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了揚手裏的手機，楊秀站在原地，攤手笑笑，“大約是有什麽好消息要說，幾個朋友約明晚唱歌。”

她沒有靠近徐臻，這是四面通透的走廊，她覺得保持距離比較好——對自己比較好。

徐臻的心情看起來不算差，至少跟今天時代大部分人都不一樣，一點都沒有受到徐煦離職的影響，似笑非笑道：“說起來，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來，當初你第一天上班，我就害你加班乃至於連推了兩個飯局，沒想到等待得再久一點，我的秘書好像不但沒人氣減少，反而更加受歡迎了。”

“嗯？”楊秀覺得徐臻話裏有話，偏頭看她，保守又穩妥地沒搭腔。

徐臻抿了一口咖啡，淺淺地笑了笑，“怎麽辦呢，我剛剛過來時，聽亦璇說你好像欠她一頓入夥飯來著。”

什麽時候欠的？

楊秀瞇著眼睛回憶起好像是肖亦璇出差時，某次郵件提到她酒會那天與時代完成簽約，還沒有請客吃飯，特別是沒請肖亦璇吃飯——虧得肖亦璇給她弄了一份厚道合同——這個行為很不厚道。

當時怎麽回的來著？

應該是點頭說好吧。

徐臻看了看腕表，“瀟湘居的小妹妹也在對你翹首以盼，楊秘書，辛苦了。”

轉身回頭，將楊秀無言以對的眼神拋在身後。

楊秀站在原地楞了會兒，覺得總應該去跟徐臻解釋點什麽，但又不知道說些什麽好，這麽想著，人已走在辦公室門外，踟躕了一下，終歸沒下定決心，尋思左右也快到了下班的時間，就算……一會兒下班總歸會見的。

雖然兩人沒有就晚上的時間約過，但楊秀心裏是這麽認為的。

哪怕有事，一面，兩面終歸是能見的，更何況，自己不還是她的“保鏢”麽。

想到這裏，楊秀心裏安穩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做肖亦璇布置的那些瑣事。

辦公室裏，徐臻卻沒有如楊秀想象中那般，在工作，倚在書架旁，正對著一排排排放整齊的厚磚書，微蹙著眉頭。

雖然看著書，但眼神是發散的，思維沈浸，她在想著楊秀。

今日的所有時間，有閑的，沒閑的，她在想著楊秀。

今日所有的會議，有空的，沒空的，她在想著楊秀。

今日所有的點滴，有聊的，沒聊的，她在想著楊秀。

在過去，在博茨瓦納，楊秀於她，就像開在懸崖邊上的天堂鳥，顏色瑰麗，讓人忍不住靠近，爾後便有懸空的危機感，強烈得就像有恐高癥的人站在高處向下張望，滿心的恐懼，與滿心想要跳下去的沖動。

自昨晚之後，徐臻不再覺得自己是站在懸崖邊上，她覺得自己已經在跳落的過程中了，像黑洞一般，無法觀測也無從逃逸，渾然不著地的空落。

徐臻有些沈默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些魂牽夢縈的記憶仿佛還真真切切地存在在那裏，從昨晚開始，那個女人不再是可觸而不可及的夢境亦或是安全的港灣，轉而開始以另外一種形式出現在、烙印在自己的身體裏。不僅僅是自己的依偎之所，也仿佛變成了她徐臻的所有之物。

僅她徐臻一人，所有。

……

是否還是急了點。

不過，就算是急了些，也沒關系。

她有耐心，足夠的耐心，將她的所有一切，都慢慢刻上自己的名字。

纖細的手指向前伸展，徐徐撫摸著那些厚重有分量的書籍，但那些代表著智慧和知識儲備的書頁，都及不上此時彌漫在她眼中的所思所慮更厚重。

等到兩人都在時代把晚飯也蹭完，，再到天色黒盡，五光十色遍染城市，肖亦璇都已經回家補眠去了，楊秀聽到辦公室門開的響動，擡頭看她。

徐臻做了個走的姿勢，笑著看她，“走吧，去看看被你打得‘半死’的‘朋友’。”

楊秀稍有怔愕，爾後想起那一場因誤會而起，卻讓她犯下失誤的混亂，臉色便不太好看。

閉嘴不語，言下之意是你還好意思說？

徐臻沒理她，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呢，結果沒差啊。

車開往徐臻的私人診所，說是私人診所，以前也兼任徐臻的私人按摩院、理療室與健身房，不過在其中一項功能被楊秀頂替掉後，按摩師與理療師打了個商量，兼容並合了一下。

除了唯一針對徐臻以外，這個療所本身也是可以自盈利的，它與多個研究所都有項目往來，有償地提供項目資金或儀器設備援助，其中一項當然就是那個養活了一大家子的海暖清毒項目。還與不少企業有合同，針對不同的需求，提供具體數額等級的體檢、實驗環境。

除此之外，自家還養了個小團隊，並非高薪聘請半掛職那種，切切實實來做事的，拿副研級的工資，每年參加兩到三次國際會議，不苛刻文章發表數量，但要兼任儀器管理員，醫院秘書，財務，項目審核等等雜活。

業內共識，什麽產業跟了徐臻，就算走了八輩子好運了，有時候會有這樣的人，就覺得徐臻這裏是金山銀窩，哭著喊著抱著錢求來徐臻這裏住院受醫或保養，徐臻也沒有什麽潔癖，錢給得夠多，房間有剩的話，高高興興就讓人去住了。這世上有錢人太多，一來二去，診所三年搬了兩次，地點一次比一次好，面積一次比一次大，順帶的，收的費也越來越高。

一處獨門獨棟的小院內，現在正養著徐臻那四個保鏢，小院格局不大，但小橋流水人家俱全，把人養得愜意無比。

隊長與馬子的傷都已經穩定了，隊長的傷嚴重一些，送醫院的時候脾臟有輕微破裂，修覆手術做了十二個小時，徐臻到的時候，剛剛從麻醉中醒來。

看到徐臻身後的楊秀，所有人都很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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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其實有非常多的信息量，關於阿臻和阿秀兩人各自的執念和缺陷——當然了，不一定是缺陷，只能說，這是我心中的，兩個不同形狀又都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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