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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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納湖邊的小屋,確實像赫爾所說的一樣,坐擁著絢爛的美景。

林肯領航員追著落日來到塔納湖邊,夕陽的溫煦陽光將湖面鋪就了一層柔軟的金光,有落日倒影與夕陽交相呼應,車停在湖邊,被毫不見外的煦日色彩重重包裹。

木頭搭救的房屋依靠在平丘之下,作為魔戒的忠實粉絲,這座小屋極其類似霍比特人的洞穴,只大了幾號,平丘略高,因此木屋分作三層,環狀木梯修在木屋外面,每一層都是半拱的屋頂,厚重的木門,以及扇形的窗戶,還有用木柵欄裝模作樣圍出的前院,亂糟糟地存活著一些植物。

高大的白人充當了搬運工的角色——懷抱著美食,赫爾甘之如飴,楊秀從木屋裏搬出幾個粗制濫造的搖椅,上面還有沒打理幹凈的木刺,於是也只好客串了一把木工。

搬完了食物的赫爾開始搭篝火,刷完了搖椅的楊秀繼續刷木桌上,兩個頂級的特工做著最家長裏短充滿了人味兒的活計,只有在赫爾作死、試圖用燒黑的木頭裹上黑泥抹黑楊秀時,才能依稀從兩人地進攻躲閃上看出些跟腳。

這場戰鬥結束得很快,以白人變成了黑人告終,由於木炭高溫,赫爾的迷彩服到了最後竟然被點燃了,一個猛子紮進了湖裏,激起圈圈漣漪,與肉眼可見地逃散的魚蝦。

徐臻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著赫爾在湖裏攪拌了一陣後,猛地沖出水面,左手捏著一條十多斤重的大魚,右手用胳膊夾著只比手臂短一些的巨型湖蚌,笑得跟花一樣顛顛地跑上岸。

岸上楊秀將木工活放一邊,把赫爾之前引好的火分成兩堆,各自在咕咕燒水,赫爾將手裏活蹦亂跳的魚與緊閉著的湖蚌往楊秀身旁一扔,拖了衣服狂奔回湖邊近水處,迷彩透水,夾著衣角往水底一撈,擱在岸邊過濾掉湖沙,剩下一堆五顏六色的蛤蜊與幾只小螃蟹。

充當完水下獵戶的赫爾玩上了癮,把裹著蛤蜊和小螃蟹的衣服往楊秀身旁一扔,從木屋裏拖出一輛最老式的摩托車,一路轟鳴著開到不遠處的小樹林,小樹林距離木屋不過四五百米,站在木屋前,能清楚地看到赫爾將摩托車扔到一邊,赤著胳膊蹭蹭蹭爬上樹,幾分鐘後下來,再爬上另外一顆。

等赫爾回來時,一起帶回來的還有十幾個鳥蛋與四五個個沒熟透的椰子。

沒熟透的椰子不是拿來吃的,把椰汁倒出來,掏空洗幹凈,塞進一多半糯米,再把椰汁倒一小半回去,密封好放到火堆底下。

另一頭,收拾幹凈的魚架在火上,冒出陣陣香味,蛤蜊與湖蚌做了湯,咕咕冒泡,湯水已經變成了奶白色。

赫爾收拾鳥蛋的方法也特別,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餅鐺,像做章魚小丸子那樣的,大了一圈,抹了油,將鳥蛋一顆顆打碎了放進去,有個別的裏面已經有了小鳥的雛形,撒上些海鹽,抹上厚厚一層芝士,架上火烤,楊秀正在琢磨著徐臻放到車上的各式調料,順手從裏面摸出些海苔芝麻撒上去。

迷人的夜晚在美酒佳肴地點綴下愉快地進行著,被楊秀打磨幹凈的木桌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美食,一大半是隨著車帶來的埃薩俄比亞特色,一小半是純天然的各種食材的簡單炮制,粗獷而鮮美,別樣風情。

古都蜜酒與牛油果汁成瓶地開了一排,糖度較低的白葡萄酒被果斷地嫌棄了,隨意地擱置在桌底下。

徐臻吃得少,但每樣都嘗了一點,蛤蜊湖蚌湯非常鮮美,一小半都進了她的肚子,這在往常是很難見到的。

赫爾不停秀著他的中國話,跟徐臻搖頭晃腦地講著他們當初在馬德拉群島駐紮的瑣事,在他嘴裏他們幹的所有事就是成天爬樹抓鳥下海撈魚,簡直就是當代魯濱遜生存記。

赫爾是個大胃王,超出尋常水準的大胃王,隨著晚餐滑向尾聲,他的肚子肉眼可見地鼓了起來,卻還依舊不停地往嘴裏塞東西。

今晚有著漫天繁星和明月,遠離都市喧囂,大地上沒有現代化的通明,月光和星光便努力地散發著光芒,也讓地面上抹上一層暗淡的微光。

楊秀與赫爾收拾完晚餐殘餘,偶爾回頭,會看到月光下有個秀美的女人靜靜地躺靠在木屋前的搖椅上,隔很遠也似乎能感覺到搖椅輕微的搖擺與女人放松愜意的神態。

赫爾看著楊秀的表情,道:“木頭,你這是準備收手了?”

楊秀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地看了赫爾一眼。

赫爾撓撓頭,“也好,我命虧,找不到一個好女人,否則我也不想幹了。”

聽出對方語氣裏沒有掩飾地煩悶,楊秀向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往下說下去。

“沒什麽大不了的,”赫爾將手裏的殘餘埋進土裏,站起來拍了拍巴掌,“我半年前脫離了EO(南非雇傭兵公司,全球最大私營武裝,詳情見一百一十八章前後),帶了幾個人出來,賣命錢賺得也是夠了,今後想做點自己愛做的事情。”

看到楊秀靜靜地看著他,赫爾苦笑了起來,“按照你們中國人的說話風格,這裏我是不是應該接一個‘但是’。”

楊秀抿了抿唇,接過話道:“但是?”

“兩個月前有個肥單,金主很有錢,走EO的渠道聯系上了我們,我雖然不差錢,但我的弟兄裏窮光蛋很多,我副手跟人談價錢,連番了兩番,對方同意了,我們也有我們的規矩,這麽高的價,再往外推,就不是跟錢過不去,而是跟自己的腦袋過不去,我資格高一點,有本錢跟人談興趣,不想跑那麽遠幹那勞什子的操.蛋.事,但他們都去了,喏,這不,只剩我一個光桿司令在外面飄著,也不知道當初拼了命出來是做什麽,成天閑得蛋.疼。”

楊秀理解地拍了拍赫爾的肩膀,“給自己一點時間,沒那麽容易脫身的。”

“你收拾幹凈了?”

“也沒有。”

“那你也比我好,起碼找了個漂亮妞,不過要我說,我還是喜歡更豐滿一點的女人,你們東方女人太含蓄了……哎哎哎,松手,松手!木頭!”

一個過肩摔的動作開始,兩人最終幾乎是真刀真槍地幹了一仗,最後楊秀棋差一招被按倒在地,赫爾嘿嘿一笑,伸出手把她拉起來。

當年在馬德拉群島,EO負責人赫爾,從高冷的壯漢轉變成天天追著楊秀寒暄的萌貨,唯一的原因是不論對打多少次,楊秀都能把他打趴下。幾年過去了,楊秀經歷了變故、退役,逐漸遠離戰場,而赫爾在EO,每年都有數次生死線的徘徊,死亡危機從未褪色,不進步,就死,死在敵人手上,或死在自己人手上。

赫爾興奮極了,“來,再來一場。”

楊秀揉著酸痛的手腕,斬釘截鐵地搖頭,“夠了。”

“你不是退役了嗎,身手保持得不錯。”

“你在損我嗎?”

“哈哈,不要沮喪,我是誰,我是赫爾,EO曾經的NO.1!輸在我手上不丟人。”

……

“不管你怎麽玩激將法,我也不打了。”

“哎?”

兩人拍打著衣衫往回走,赫爾突然沒頭沒腦地說道:“要是碰到我的人,能照顧,你就照顧一下。”

楊秀看著遠方的徐臻,徐臻偏著頭,可能是睡著了,也可能是正在看著他們,黑夜裏看不分明。

她轉頭看向赫爾,“你的人去了中國?”

赫爾沒有看她,混不在意地攤攤手。

楊秀收回目光,看著腳下。

赫爾不會莫名其妙地跟她傾訴心事,今晚的談話,是他在規矩範圍內打的擦邊球。

那幫人要做的事情,要麽與她有關,要麽與徐臻有關……應該與徐臻有關,赫爾先談及了她們的關系,爾後才開始說這件事,他們這一類人,真正做事時每個表情每個字都是有用處的,不會無的放矢。

包括之後的對練也是。

今晚沒有閑聊,沒有久別重逢,只有一個警告。

在思路清晰的那一秒,她心裏產生了強烈的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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