舍舞臺的演員,到了舞臺上的大燈熄滅,紅幕垂下,帶著盡興與不舍,脫下了面具。

再是不舍,也沒奈何,戲,總歸是要演完的。

那雙鋒銳的狐貍眼睛,一點點地收斂了精光和威懾,化為覆雜的深淵,由轉向明悟的清澈,古家的狐貍,看著徐臻,一點點地露出笑容。

直到笑容平靜地綻放。

呵。

曾經的自己,比不上這個女人有眼光。

現在的自己,也還是比不上這個女人狠。

不是對旁人的狠,而是對自己狠。

其實……自己不是沒有機會贏的。其實,自己也有過……很多次機會,只是啊,她古月瑯,在她人生的這二十多年裏,在所有清醒的時光,她都比徐臻更保守,更珍惜自己,不肯把自己、把古家放入任何不可預計的未來。

哪怕今晚,也如此。

不論是在那地下室,還是在這裏。

其實徐臻提出來的交易,是一把徹頭徹尾的雙刃劍。對古家不利,對徐臻自己和時代,也同樣危險。古家不是螞蟻,而是與時代一般的參天大樹,古氏中國作為歸國華僑帶著大筆資金入駐中國的站臺,各方面獲得了數不盡的綠燈和優待。古家本族更是在澳大利亞稱王稱霸多年,與澳大利亞政權緊密相連。

而她古月瑯,更不是張疏瞳那般在張氏沒有話語權,在強者面前毫無尊嚴的的小小繼承人。她已經掌控古氏很多年了,根深葉茂,盤根錯節,要想把她弄下臺,古氏也需要被逼到重新洗牌的地步。

要跟這麽大一家企業火拼到那一步,以徐臻之能,或許她辦得到,但是代價呢?她需要在這個過程裏付出多少?

等真到了那一天,時代,還是徐臻的嗎?

這個女人……

……好狠啊。

不過,能輸給這樣的人,倒也能讓自己更好受一些。

畢竟……早已經輸了,不是嗎。

古月瑯看著徐臻,那些鋒芒,那些狠絕,一轉眼煙消雲散,她伸出手去,“如此,我們成交。”

與徐臻的手輕輕相握,古月瑯這一次邁出了腳步,不再停留,與徐臻擦肩而過,兩人的發絲在空氣裏互相好奇地沾觸了一瞬,再遺憾地分離。

隨著古月瑯的步調,她的保鏢們快速地繞過徐臻等人,快速跟在身後,他們西裝緊致,輕裝簡行,沒有人肩扛手提什麽裝人的大麻袋,也沒有誰在意身後那些車。

小刀不敢相信地對著這些人瞪了瞪眼。

五毛錢的賭局也能輸?

走到去往機場的活動門前,活動門自動向兩旁敞開,古月瑯卻在門前突然停住了腳步,好奇地回頭問身後目送她離開的女人,“你怎麽知道我沒抓到阿秀?”

徐臻正如她所見地那樣,在目送她離去,給足了一個即將離場的女人的面子,聞言舉起戴著手環的手腕,向古月瑯示意了一下,“如果在我們聊了這麽久後,她都既沒有被你打暈裝袋降低心率,也沒有想辦法自救提高心率,那我也不用費心去救她了,太難了。”

盡管古月瑯看不到手環上面的數字,但是徐臻講解得很仔細,她也聽明白了,點點頭,趁著徐臻現在願意答題,古月瑯又問道:“那你剛才那一出,是在演戲?”

“沒有。”徐臻放下手,誠懇地搖搖頭,“我是衷心希望你願意接受那個交易,下次你再惦念起某人好處,想來伸一手,那本項目書上的條款,我會一五一十地實現。”

徐臻笑了笑,“畢竟,只有終日打狼,沒有終日防狼的。”

“這樣啊,”古月瑯解了所有困惑,很是心滿意足地對徐臻點點頭,投桃報李般也回應了她一句,“其實你就算不來找我,我最近幾年也會少亂跑一點。”她指著自己的眉心對徐臻道:“阿秀之前在我這裏開了一槍。”

狐貍眼睛迎著停車場的燈光,在明晃晃的照射下,她發絲上的暗紅色似乎一直蔓延到了額頭。

“她跟我說,以後只要見我一次,她就殺我一次。”

“說這話的時候,她就站在我面前,看著我的眼睛,我知道,阿秀是認真的。”

那雙狐貍眼睛眨了眨,露出些許無奈、又有些許嘆息的微笑。

“她雖不是我的阿秀。但今生到死,我活著的每一天,這世上都有這麽一個人,在心裏惦記著我,惦記著我們之間的債。”

“這樣,也挺好。”

波音747-800的轟鳴聲在跑道上震耳欲聾,這架陪伴古氏當家小姐數年的飛機比時代那位的座駕要富麗堂皇太多,理發室、賭場、電影院、游樂場……現在都是靜悄悄毫無聲息。

狐貍眼睛發絲上的血跡早已經擦幹凈了,換上舒適的睡袍,以一個舒適的姿勢躺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窗外。

她的眼底閃過什麽記憶沒人知道。

或許是地下室聽從她的命令前去抓楊秀的保鏢們一個接一個倒下的屍體。

又或是被楊秀一槍打爆地下室燈光的那一瞬,她看到的那雙冷靜、明了,毫無痛楚的淺色瞳孔。

還是不知何時,那人已近在咫尺,必然命中的一槍被自己最得力的下屬用身體擋住的那一秒?

她跟她說,以後見她一次,殺她一次。

說這句話的時候,那雙眼睛離自己很近。

為了這句話,她受了傷,而她的保鏢倒下了三分之一。

這是古月瑯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嗎?

不是。

古家黑道起家,從小到大,她直面過太多死亡,被暗殺的次數,多到數也數不清。

什麽時候離死最近……

呵,大概就是摟著她跳下飛機的那次吧。

畢竟那一次,她身邊一個保膘都沒有,只有一個被自己整得半瘋的楊秀。

如果那個傻子沒有把降落傘綁到她的身上,如果那個傻子沒有提前放開手自己去送死,她古月瑯,那一次就去見閻王了。

那大概也是……她最勇敢的一次了。

只可惜,沒有完美結局。

那些年少輕狂的得而覆失,那些人到中年的求而不得,到得最後,也不過就是灰一捧,土一堆。

沒什麽大不了。

伴著悠然嘆息,飛機升空。

作者有話要說:

竟然比遂緣更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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