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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如此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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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如此一夜

“別說了,明天還要操練呢!”老陳身邊一個士兵把他揪了起來,“你別煩人家溫兄弟了,臭死了,走走走。”

幾個士兵扛著這老陳走回了自己的營帳,一邊走還一邊笑,笑得老陳要跳起來追著他們打。

仲孫孤臨悶悶地又喝了一口酒,一眼掃去,周圍幾對篝火都已經沒了動靜,大多數士兵也都已經回營休息,唯獨他們這裏,這個張安還沒有走。

仲孫孤臨沒有動,他看著溫涼,懷裏的酒壺快要喝到底了。

“溫大哥,明天就要回江城麽?還是我送你們回去吧?”那個張安對溫涼,似乎特別有興趣。

溫涼本來要提了酒壺喝酒,聽到張安這麽一說,卻又放了下來,“不忙活了,你應該只是送我們過來,並沒有送我們回去的義務吧?”

張安的腦袋耷拉下來,他苦笑著搔了搔頭發,“那倒是的,只不過莫大人曾吩咐說,我們什麽時候準備拔營跟隨江大將軍北上過黃河,你們就可以什麽時候回去。”

“這話什麽意思?”溫涼皺了皺眉頭,瞥眼看著張安。

那張安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笑了笑,“大概就是說,隨便你們什麽時候走吧。”

溫涼皺著眉頭想了想,並沒有想通這件事,卻也不想費工夫去想,只得說:“我知道了,明天我們就回去。”

這麽一說,仲孫孤臨心裏咯噔了一下,面上卻沒有表情。

張安笑了笑,他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看著溫涼,原本他想陪著溫涼一直到他也去休息,但看起來自己是撐不住了,這便放下酒壺,與仲孫孤臨和溫涼拱了拱手,便扭頭拖著步子往自己的營帳裏走去。

這下,仲孫孤臨才抱著自己的酒壺,坐到溫涼的身邊。

溫涼並沒有看他,卻有些奇怪,“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去休息?”

“到了這個時候,你也不是沒去?”

溫涼笑了笑,“我又不是這個營的,上哪裏去休息?”

仲孫孤臨也跟著他的笑抿了一下嘴唇,“我現在回去,豈不是要被老大給砍死?”

兩人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各自舉了酒壺喝了起來。只是仲孫孤臨那壺已經見了底,他往一邊扔去,酒壺滾了一會兒,停在了篝火邊上。

“你打算明天就回去麽?”仲孫孤臨忍不住問道,他瞥眼看著溫涼,卻發現溫涼略帶出神地看著那堆篝火,他便擡手在地上撿了剩下的枯樹枝,往篝火裏扔去。

倏地一下,篝火冒出了些許火星,枯樹枝折了一下,往火堆裏倒了進去。

溫涼點了點頭,“早點回去,反正你們……不是也很快就要拔營了嗎?”

“也沒有……那麽快。”仲孫孤臨幽幽地說道,其實也很快。

劉裴副將已經與江大將軍的大軍會合,只要稍作整頓幾日,他們就要壓過黃河,往京城而去了。如此,他們也要一起跟去,至少在這個時候,立下功勞,這才對得起死在天王山上的兄弟。

溫涼這才瞥了仲孫孤臨一眼,“後悔不?”

沒來由地聽到溫涼這麽問了一句,仲孫孤臨不由得楞住了,“什麽?”

“我問你後悔麽……”

仲孫孤臨想都沒有想,連忙搖了搖頭,“怎麽可能……”

“如果我說當時我只是希望你能留下來幫大哥,你是不是還會恨我?”溫涼話中帶著一絲苦笑,一絲無奈。

“我早就知道。”仲孫孤臨誠實地回答,他沒有酒喝,伸手去摸地上被那些士兵丟棄的酒壺,看看有哪些裏面還有剩下。

溫涼看著他,“所以就算是這樣,你也不恨麽……”

“不恨……”

找了一會兒,仲孫孤臨終於找到一壇裏面還剩了不少酒的酒壺,而他身邊的溫涼卻不說話了。

仲孫孤臨看著他,“怎麽了?”

溫涼直楞楞地看著前方,那堆篝火又要燃盡了。

仲孫孤臨看著他的側臉,靜靜的,一動不動。

“你不覺得我很自私嗎?”溫涼晚了一下嘴角,“以你的身手,就是去考武舉人,也是綽綽有餘,可是我卻攔著你,把你帶上山,只是為了幫我們老大,你卻成了山賊。”

“這有什麽?”仲孫孤臨不屑一顧地說道,“你剛才勸任七的話,自己都忘記了麽?”

溫涼扭過頭來看著仲孫孤臨,他有些疑惑。

“你自己都說以前的事過去都過去了,現在提了也沒有用啊。”

溫涼笑了起來。他想了一下,自己與仲孫孤臨認識了那麽久,卻從來沒有聽到他說過這麽多話,他一定是酒喝多了。

仲孫孤臨是什麽出身?溫涼沒記錯的話,他是劍宗堂堂主的三兒子。劍宗堂又是什麽地方?是京城最大的幫派,管著京城大小不少幫派,但凡是要混此道的,沒有人會不知道劍宗堂。他們雖然起了一個聽起來挺名門正派的名字,但是幹得勾當卻未必見得了光。

而仲孫孤臨,就是劍宗堂的三少主,他這一身的本事武功,也是跟著一位叫做“不留蹤”的劍客學來的。仲孫孤臨自己也不記得這位不留蹤與自己的父親有什麽關系,只是記得他只要跟不留蹤學武,他的父親就會很高興。

可是劍宗堂堂主有七個兒子,每一個都想著要巴結自己的父親,他也不例外,可是越當他長大,他就越覺得做這種事太累了,他不想為了討父親的歡心,而卻做他不喜歡做的事。

後來,不留蹤教了他武藝,便去行走江湖,他也徹底被父親拋棄,沒有了任何可以討父親歡心的東西。

沒多久,仲孫孤臨就離開了劍宗堂,來到中原腹地的時候,遇到了溫涼。

當時他就知道,溫涼就是看中他的一身本事,也看中他是不留蹤的弟子。並不是因為他這個人,也並不是因為他是劍宗堂的三少主。他更加知道,溫涼要他幫周旺木,也是幫了他溫涼一把。溫涼想要在周旺木的心裏奠定很高的地位,便是需要像仲孫孤臨這樣的奇能異士,溫涼一心只為了周旺木來想,他也一心只想幫溫涼。到後來的常漢、霍三娘、萬子山……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在溫涼的心裏,仲孫孤臨與他們都是一樣的。

只不過,仲孫孤臨自己知道,溫涼在他心裏的地位又是怎麽樣,但是他不想讓溫涼知道。這也是唯一,他自己覺得,可以戰勝溫涼的地方。講出來矯情,不講出來可笑。

溫涼看著這個男人,他跟著周旺木當山賊已經有好幾個年頭,但是他似乎並沒有後悔過什麽。然而,越發這麽想,溫涼自己卻越發後悔。

他總覺得自己斷送了一個人的大好前途,而這個人是唯一的一個人,就是仲孫孤臨。

哪怕是威逼利誘穆楚白留在山寨,現今來看,卻倒也覺得做了一件好事。

“你……真的不用後悔什麽,所以你不用以這表情來面對我。”仲孫孤臨看著溫涼的臉,他自己也跟著有些心痛。

被這麽一說,溫涼恍惚回過神來,他倆忙轉過頭去,稍稍收拾了一下心情。

“沒什麽,大概酒喝多了,所以被他們提到了以前的事,有些觸景生情而已。”溫涼笑了笑,看起來絲毫不在意的樣子。

“哦……”仲孫孤臨低下頭去,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至此,他們倆沒有再說過話,就這麽硬生生坐到了天亮。仲孫孤臨並不覺得困,他覺得此生能陪著溫涼坐在這裏,哪怕不說一句話,那便也足矣,就算今天溫涼就要回江城。

這個時候的軍營毫無動靜,每個人都因為昨晚喝了太多的酒而沈沈睡著。連他們的營長都不見蹤影,趁著這個時候,溫涼與穆楚白便要坐著馬車趕回江城。

昨晚聽到那張安說得話,溫涼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可他卻說不上哪裏不對,也只得先回到江城再說。更何況穆楚白這假的穆家當家還要假扮下去,不能離開的太久了。

這回換做是溫涼駕馬車,或許是因為昨晚太累了,穆楚白瞇著惺忪的眼睛坐上了馬車,就又呼呼大睡了起來。

周旺木沖著站在馬車前的溫涼拱手,多謝他能好好照顧穆楚白。

溫涼也是擡手作揖,他昨晚一夜沒睡,精神卻比穆楚白的好。他說,“大哥,請放心吧,只不過不知道下回我們該在何時見面了。”

周旺木放下手,大大咧咧地一笑,“估計得過黃河之後了。”

溫涼想了想,他看見周旺木腦後的天邊漸漸泛紅,連忙抽回視線,道:“也許到那個時候,我們也就不回江城了。”

周旺木看著溫涼,“這個到時候再說吧,你們這次回去多加小心。”

“是的。”溫涼點了點頭,他跳上馬車,揚起馬鞭,馬車邊緩緩往軍營大門駛去。

周旺木與仲孫孤臨這麽站著,看著那輛馬車緩緩駛出軍營。周旺木突然說,“仲孫兄,你都沒說嗎?”

仲孫孤臨點了點頭,“當然不可能說,如果這件事被溫涼知道了,他一定會拼命想法子來保全大哥你和穆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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