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一楞之間，就都笑起來，菲爾斯主動與古息息握手，笑說：“開個玩笑。”

古息息雖然很窘，但對方這樣的身份與她道歉，她還能說什麽。

小小玩笑過後，菲爾斯將註意力重新轉回時代，與徐臻和楊秀聊得興高采烈。古息息不比唐銘人老成精，對於這樣介於忽視與不忽視之間的位置覺得極為尷尬，笑起來臉都是僵硬的。

她只是個還沒碩士畢業的小姑娘，有一個從小到大都只能仰望的表姐，但這並沒讓她與有榮焉，與那個表姐的每次接觸都是對自信和自尊的踐踏。

雖然有一筆對普通人來說算巨款的信托基金，但那筆錢放到這裏任何人面前都不會讓人眼皮跳動，而一直以來在古家受古月瑯還有其他精英的智商輾壓，更讓她活得比普通人更辛苦，更不知道快樂所在。

更何況，就是這筆唯一讓她感覺到點安全感，以為完完全全屬於她的財產，也已經被自己的表姐收回去了。

曾經她以為她找到自己的幸福，在見到何曙光時，在那一夜結束後的清晨醒來時，但……

由於這一方的聊天太過難熬，她不由得精神飄忽起來，忍不住往另一頭瞟去。

那裏站著一個俊朗的男人，正與人低語，臉上有燦爛如陽光般的溫煦笑容。

她曾經以為這個男人是上帝賜給她的禮物，不過這份禮物在之前見到她時，僅只是向她舉了舉杯，便平靜淡漠地轉身離開了。

想到這裏，她的委屈與恨意湧了上來，突然擡頭看向楊秀道：“楊小姐，借一步說話。”

這時徐臻正在說話，但她聲音向來輕，古息息的聲音蠻橫地插進來，徐臻自知自家的肺活量比誰都比不過，很是知情識趣地閉上嘴。

唐銘臉一下子憋紅了，也不知道是真憋的還是裝的，連連托手道：“抱歉，抱歉，小姑娘不懂事”給古息息狂打眼色。可古息息委屈湧上心頭，只覺得與這裏的所有人的虛與委蛇相比，自己的要求並不過分，就直楞楞地看著楊秀。

楊秀一開始也是愕然的，她當然認得古息息，卻不覺得她有必要找上自己，但看這姑娘突然發作起來的模樣，鬧將起來就難看了。她看了徐臻一眼，輕聲說了句，“我一會兒就回來。”

徐臻不太在意地點頭，“如果遇到一個眉毛很粗，肚子很大的中年人，千萬要快點跑，那是個酒鬼。”

菲爾斯接話笑起來，“李大福要是聽到你這麽說他，非叫撞天屈不可。”

兩人輕描淡寫地將古息息引發的尷尬帶過，更讓古息息有種被忽視的難堪，死死盯著地面，轉身快步走向洗手間方向。

沖進富麗堂皇的化妝間，古息息撐在陶瓷桌面上大口喘著氣，身後有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靠近，在她身後站定。

“你找我？”

聽到楊秀的聲音，古息息咬緊了下唇，擡頭從鏡面裏看著楊秀的面孔。

楊秀自何曙光辦公室之後，就沒有見過古息息，記憶裏對古息息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個靦腆又憧憬愛情的小姑娘上，但當她同樣透過鏡面看到古息息此時的目光時，卻覺得十分陌生。

那張還帶著純真氣息的面孔上帶著陰霾和抑郁的灰，唇間的笑容帶著冷諷，“是啊，我找你，‘秀姐’。”

聽到這個聲音，楊秀皺起了眉，看著古息息的目光，逐漸淡漠。

“如果古小姐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古息息只覺得自己很難過，這些時日以來，她的心一直很痛，沒有人在意她的感受，沒有人在意她遭受了什麽樣的傷害，這種壓抑的痛苦在今晚見到何曙光後就開始漸漸壓抑不住了。

憑什麽，憑什麽除了自己以外的每個人都過得很好。

她憑什麽應該承受這些。

想到這裏，她就很想把這些還給別人，還給那些傷害過她的人。

她轉過頭來，嘲諷地看著楊秀，“不用這麽冷淡，你不是我表姐的入幕之賓嗎，我是不是應該叫你一聲‘表姐夫’？不用這麽看著我，澳大利亞同性婚姻是合法的，不過你要是想在自己身上摁上古家的戳，恐怕還需要再費點兒力。”

楊秀平靜地看著她，“你說完了嗎？”

“當然沒有，”古息息說著以前從沒想過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言語，卻覺得一陣陣爽快，踏前一步，甚至感覺自己有了一份古月瑯的瘋意，更加誇張地笑起來，“我知道，你是我表姐的人，我表姐向來不喜歡別人過得舒坦，尤其是自己人，所以她讓你來，她讓你簽下何曙光的vc，讓你像耍弄傻子一樣地耍弄我，哼，你真是個聽話的奴才啊，我表姐的手段真是不錯，不錯。”

“說完了嗎？”

看到楊秀依舊平靜淡漠的目光，古息息更加憤怒起來，“難道我說錯了嗎，你做著我表姐的狗奴才，卻呆在時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盤算，你是商業間諜吧，古氏中國這筆pe賺得可不少，那張單子我看過，要不是有你這種人在裏面搞鬼，時代的利潤怎麽會那麽低。”

說到這裏，古息息得意地笑起來，“你說，我要是現在走出去告訴徐臻你的真實身份，她會是個什麽反應。”

在香奈兒的會所，古月瑯被徐臻算計那一次，古息息也在場，古月瑯將楊秀推在墻上壓住那一瞬，在漆黑的停電的廳房裏，古息息滿臉眼淚，呆呆地看到了那一幕。

她原本就篤定地相信楊秀是古月瑯的人，現在不過是更加確認，並且認為楊秀不但是古月瑯的人，多半還爬上了古月瑯的床。

因著某些心理活動，古息息事後反而振作起來，對古月瑯的安排不聞不問，對她收走了自己的信托基金也沒有再發作抗拒，她讓她進古氏中國，她就來了，每天看著身邊的人，盯著這些過往，越發地認為自己看透某些事。

看透了這個圈子的骯.臟和齷.齪。

看透了這些人來人往。

都是渣滓。

何曙光是，

她表姐是，

楊秀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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