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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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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歉意

趙舒權沒進活動室。

他覺得自己要是進去, 會影響曹瑞的心情,破壞他和老夥伴之間的融洽氣氛,索性在外面等。張方陪了他一會, 被護士叫走了。

趙舒權告訴張方用不著陪自己,並不是客套話。他不是不把張方當朋友,只是有太多的事,他無法跟任何人傾訴、分享,更別提從對方那裏得到反饋和慰藉。

在曹瑞出現之前, 這個時空之中沒有人能夠真正理解他。

可惜曹瑞出現之後依然沒有。

趙舒權不能不說自己心中是有些失落的。

十年前,從衛景帝的時代再度回到現代社會、回到自己十七歲的身體之中, 他有足足半年的時間無法適應。

前一刻還是叱咤風雲的權臣,眨眼之間回到了十七歲的高中時代, 人生重新來過。

他很感激,但也確實不太適應。

同齡人對他來說實在太幼稚了。除了少數學霸, 大部分花季雨季的少年們日常討論的都是體育明星、流行歌曲、二次元、暗戀的女孩這些符合他們年齡的話題,那些小小的心動和純凈的青春在趙舒權看來, 除了可愛還是可愛。

即便是老師們認為志向遠大、未來可期的學霸們,在趙舒權眼裏依然是不夠看。

他融不入了同學的圈子,盡管他表面上可以裝作和他們一起揮灑青春,他的內心始終與他們存在距離。

張方剛才還問他:“你記得麽老趙?咱們大學畢業出國前,一塊去旅行的時候,不是去了大西北自駕麽?在野長城騎馬, 雖說咱們這些人都學過馬術, 但你騎馬的架勢就讓我覺得你馬上要橫刀躍馬沖出去打匈奴了。你那根本不是馬術課上能學來的, 人家真·游牧民族老鄉都被你帥到了。”

“過了這麽好幾年了我都忘不了你當時那個帥啊。”張方一本正經地說, “我就是從那個時候被你一把拿下的。”

要不是趙舒權知道張方是個百分百的直男,他就信了他的鬼話了。

他很喜歡張方, 也很欣賞對方在醫學上的才華和成就。但張方填補不了他內心的空白。因為他不存在於那段過往之中。

他懷念前世曾經並肩作戰的親信下屬,懷念曾經與他們一起出生入死、互相交托後背的信賴,也感懷面對每一次死亡時的惆悵與悲痛。

他也懷念前世的那些青梅竹馬們,無論最後因為政治立場反目成仇的,還是自始至終與他進退一致的,他都很懷念。

還有他前世的兄弟和親人們。夏侯家是個大家族。自始至終對他照顧有加的二哥,還有最終與他徹底決裂的六弟,他都難以忘懷。

懷念的焦點,當然還是衛景帝。

他記得那半年的時間,自己整個處在焦躁和悲憤的情緒中,為曹瑞沒有跟自己一同回來,也為自己被困在少年人的時光中無能為力。

整整十年,他都以為曹瑞永遠地離開了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到這個世上。

秘術失敗了,即便是經天緯地的星寰,終究也只是凡人,不可能有撕裂時空、將人傳送過來的異能。

越是長大,越是有能力尋找,他越是失望。

他的內心已經不抱希望,情緒上卻反而漸漸平靜。

還能怎麽辦?

他不會停止尋找,但找不到也就找不到了。

湊合活唄,又不能不活了。

再說即便真的不活了,他也還是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他。

他想自己也許真的是矯情。找人找到絕望的時候,無數次祈求上天只要能讓他再見到曹瑞,付出什麽代價都行。

真的見到了,卻又畏首畏尾,什麽都不敢說,也什麽都不敢做。

真沒出息。張方一點都沒說錯。

在醫學中心的花園中庭枯坐了將近一小時,趙舒權始終沈浸在前世的回憶之中,最後是被他哥的電話驚醒的。趙欣希望他晚上能帶曹瑞一塊吃個飯。

“瑞光的林總求到我這來了。他叔叔跟咱家也算老相識。你拒絕了他的飯局,林總快急死了。給個面子,樂樂?”

趙舒權的第一反應是很煩。

瑞光娛樂事務咨詢有限公司就是賀珣和寧冠臣的經紀公司,主營業務是藝人經紀,在業界屬於中等規模的經紀公司。上次的落水事件之後,老板林意打了好幾次電話約趙舒權和曹瑞吃飯,都被趙舒權拒絕了。

起初他是想晾對方幾天,畢竟對於寧冠臣的行為,他確實很生氣,不想輕易原諒。

後來則是出了那檔子事,曹瑞生著悶氣,趙舒權自己沒心情,就這麽硬是把林意逼得走投無路,動了家裏的關系找上了趙欣。

但他聽著趙欣的聲音,沒來由地想起了剛才張方說的、“我和你哥都很關心你”。

下意識地,他放緩了語調:“讓你費心了,哥。地址發過來吧。我看下曹瑞有沒有時間,他要是沒時間的話……”

“他同意了呀。”他哥大咧咧地說,“我剛打電話問過他。他說願意給我這個面子。而且他說他跟你在一起啊。你們不是在張方那裏麽?”

“……行,我知道了。”趙舒權磨牙,“哥,你是不是背著我跟張方勾勾搭搭的?”

“沒有,我們是光明正大的。因為我們都愛你啊,樂樂。”

“……”趙舒權覺得自己就不該對他哥還有張方心慈手軟。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

趙欣發來的地址是市中心一家高檔酒樓,定了最高級的VIP包廂。趙舒權硬著頭皮去跟曹瑞確認,對著老頭老太們滿面笑意的少年轉身對著他就是一張冷臉。

“我答應趙大哥會去。趙先生要是不方便的話……”

“我怎麽可能讓你一個人去?”趙舒權忍不住火冒三丈,高聲吼了又立刻後悔:“抱歉,我只是……”

他只是受不了曹瑞對自己的冷淡。尤其是這麽鮮明的截然不同,他實在受不了。

他壓低了聲音,近乎低聲下氣:“我要怎麽做你才能原諒我?我真的不是想要輕薄你的意思。”

曹瑞沈默許久,深吸一口氣:“我沒有不原諒你,趙先生。但是……算了,我們走吧,遲到的話似乎不太好。”

趙舒權只能無奈地點頭。

一路上兩人都無話可說。曹瑞心事重重地看著車窗外,視線根本不往趙舒權這邊看。趙舒權又要開車又要分心看人,差點闖紅燈之後也不敢三心二意了。

到了地方,林意帶著黃浩、寧冠臣早早到場,連賀珣也來了,整整齊齊陪著笑臉。趙欣作為中間人也到場了,都在等他們倆。

幾人互相打招呼相見。趙舒權看到賀珣有點意外。賀珣與這件事完全無關。把他叫來,或許是林意覺得賀珣跟自己這邊合作還算愉快、略有幾分薄面?

趙欣招呼眾人落座。賀珣和曹瑞很自然地坐在了一起,隔開了寧冠臣和曹瑞的直接接觸。趙欣坐在趙舒權和林意之間,坐了主位。

其實雙方都心知肚明,林意能請到趙欣做中間人、趙舒權接受邀請坐上飯桌,事情就算成了一半。

酒樓的規格非常高,屬於洛城頂級。酒菜上桌,更能看出林總的誠意。林意非常熱情,跟黃浩兩人一唱一和,給趙家兄弟又是倒酒又是夾菜,極盡殷勤。

酒過三巡,林意說了正題:“今天請到趙總和小曹老師,是想帶著寧冠臣給兩位請罪。出了這種事,主要責任在公司。我跟老黃沒有好好引導年輕人。平時可能只關註業務能力了,忽視了思想管理和心理疏導。年輕人自我管理能力欠佳……”

趙舒權皺眉打斷:“我說林總,今天不是公開場合,你不用說這些場面話。”

林意賠笑:“是是是、那是,趙總說的對。”

“事情經過,我們這邊也了解過了,就不多說了。這件事的責任,我們也有一小部分,所以報警就算了,但賠禮道歉不能少。”

林意又說了一堆“是是是”,給了黃浩一個眼神,後者趕緊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禮物,恭恭敬敬捧給曹瑞。

同時寧冠臣也起身來到曹瑞面前,彎腰就是九十度鞠躬:“那天跟你吵架、還有推搡導致你落水,都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做這樣的事了!”

曹瑞看著禮物和道歉的人,沒有馬上給出回應。

賀珣輕聲說:“真的很對不起,曹瑞。我們聽說那天的情況非常危險。吃頓飯、送個禮物、道個歉,就想讓你原諒,確實太輕了。如果你要追究責任,我們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寧冠臣暗中咬了咬牙,低聲說:“我、我會聽從公司的安排,退圈半年,好好反省。希望你能……高擡貴手。”

趙舒權看著林意挑眉:“退圈半年?這個誠意還差不多。”

林意賠笑:“應該的,應該的。差點出大事,半年已經是我的底限了,本來都想直接解約的,還是老黃勸的我!”

趙舒權看黃浩滿臉討好的笑,寧冠臣低著頭看不到表情,自己哥哥在一旁微笑,心裏知道事情到這個程度已經可以了。

如果真的報警展開調查,林意大可以將寧冠臣拋棄,還能反過來追究對方“行為不端”給公司帶來的損失。娛樂圈從來都不缺想出頭的年輕人,寧冠臣並不多麽特殊。

但是自己這邊不行。他不願為了這點事把曹瑞搭進去。如果寧冠臣咬死了是雙方“互毆”導致一方落水,現場又沒有監控,事情會有點麻煩。即便能疏通關系擺平,撕扯一通只會有害無利。

說白了,自己不可能像對方那樣舍棄,只能接受對方的道歉,達成和解。

唯一的問題是,作為直接受害的當事人,曹瑞願不願意呢?

整個飯桌的焦點都匯聚在曹瑞身上。少年沈默了片刻,對著寧冠臣提了一個問題:“退圈半年,你的生活會不會有問題?”

寧冠臣一楞,下意識地擡頭,露出猶豫的神色。

黃浩搶著回答:“小寧平時賺了錢還要幫襯家裏,積蓄不多。不過好歹已經出道幾年,休息一年半載的不會有什麽問題。是吧小寧?”

寧冠臣胡亂點了點頭,沒說話。

曹瑞輕輕點頭:“原來如此。那還是算了吧。我雖然是新人、還沒有作品,也知道休息半年的影響非同小可。禮物我收下,道歉我也接受。你們該怎樣就怎樣吧。”

這下所有人都楞了。林意和黃浩又一齊將目光投向趙舒權,等著他確認,眼神中已經控制不住欣喜。

趙舒權故意很大聲地嘆了一口氣:“我們曹瑞就是這點不太好——人太善良了。我一直跟他說,這種性格在娛樂圈容易吃虧上當。既然他這麽說,我作為老板當然尊重他的意願。不過林總、老黃,以後可要多多照應我們曹瑞。”

林意差點拍胸脯保證:“曹老師如此仗義,我林某感恩一輩子!今天這事,趙老板作見證,林某跑到哪兒也賴不了!”

趙欣微笑確認。黃浩一邊跟著點頭哈腰一邊呵斥寧冠臣趕緊道謝。寧冠臣楞楞地看著曹瑞,像是難以置信。

曹瑞對寧冠臣輕輕笑了笑:“不過有件事希望你能弄明白。我跟趙總只是單純的老板和員工的關系,‘國風新曲’的節目換人也跟我、跟趙總沒有任何關系。我曹瑞可以接受對我技藝不精的批評指教,不能被人說我是金絲雀!再讓我聽到你這麽造謠,我一定追究到底。”

他倏地扭頭看趙舒權:“我們只是單純的工作關系,對麽,趙總?”

當著一桌人的面,趙舒權尷尬地“嗯”了一聲,林意和黃浩又是滿臉傻眼的表情。

趙欣的表情也很僵硬。

宴席上的氣氛隨後便一直有點尷尬,不到九點就散了。趙欣瞅準機會把弟弟拉進一個沒有人的空包廂。

“你跟曹瑞怎麽回事?鬧別扭了?”

趙舒權白了他哥一眼:“你跟張方那麽熟,沒聽他說?”

趙欣罵弟弟傻×:“到手的媳婦要是飛了,我看你還嘴硬得起來不!你都沒看出來?小曹幾乎只跟賀珣說話,壓根不搭理你。他剛才公開說跟你沒有肉|體關系,八成就是說給賀珣聽的。”

趙舒權沈默片刻,毫無底氣地反駁:“曹瑞不是那種人。他跟賀珣馬上要進組了,工作上接觸多,熟悉也很正常。”

“不是哪種人?不是腳踏兩條船的人?”趙欣譏諷,“你還算不上是人家的一條船,你別忘了。既然他是自由的,那他跟誰親近都與你無關咯?”

趙舒權終於忍不住沖他哥發了脾氣:“那我能怎麽辦?生米做成熟飯,他能恨我一輩子!”

趙欣目瞪口呆。

咱就說,能正常一點,從表白開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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