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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事情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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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事情轉折

深坑慢慢成形,就在瓜棚之下。溫涼跳了下去,接過鄒茶的身體,把他輕輕擺在了坑底。

“等等……”穆楚白突然說道,他脫下了身上的外袍,遞給了溫涼,道:“墊在下面,不要讓鄒茶睡在泥裏。”正說著,眼淚又忍不住留了下來,他連忙站起背過身,那手背擦了擦。

溫涼點了頭,假裝沒看到,重新鋪在了下面,這才將鄒茶擺正了放好。他默默地看了鄒茶一會兒,心裏暗頌了一篇經文,這才爬出深坑。此時,穆楚白已經擦幹凈了眼淚,也不再抽泣,拿過地上的鐵鍬,將鄒茶一點一點埋了起來。

直到鄒茶的身形完全看不見,穆楚白這才慢慢冷靜下來,每一鏟下去,就好像附和著他的心跳節拍,一下又一下。他為自己先前在山下選擇自刎的事感到愧疚,他如此輕而易舉地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卻因此拖累了鄒茶,害得他獻出了年輕的生命,這是不公平的。所以他決定要為了鄒茶活下去,當然不僅僅是為了鄒茶。但是他覺得自己的命其實就是鄒茶換回來的。

為什麽之前會有結束自己生命的想法?穆楚白覺得十分好笑,甚至是可笑。

墳埋到一半,山間小路走來一人,溫涼最先發覺,他停下來,往小路上看去。現在只要稍有些許風吹草動,他們都草木皆兵,有如驚弓之鳥。順著溫涼的目光,穆楚白也停下手看了過去。沿著小路走來的人,是蓋多多。

他走得很快,但是看起來一點兒都不氣喘,他的手裏還抱著一樣東西,有他半身長,是個木板。然而再等他走近了,穆楚白這才看清楚,這是塊碑。

蓋多多走來沒有多說話,他只是站得稍遠一些往墳裏看了一眼,接著沖著穆楚白伸出了手。

穆楚白稍作一楞,沒有反應過來他這是什麽意思。更別說是溫涼了,他甚為奇怪地看著蓋多多,忍不住問:“怎麽了?”

“匕首。”冷冷的語調,蓋多多沒有別的話語。

穆楚白有些恍然,沒想到蓋多多竟然知道自己拿走了他的匕首,過了這麽久他竟然也沒有問自己要。這把匕首是從蓋多多的枕頭下摸出來的,先前還以為落在山腳下面,直到樂遙在刺史府裏還給了他,才知道當時就被樂遙給撿回來了。他悄悄的帶在身上以防萬一,但是尋死覓活的念頭是不會再有了。周旺木大概不知道,想來他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同自己說。

穆楚白抱歉地抿了一下嘴唇,從懷裏拿出了匕首交還到了蓋多多的手上。全程溫涼只是默不作聲地看著,還以為他會十分驚訝於穆楚白為什麽有如此舉動,但是他還是讓穆楚白松了一口氣,沒有刨根問底。待到那匕首安穩地回到了蓋多多的手上,溫涼最先動起了鏟子來。

那頭蓋多多抱著木碑拿著匕首一屁股坐了下來,似乎在木碑上面刻著什麽東西。穆楚白沒有理會,則是跟著溫涼一起把墳給埋好。

也許在這個地方,鄒茶能看到一切他想看到的。看到山中寨子,看到瓜棚滿葉,看到天王山景,看到這四季的變化,還有他永遠都不會改變的——鄒茶之墓。

溫涼幫著蓋多多把木碑差到了土裏,扶了扶確定不會倒下後,他們三人走到了木碑之前,雙手合十鞠了躬。

起身後,蓋多多說,“周老大說,要兩位大哥早點回寨子去。”

誠然此時,天已經有些暗沈了下來,灰黑的雲絮在天空中慢慢浮動。穆楚白沒有不回去的理由,只是他還想再陪陪鄒茶。

看到穆楚白不動,溫涼也不可能獨自下山。

蓋多多面無表情地看著穆楚白,語氣裏多了一分不耐煩,“再看也沒有用,橫豎都這樣了。”

這句話誰都明白,然而卻不是誰都能看得穿。

穆楚白苦笑了一聲,點頭道:“說得是。”

其實他的心裏已經平覆許多了,方才那些想法現在來看確實可笑,只不過感情上來說,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是最尋常不過了。

花了小半天的工夫,他們回到了山寨。周旺木一群人正坐在大廳之中,似乎在說著什麽。

見到穆楚白他們回來,周旺木多少有些意外,他以為光是有溫涼和蓋多多在,還不至於能將穆楚白勸回來。可是他卻小看了穆楚白,跟著他一起經歷過這麽多事,穆楚白自己也有所改變了。

穆楚白不假思索地坐在了周旺木身邊的座位上,這是他之前常坐的位子,而整個山寨上,也只有他有資格坐這個位子。大廳裏的人都沒發聲,只不過有的看著周旺木,有得望向穆楚白。只有溫涼一人笑著走到了一遍,誰也沒看。

“別顧著我啊,你們繼續說。”穆楚白平淡地說道,順手端起了桌上一杯冒著白煙的茶杯,緩緩地喝了一口。

這杯茶,是方才周旺木喝過的。

周旺木幹笑了一聲,並沒有在意,他扭頭看著桂鴻,繼續了他們的話題。

桂鴻坐在那頭說,他一路跟過去,遠遠就見到鄒茶上了山,但是當他跟著入山後,就尋不到鄒茶的蹤影。按理說依照桂鴻的輕功速度,要在入山後追到鄒茶並不難,可是桂鴻並沒有追到他,反而還把他給追丟了。那就只說明一個問題,鄒茶一入山就被抓到了,而且,極有可能是孔彭飛幹得。

他這麽說,得到了繆元等人的一致認可。繆元也說,他們一出山就發覺孔彭飛不見了,還以為他在身後跟著,現在來看,根本早就計劃好,趁著這一次機會,直接回臭老九的身邊。

只是誰都沒有想到會是孔彭飛,周旺木前頭因此生悶氣,別人也跟著火大。只不過,他們已經來不及對孔彭飛生氣,就如溫涼後來說了一句,“只怕要不了多少時間,臭老九就要殺上來了,也許就在十日之內。”

說溫涼是天謀之相,便是一點都沒有說錯,推測起來,的確是在十日之內。

他們都了解臭老九是什麽人,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臭老九是他們所有人的敵人,而他們也知道,臭老九是個會先下手為強的人。先前那個古董花瓶就是征兆,他急著要與南方鎮守大將軍拉攏關系,更急著在天下大亂的時候改頭換面。

現在唯一擋在臭老九完成他所有計劃前面的絆腳石,只有周旺木了。因為他搶了自己的古董花瓶,這個仇他要報。在見到鎮守大將軍之前,他需要鏟除一切會阻擋自己的人,周旺木自然就是頭一個。

所以周旺木他們也做好了準備,他們知道臭老九會殺上來,所以站在自己的根據地去迎敵,是釜底抽薪唯一的辦法。

這幾天周旺木與其他人都很忙。他們將山上那些大約有十年樹齡的樹木砍伐下來,刨去枝葉,將圓木鋸斷下來帶回了山寨。穆楚白看了許久,才發現他們在做圍欄。

原本的山寨並不需要這種東西,山寨位處幾座山峰的峰谷之處,除了三條出山寨的通路,周圍幾乎是垂直的山體,若是有人想不走通路進來,就要直接翻越山峰,從峭壁處跳下來,那非死無疑。

所以看著周旺木等人忙著豎起圍欄,穆楚白有些疑惑,何須要這種東西畫蛇添足?再去追問,就是連溫涼也不知道,只不過周旺木說要做,那便這麽做了。這些圓木看起來並不是簡單的豎在寨子周圍,每根圓木上都被尉遲金塗了什麽東西,瀝幹之後再被捆紮在一起,一排排豎在周圍。只是塗得到底是什麽,穆楚白並不清楚,而周旺木也不願意他插手這件事,更加不會告訴他。

過去了好幾天,山寨周圍被這些結實的圓木包圍了起來,穆楚白蹲在房前看著,沒來由的想到一個詞——“作繭自縛”。但是他知道周旺木這麽做一定有用意的,可惜他怎麽想,也想不出。

正當此時,一直被軟禁在山寨中的宋風潛逃了。

說是軟禁,其實並不恰當。周旺木說讓宋風留在山寨裏,並沒有叫人看住他,而且周旺木自己也說過,若是宋風要走,他絕對不會挽留,所以說“潛逃”二字,也是不恰當的。

只不過當繆元等人從九龍山趕回來,聽到周旺木與溫涼說了宋風這件事,他們都挺意外和氣憤的。只不過宋風與他們關系好,特別是與繆元的關系好,所以自然而然,大家都覺得周旺木是偏袒穆楚白而認定宋風出賣了他們。因為在他們回來後,宋風就把自己關在了屋子裏,誰也不見,而在山寨的,也只有周旺木與溫涼聽宋風說了那些事,其他人誰也沒有聽到。

於是,他們並不信宋風會是將山寨賣給朝廷的人,而將矛頭都指向了穆楚白,他們覺得,穆楚白能將樂遙說動離開山寨,那並不合理也不簡單。然而在宋風下山之後,他們的觀念便有些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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