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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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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講個故事

李鑒站在醫學中心的VIP病房外, 從明亮剔透的玻璃窗靜靜地看著病房內的情形。

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病號服,左肩被繃帶固定,半躺半坐在病床上, 手上掛著點滴,笑吟吟地看著坐在床邊的少年。

長發少年穿著同款病號服,手裏端著碗,用勺子挖了一勺什麽東西遞到男人嘴邊。

男人眼睛註視著少年,慢慢張開嘴, 將勺子整個含進嘴裏,慢條斯理地磋磨片刻, 再緩緩將勺子從嘴裏拉出。喉結滾動,男人將嘴裏的東西咽下去, 隨後舌頭微微伸出來,小幅舔了舔嘴唇。

紮眼。好紮眼。

李鑒覺得, 但凡是個男人大概都不會不明白這組動作是在暗示什麽。

兩位當事人自然也不可能不懂。少年稍稍垂下頭,避開男人的視線。兩個人說了幾句話, 少年忽然用拳頭在男人肩上捶了幾下。

李鑒的心一下子提到喉嚨口,擔心著男人的肩傷。卻見男人臉上全然不見痛苦神色,少年也是含羞帶怯地笑,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少年笑了片刻,忽然湊上前去,在男人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兩個人對視著, 笑得猶如情竇初開的花季少年在午後靜謐的教室中偷偷勾一勾彼此的手指, 青澀而甜蜜。

嗯……要說曹瑞的少年感猶如水晶般晶瑩剔透, 明明快三十的趙舒權還在這裏裝純就讓人有點想抓狂了。

一只手毫不客氣地搭在李鑒的肩上, 張方賤兮兮的聲音湊近耳邊:“你看見了吧?天天這個樣子!天天!把我們這些醫護人員當什麽?把救死扶傷的神聖場所當成什麽?太辣眼睛了!”

李鑒冷靜地問:“既然這麽有精神,曹先生應該沒什麽事了吧?”

“都挺好。你們總裁也沒什麽事了。肚子上的傷口已經結痂, 就是肩膀骨裂恢覆起來要慢一些。”張方吊兒郎當地說,“至於小曹嘛,我可是把我的命壓上去了呢。”

距離發生在新加坡的綁架案已經過去了兩個月,曹瑞的手術也過了四十多天。李鑒和張方作為旁觀者想起來還是覺得這段日子過得非常魔幻,節奏快得簡直毫無章法。

趙舒權和曹瑞在手術兩周後,病情分別穩定下來,便一同乘坐私人飛機回國,直接入住醫學中心。張方早已為他們準備好了一切所需,包括頂尖的醫護團隊,以及特意從國外請來的免疫治療方面的權威專家。

曹瑞的術後恢覆超過了所有醫生的預期,並且排異反應很小。他只有最開始一周食欲不振、有過幾次嘔吐,後續就再沒有什麽異常,各項指標都很完美。

免疫專家給出了最樂觀的評估。趙家人歡天喜地,高興程度不亞於添丁進口。當然最高興的還是趙舒權和曹瑞本人。

得到醫生的肯定之後,曹瑞便主動地照顧起臥床的趙舒權。趙舒權肩膀骨裂打著繃帶,在個人生活上確實有些不方便。

不過這本來應該是管家張伯的工作。“失業”的張伯只好失落地淪為送飯大叔,承擔起給小兩口改善夥食的任務。

張方早已預判到這種情況,從一開始便把兩人安排在同一間病房裏。曹瑞的手術成功、觀察期圓滿結束後,就不再需要無菌環境。張方很清楚就算把兩人分開安排在兩間病房,他們也會想辦法整天膩在一起,不如一開始就做好人。

一轉眼,兩人在醫學中心住了一個多月,整個年關和開年都在醫院裏度過,為此錯過了不少例行事務,卻沒有半點愁雲慘霧的氣氛。張方每天看著兩人蜜裏調油一樣地膩膩歪歪,恍惚以為自己這裏不是什麽醫學中心,而是高級度假村。

“你不進去麽?”他問李鑒,“我也要去通知他們可以出院了。一起?”

按了門鈴之後,屋裏兩個人總算知道收斂。曹瑞幾乎是從病床上蹦起來,瞬間變出一副淡定清冷的模樣,身子優雅站得筆直,只是耳尖的微紅出賣了他。

張方和李鑒都對美少年沒什麽興趣,每每看到曹瑞,也覺得趙舒權一見鐘情陷得這麽深是非常合理的一件事。

“今天天氣挺好啊。”張方用廢話做開場白,“小曹看起來氣色真不錯。這段時間宣布養病、暫停活動,可把你的粉絲們饞壞了哈哈哈。”

曹瑞淡淡笑著打招呼,無視了張方的調侃式稱讚。

綁架事件過後,曹瑞立刻確定了手術,馮楓馬上和團隊商量出了應對方案,公開宣布曹瑞生病入院接受治療,暫停活動半年,並讓曹瑞親自拍了一段vlog向粉絲說明。

為此當然造成了綜藝節目的違約。不過《國風新曲》的導演組承諾會給曹瑞留著嘉賓的位置,等他半年。觀眾的反饋也以正面為主,紛紛在節目官微、公眾號評論區留言祝福、期待他早日回歸。

粉絲那邊則要炸裂很多。一部《曇華戀》拍下來,雖然還沒有公映,曹瑞也有了一批個人粉絲。生病的消息公布當天,粉絲就把話題刷上了熱搜。更有粉絲拿著放大鏡逐幀分析視頻,楞是扒出了拍攝地在新加坡。

總體而言,粉絲雖然激動,但局面可控。曹瑞情況穩定後也陸續拍過幾條vlog更新個人狀態,每次都反響熱烈,不僅沒有因為暫停活動而損失人氣,反而因為疊加了“病美人”人設又吸了一波粉。連馮楓都感嘆他真是天生要吃這碗飯的。

趙舒權用寵溺加自豪的目光包裹著曹瑞,問張方:“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張方對著李鑒大叫:“你看到了吧!你看到了吧!對救命恩人就是這個態度,真是忘恩負義白眼狼。我張某人終究是錯付了啊~”

李鑒冷靜地挑了一下眉毛,沒說話。

趙舒權無語:“行了,你個表演大師,這麽想演戲的話下次帶資進組啊。辛苦是辛苦了你,可手術不是你做的、骨髓不是你捐的,別給自己胡亂加戲。”

張方忽然嚴肅臉:“可是你的身體裏流著我的血啊。”

趙舒權震驚。

張方得意地說:“你忘了咱倆血型一樣了?你在新加坡搶救的時候,血庫的血不夠了,我三天給你抽了兩次,人都快厥過去了。你說這還不算救命恩人?”

趙舒權張了張嘴,沈聲說:“我真不知道。怎麽沒人告訴我?”

他說話的時候看向李鑒。秘書淡淡地說:“我也抽了一個單位。生死關頭,能幫上忙,是很讓人高興的一件事。我想張醫生只是嘴欠而已。”

張方咬牙:“李鑒你背刺我!”

趙舒權更是說不出話來。

張方神秘兮兮地走近曹瑞:“再告訴你們一個秘密。還記得小曹被汪宇飛算計出事的那次嗎?”

“那次怎麽了?”趙舒權問。事發時他不在國內,後來光顧著應對曹瑞恢覆記憶帶來的沖擊,對於搶救過程反而無暇細問。

“那時候就是你哥給小曹輸的血。”張方揭曉謎底,“當時小曹真的差一點沒救。一直泡在冷水裏,失溫嚴重,又失血過多。當時在場的人都驗了血,你哥跟小曹連血液分型都完全吻合,是最合適的,二話不說捐了兩個單位。”

張方看著曹瑞手腕上的傷疤,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們倆在一塊很不容易,也吃了很多苦頭。但是,看在我們這些外人都這麽努力的份上,能不能麻煩你們不要動不動準備殉情?兩個都給我好好活著行麽?”

難得正經說話的張醫生成功讓曹瑞破防了。少年紅著臉小聲說:“我們沒想殉情……”

趙舒權一把將人攬進懷裏:“以後不會了。我保證。”

張方翻白眼:“你的保證狗都不信。我通知你們一聲,會診意見認為小曹的情況穩定,已經可以出院了。至於你這個白眼狼,你隨便。”

曹瑞看一眼趙舒權,問張方:“那我能繼續住到舒權也出院麽?”

“可以。”張方斬釘截鐵地回答,“不過住院費一分錢都不能少!兩個人住,當然是收雙份的錢。”

曹瑞低下頭小聲說:“那我還是出院吧。我這次治療花了太多錢了。”

趙舒權把人摟緊,瞪張方:“你沒聽出來這家夥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出院了?我的槍傷已經沒事了,肩膀只需要回家靜養,早就可以走了。”

張方笑得賤兮兮的:“就是這個意思。其實老趙是在陪你啊,小曹。”

這下曹瑞的臉更紅,人也更局促了。趙舒權讓張方沒有屁放了就趕緊滾,於是醫生圓潤地滾出了病房。

趙舒權的目光轉向李鑒:“有事?”

李鑒冷冷地微微地翻了個小小的白眼:“總裁,您該不會忘了您還有家公司,並且這家公司的副總裁因為行為不端被董事會彈劾,目前公司群龍無首——這件事吧?”

趙舒權哈哈哈哈一陣尬笑:“那我們一件事一件事地過。瑞兒,能麻煩你給我們叫兩杯咖啡麽?”

曹瑞起身,離開病房後請護士幫忙送去兩杯冰美式,自己則去了張方的辦公室。

他想再問問自己的病情。一次聽不懂,多聽幾次、多問問,就能多了解一些。這個身體好不容易有了治愈的機會,他希望不要再出什麽岔子,希望這一世,自己能跟趙舒權相伴白頭。

並且他也知道,趙舒權並不想要自己留在病房裏。那人倒不是有什麽商業機密防著他,而是他在場的話,影響那人的工作狀態。只要有他在,趙舒權就沒法集中精力好好工作,弄得他好像是什麽蠱惑君王不早朝的禍國妖妃一樣。

真是沒用。他暗暗吐糟。前世自己被他折騰一整晚,第二天照樣能爬到金鑾殿去上早朝,假模假樣地跟他討論軍國大事,從來也沒因為情情愛愛荒廢政務。

如今想來,自己作為君王,盡管養了一輩子“男寵”,也不算過於荒淫無度吧。所謂“功過參半”的歷史評價,也從未抨擊自己怠慢朝政。

若是身體狀況好、子嗣旺盛,前世自己或許也不會那樣對待舒權,他們兩人攜手,說不定真的能開創一個強盛燦爛的時代?

或許一切都是天意吧。曹瑞長長地嘆一聲。這世間總不可能事事完美,歷史亦然。

好在,這一世終於可以遵從本心,再不用去顧慮江山社稷的責任,也再不用苦苦求子而不得,更沒有任何人能夠橫亙在自己與愛人之間。

他曹瑞,終於可以全心全意去愛自己想愛的人、全心全意為自己而活了。

他在張方的辦公室裏聊了很久,都快忘了時間。聊完病情就開始閑聊,張方總有本事不讓話題斷掉。

他覺得自己也挺喜歡張方的。這人是真的嘴欠,但不是那種不知分寸的欠,只是在熟人面前總沒個正經樣子。曹瑞很高興自己進入了張方的“熟人”範圍。

張方大約是覺得時機差不多,試探著問他:“小曹,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但我怕問了你會不高興,更怕趙舒權揍我……”

曹瑞看張醫生那副小心翼翼又實在按捺不住的模樣,覺得好笑:“張醫生,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問什麽。你問吧,我保證不生氣。”

想了想,他又補充:“我也不會告訴舒權,不會讓他找你算賬的。”

張方“切”了一聲,又擺出那副賤兮兮的嘴臉:“我才不怕他!他真是,這麽多年,人家對他掏心掏肺。他倒好,處處見外!”

“是麽。”曹瑞笑,“可我覺得舒權他很信任張醫生。否則,他不會把我看病治療的事全部交給你。你都快變成我的專屬醫生了。”

張方摸著鼻尖嘿嘿笑:“咱的專業能力那肯定是沒話說的。不過小曹,老趙對你是真的好。你、你跟他到底是……”

“你問過的吧?”曹瑞淡淡地說,“我覺得以張醫生的性格,明知我恢覆記憶,不可能憋得住一句話都不問。但是舒權沒告訴你。”

張方嘆氣:“他說你是洛城曹家的人,這不是廢話麽。你姓曹,難道還能是我們老張家的人?”

曹瑞笑了,聲音放得更輕更柔:“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張醫生。”

“張醫生你知道曹衛王朝的第三任帝王衛景帝嗎?可能不如父祖有名,你不記得也很正常。衛景帝、名為曹瑞,那就是我的前生。”

“衛景帝曹瑞自幼生母失寵、不得父親文帝喜愛,少年時謹小慎微、如履薄冰,幸得名將夏侯源之子夏侯成相伴。兩人相知於微末、義結金蘭、情同手足。夏侯成出仕之後以軍功立身、得文帝器重,力保曹瑞奪嫡登基。”

“夏侯成一生為景帝鞍前馬後,官至大將軍大司馬、開府儀同三司、封異姓王,終生得景帝寵信、權傾朝野,最後與景帝同日而薨、同穴而葬。”

看著張醫生迷惑的表情,曹瑞笑得燦若春陽:“趙舒權的前世就是夏侯成,衛景帝一生所愛、卻無法昭告天下之人。所以你懂了麽,張醫生?趙舒權不是對我一見鐘情。我們本就相愛一世,只是遺憾太深,才會在今生再續前緣。”

成功把張醫生的CPU幹燒之後,曹瑞心情大好地回到病房,李鑒已經離開,趙舒權坐在病床上,看到他進來,表情從德牧秒變金毛。

“去哪兒了?”男人溫柔地問他。

他徑直走過去坐到病床上,窩進男人懷裏:“去找張醫生聊天了。我把我們的事告訴他了。”

趙舒權順勢將他環住,輕輕撫摸他的長發,問道:“那他信了麽?”

“他信不信我不知道,但他傻了。”曹瑞笑得開心。

趙舒權也笑:“他多半不信,覺得我們又在編故事搪塞他。這人真是……”

“張醫生人挺好的。”曹瑞望著趙舒權說,“我覺得我這輩子遇到的人都挺好的。你看人的眼光比上輩子好多了。”

“還是踩了唐楊那坨屎。”趙舒權嘆氣,“不過他以前真的不是這樣。我只能說,賭博害人啊。”

曹瑞不做評價,摟著男人的手又圈得更緊了些。

把玩著他的頭發,男人低聲說:“還好頭發保住了。當時他們說要做幹細胞治療,我想大概是要變禿頭了……”

曹瑞笑著把腦袋在男人懷裏蹭:“怎麽,變了禿頭,你就嫌棄我了?”

趙舒權拼命搖頭:“怎麽可能。我的瑞兒怎麽樣都是最好看的。禿頭也是最好看的禿頭!”

曹瑞笑意更深,眼波流轉,慢慢問道:“那……如果那天,我真的被曾東亮得逞了,或者更糟糕一點,被他帶走,等你們找到我時,已經不知被糟蹋成什麽樣子……”

趙舒權按住了他的嘴,胸口起伏明顯變得劇烈,目光也波動得厲害,讓曹瑞忽然有點心驚。

男人的聲音很低很沈:“別說這種話。你知道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不會嫌棄你,更不會跟你分開。但我每天都在後怕你說的那種事真實發生!如果你遭遇了那些,我一定會把能殺的人都殺了!曾東亮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還有坐牢茍活的機會。”

曹瑞垂下頭,知道自己踩到了男人的底線。他早知道,根本不用問,卻還是想試探著問一問,他自己也有點後悔。

男人輕輕撩開他的額發,揉著他的眼角,聲音重又變得柔和寵溺:“以後別再拿自己冒險了。就算是我,也不值得……”

他猛撲一下將男人撲進被褥間:“不是為了你,誰會去做那種事?我可是抱著覺悟去的,就是不想那麽容易讓他得手罷了……”

男人撈起他的腦袋,狠狠地親吻他。他也異常熱烈地回應。要不是顧慮這是在醫院、男人肩膀還有傷,他恨不得立刻將對方扒|光|了吃幹抹凈。

男人啞著嗓子在他耳邊輕聲說:“再等等,等我肩傷全好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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