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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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片久無人住的平房,地處荒郊,道路長年失修,道邊堆滿了建築、生活垃圾,車都不好進,說它們還屬於皇城歸屬,但乍一看就像荒廢的村鎮,沒點兒人氣。

血跡灑落在道邊,門前,門庭內,穿過後院,突兀地消失在草叢裏。

楊秀的動作小心地摸索著草叢,摸到鐵環,再沿著四周細細摸索了一遍,排除了陷阱,手才回到鐵環上,用力將鐵板拉起,露出下面的地道,順延直下的石梯,以及散落在石梯上的血滴。

也不知道是不是寸土寸金的地面刺激了皇城人對空間的渴望,總有那麽多的戶主,喜歡在自家地下刨地下室。

楊秀並不想著急,但,以目前的流血速度來看,再晚上一會兒,陰沈男人就再也沒辦法給她留下任何信息了。

畢竟這不是本靈異小說,沒有誰有那能耐跟死人打交道。

她一手握著槍,另一手扶著潮濕的墻,迅速地潛了下去,手腕空空,隨身的箱子並不在身邊。

地道出乎意料的深,往下縱深近三米,爾後是幽深的通道,前面隱隱有慘白光源,光源很少,幾乎看不到地面,只有陰冷的地下濕氣往人身上滲。

就像費心費力打造的陵寢,邀人長眠。

往前走上數米,楊秀突然停步,身後傳來沈悶的鐵板閉合的聲音,身前,陰沈男人斜靠在前面的墻上,破風箱一樣喘氣。

楊秀對身後的聲音恍若未聞,快步行到陰沈男人身旁,兩管針劑直接撞在陰沈男人頸項上,一管針劑殷紅如血,另一管仿佛水銀。下一秒楊秀粗暴地將細繩纏住對方大腿,撕開褲腿,便攜血管夾探進傷處夾住血管。

流淌的血液頓時停住了。

陰沈男人不抗拒地看著楊秀對他的急救,這樣隔斷式止血唯一能導致的結果就是截肢,但誰都知道,他活不到送醫院截肢的時候了。

針劑的效果太過猛烈,止了血後陰沈男人臉上甚至回光返照般湧上殷紅。

“你不會認為吐真劑對我有效吧。”

陰沈男人低沈地笑了一聲。

“不會,”楊秀的神情談不上冷漠,蹲在他身旁看著他,等待兩分鐘的藥物起效時間,“我抓過你們的人,你的主子的催眠很專業,我拷問那個人至死,也沒有給我真實的答案。”

陰沈男人已經能感到死神貼上他的後背,陰冷地在他耳邊吐息,他做好了視死如歸的準備,但看著楊秀的面孔,肉體求生的本能仍然促使他問下去,“你想怎麽對付我。”

楊秀將計時器放在他身上,現在還有一分半鐘。

“所謂吐真劑,其實大多只是麻醉劑,如東.莨.菪.堿,硫.噴.妥.鈉,麻醉身體與神經,就像酒精一樣,喝醉的人往往會發現說謊比說實話更難,因為他們的大腦被藥物壓制進入了麻痹狀態。”

“但吐真劑並不是萬能的,現代科學對人意識的研究僅在皮毛,你的主觀意識、潛意識、無意識三個層面互相交叉,當主觀意識被壓抑到最大程度時,你們或許無法故意說謊,但你的潛意識也會出現問題,例如幻象,如果有人用不斷的催眠將暗示替代真相塗改潛意識,吐真劑得不到真相。”

楊秀說話的速度並不快,像是純打發時間的科普,等她說完,計時器還剩三十秒。

陰沈男人並不覺得她在科普,她的聲音像是催眠,但不會讓任何人想要睡著,只會讓人加速心跳。

他跟在爺身邊足夠久了,久到讓他對面前的女人知根知底。

當初組建T組,全國範圍各特種部隊裏挑人,皇城軍區某特種部隊響箭,全軍三千人,就挑了這一個人。爾後,這個女人成了T組組建十餘年來最優秀的組員,背箱子最長記錄保持者,即便當年那麽嚴重的惡性事件,將她的危險性拔至最高,但因為個人能力過於出眾,上面寧肯冒著危險讓她半待命,也舍不得放棄。

她抓過爺的人,見過爺的催眠技術,誰有信心讓她犯同樣的錯。

而且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冒著身前身後的危險也要抓住他。

計時器歸零。

陰沈男人張了張嘴,突然發現在這兩分鐘裏,身體並不是沒有變化的,他的意識一直在悄無聲息的下沈,直到此時此刻,完成了脫離,遠離身體而去。

他被關進了黑色無窗的監牢。

“你的爺在哪兒。”

“在……北沙河……”

“具體地址。”

“沒有具體地址。”

“怎麽能見到他”

“到……北沙河南路1號倉庫,裏面有臺電腦,語音……視頻……”

“認識徐臻的人當中,有誰最近一個月見過爺。”

“謝顏,徐煦,張疏瞳,夏玉靜,古……月瑯。”

楊秀停下了詢問,隨著對話消失,她松開了握在手心的錄音,錄音上插著信號天線,上面的紅燈轉綠,向外發射信號。

這個人,她用完了。

楊秀安靜地蹲在原地,眼前閃過啞巴死後被拍下的照片。

沒有什麽意外,那一夜在酒吧遇到古月瑯,是古月瑯用她們之間曾經的信任騙走了楊秀。

在那個時候,能讓楊秀相信,放棄尋找啞巴,也只有古月瑯了。

沒有什麽是不應該知道的結果。

這些,都是早就知道的。

那一夜後,古月瑯也消失了,或許回了澳大利亞,或許沒有,古家層層疊疊地把自己的當家家主保護了起來。

楊秀找過,找不到。

她只能等對方來找她。

楊秀也不急,她知道,古月瑯會來的,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當古月瑯覺得準備好了的時候。

陰沈男人此時的面孔天真淳樸,恍如白紙,就像剛出生的嬰兒。

催眠可以塗改潛意識,但是塗改不了人的所見所聞,人的大腦記憶是很神奇的區域,大多數人並不會認為自己的記憶有多好,但卻往往可以突兀地回憶起某個非常不起眼的小事。

楊秀收起了計時器,新生的陰沈男人睜大了眼睛看世界,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嘴角、眼角向外流出深褐色的液體。

高濃度的強心針與精神應激刺激(精神分裂催生)藥劑都是催命的,新生兒只有這數十秒的生命,便帶著黑牢裏的陰沈男人永遠地睡去了。

其實這個新生兒並非真的存在,目前的藥物技術,還沒有達到讓健康人患上精神分裂癥的地步,但多種藥物的配合,會讓人短暫地產生精神分裂的癥狀,又或是擴大精神分裂的程度,停藥之後,服藥者將進入漫長的康覆期,但,總歸是會好的。

除非有人不想服藥者康覆,天長地久地給她服用下去。

就像曾幾何時,古月瑯的心理醫生埃羅爾對楊秀做的那樣。

“值得嗎,”

有人站在前方燈源下好奇地詢問。

“用你的命,換取這些信息。”

楊秀站起來,安靜地看著前面熟悉的高挑纖細的身影,波浪卷的長發隨意披散,純白的羽絨服反射著身後並不亮堂的燈光,驅逐了地下室的黑暗。

她並不是孤身一人,身旁站著數個魁梧高大的身影,槍支森嚴,戒備嚴謹,就算是神仙,也無法穿破這密密麻麻的防線。

楊秀對保鏢視若無睹,認真看著與她對視的人,認真回答她的問題,“原本是值得的。”

“我這條命,一直以來都沒什麽好珍惜的,活著或死去,都可以。”

“我知道,”女人點頭,“你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對生不在意,對死也不在意,這樣的人,當做兵器,太危險,當做人,卻無法掌控,我以前不夠強大,不敢用你。”

“那現在呢,月瑯,你現在想怎樣。”

女人對楊秀的語氣並不在意,對身遭陰冷的環境也不在意,對身前如臨大敵的保鏢更是當成空氣,說話的樣子就仿如自在地待在家裏。

“那個時候的我比徐臻小那麽多,總是沒有她有耐心的,決定下得太快,放手得太早,這個經歷,我最近一直在反省……是時候讓我彌補這個過錯了。”古月瑯笑了笑,眉目間有閃動的光芒:“她心疼你,舍不得傷你,隨便你長成什麽樣都沒關系,那樣的溫室,可以讓你的傷口愈合,卻不能讓你成長。人不打磨是不會成器的,你看,這一個月,你蛻變了多少,這樣不是很好嗎,那些拖累的累贅,我來拆,拆凈了,你就是嶄新的阿秀了。”

楊秀低頭看了眼地上已然悄無聲息的陰沈男人,“你打算怎麽做,壓抑主人格,讓第二人格做主導,這是你想要的對嗎,她比我更好用。”

“對呀。”古月瑯的言語帶著躍躍欲試,“最近這陣你沒少用藥,如何,脫開枷鎖的感覺舒服嗎。”

楊秀面色藏在陰影裏,看不出在想些什麽,突然道:“你覺得你能控制她?”

古月瑯耐心地回應,“古家掌握了最新的催眠技術,埃羅爾做不到的事情,我們可以逐個換人來嘗試,大腦雖然強大,大腦也脆弱。阿秀,你知道的,我並不想摧毀你,我從未在一個人身上花去那麽多心思,在你身上的下註甚至超過了我的未婚夫。古家這一代,成材的只有我一個人,他家縱有資源,但我更想要你。”

如果你不是破損的,我更想要你。

話音落下,楊秀飛快地向後退去,古月瑯沒有阻攔,只是微微加大了些音量說道:“阿秀,還記得你摟著我飛出機艙時那一幕嗎,我一直都記得,那個擁抱,很暖。”

楊秀倒退的身體出現踉蹌,她扶著頭部,低著頭,仍然維持著高速的動作。

“那次之後,你得了壓迫性視神經,這個病還是在我的私人醫院診斷得到的,不能上天,會有巨大痛楚。其實,這種病,不上天,也是有可能犯的。”古月瑯凝眸看著前方,聲音柔軟像情人蜜語,“抽掉這裏的空氣,氣壓降低到一定程度,你的頭就會越來越痛,就像大腦後部裏鉆了一只蚯蚓在翻滾,你看,就像我說的,人的大腦,其實很脆弱。”

“人,其實很脆弱。”

楊秀的身影消失了,遠處也沒有再聽到鐵門拉動的聲響,地下室裏寂靜得仿如墳墓。

古月瑯向身旁人示意了一下,“把她帶回來。”

並對另一人說:“訂機票,回澳大利亞。”

本卷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古月瑯快退場了,作者不舍地揮揮手,這是一個覆雜的人,紅眼希望能給她一場好的退幕戲。。。之後張疏瞳還有戲份,夏玉靜還有戲份、肖亦璇還有戲份、最終boss還有戲份,楊秀與徐臻還有戲份,簡而言之,也沒有那麽快完結,還有一整卷的內容,會有時間讓大家與這裏的每一個人說再見。

說一下之後的更新狀況,過完年就沒法日更了,以周為單位,每周不定時更新2-4章左右。之後的章節字數為了劇情需要會增加。想要劇透的小夥伴,可以去翻第五卷末的預告。預告裏的那些對話,會逐步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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