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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舒權,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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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舒權,別走”

趙舒權坐在金碧輝煌的包廂裏, 冷眼看著曾東亮在洛城衛視臺長面前獻殷勤。臺長也被他一口一個低俗的葷段子逗得哈哈大笑,喝酒喝得紅光滿面。

這種低水平的應酬實在太無聊了。但攢局的人是衛視臺長,確實不好拒絕。

好在趙舒權不喜歡這場面, 有人喜歡。考慮到臺長邀約的原因是說“商量商量下半年的綜藝安排”,趙舒權叫上了副總裁唐楊。

唐楊確實比他更擅長應付這種酒局,也更樂在其中,和曾東亮兩人包攬了臺長左右兩邊的位置,一個敬酒一個夾菜, 一個奉承一個捧哏。要不是三個人都長得不怎麽樣,趙舒權簡直要用“爭奇鬥艷”“左擁右抱”來形容這場面了。

他跟交情更好的章副臺長坐在一起, 邊小酌邊閑聊。章副臺很是高興,一直在說《國風新曲》好久沒這麽出圈了, 自己這個分管副臺長臉上有光,總導演也興奮得不行。

“小趙啊, 就讓你們那個小夥子來做常駐嘉賓吧。我看他身上話題度很高,人也懂事, 老李快要把他誇上天了。你知道老李不輕易誇什麽人的。”

趙舒權笑:“我們曹瑞剛剛官宣了《曇華戀》,章臺知道的,楊放導演拍片要求很高。我擔心接下來曹瑞的時間沒那麽自由,不敢答應啊。”

章副臺長忙問:“什麽時候開機?馬上就要進組麽?”

趙舒權緩緩回答:“倒也沒有那麽快。大夏天的拍古裝戲很辛苦,效果也不好。”

副臺長馬上推進:“那就先把小夥子借給我們唄!先做……兩個月,看節目效果和觀眾反響, 當然還有你們的檔期和意願。你看怎麽樣?”

趙舒權微微一笑:“行啊, 試試也好。就是我們小夥子經驗不足, 可能要李導多費心教教他, 麻煩章臺多擔待些。”

章副臺長喜上眉梢,趕緊跟趙舒權碰杯。

趙舒權笑著喝了這杯酒, 漫不經心似地說:“說起來,這兩天我們剛接了個演出邀請,還得感謝這期的節目呢。弦歌的小王總邀請曹瑞加盟他們公司制作的演奏會,月底在藝術中心,讓我們受寵若驚。”

章副臺長“哦?”了一聲,哈哈大笑:“看來我們這個平臺還是有點用的嘛。國風音樂這幾年雖說關註度比以前好多了,距離發揚光大還是差得遠。歸根到底,還是缺少出圈的作品,缺少好的藝術家尤其是年輕藝術家。我跟老李做這檔節目也是因為我們都真心喜歡這塊,想要借助這檔節目發掘人才。”

趙舒權舉杯敬副臺長:“章臺和李導都是有追求的人,我很佩服。我覺得發掘出來的人才,後續怎麽包裝、怎麽運營也很重要。這方面我小有經驗,章臺如果有興趣的話,咱們可以另找時間探討一下。”

章副臺長一拍大腿:“什麽小有經驗,簡直是你的看家本領!這事真的值得好好聊聊!發掘了人才,如果不能好好經營,還是不能真正達到振興傳統文化的目的。”

趙舒權微笑:“借由我們家藝人常駐節目的機會,天元確實可以參與開發這塊。”

兩人約定改天找個安靜的場合詳聊,趙舒權湊到章副臺長耳邊輕聲詢問:“上次跟您聊過的,下半年我們想做的那檔節目,不知……”

副臺長特意瞥了一眼臺長,聲音壓得很輕:“那個啊,我還沒好意思跟你說,前幾天的立項會上沒通過。我本來是想再爭取一下,看有沒有什麽轉機,沒急著告訴你。今天看樣子,應該是沒戲了。”

趙舒權雖感意外但不動聲色,平靜地問:“是什麽原因呢?覺得項目沒有亮點?”

章副臺長小幅搖頭,聲音壓低到近乎氣音:“是星河插了一腳,把我們的提案否掉,換了他們的。臺長的幹女兒是汪宇飛的粉絲,好像還是什麽站姐,這個我也不太懂……”

正說著,包間的門打開,一個年輕女孩踩著十厘米的厚底松糕鞋,頭發亂得像雞窩,妝濃得看不出本來面目,挽著汪宇飛的胳膊走了進來。

汪宇飛春風滿面,一身白色休閑裝顯得整個人青春靚麗又陽光純凈,目光在趙舒權臉上掃了一眼,眼神中的耀武揚威都快溢出來了。

趙舒權看這個場面,心裏有數,反過來安慰心懷愧疚的章副臺長:“沒關系,先把手頭上的節目做好,再找機會。”

他總算是知道今天這個酒局的主題了,說白了就是曾東亮在自己面前炫耀,星河在洛城衛視的人脈比天元硬、面子比天元大。

天元最近因為《曇華戀》官宣、曹瑞節目出圈、甚至曹瑞和賀珣組CP頻頻上熱搜,其實星河也沒閑著。汪宇飛官宣了今年夏天的洛城旅游節形象大使,年初殺青的那部古裝偶像劇也即將播出,正在宣傳期,炒作、買熱搜樣樣少不了。

雙方暗暗較勁的架勢,連粉絲都看得出來,何況衛視的臺長們這種老油條。

眼看臺長的幹女兒和汪宇飛當著各自金主的面眉來眼去,上演你餵我喝酒我給你夾菜的場面,趙舒權只覺得好笑。

洛城衛視的領導也不是一成不變的。章副臺長年輕、作風又正派、幾乎沒有黑料,趙舒權看他比看臺長順眼多了。

將近十點,該說的事情說得差不多,酒局也到了散場的時候。

曾東亮用他的大嗓門粵普張羅著去KTV,取得臺長同意之後裝模作樣來招呼趙舒權。

趙舒權壓根不想去,也知道對方並不是真心邀請,笑著推脫:“我最近身體不大好,醫生叮囑早睡、少喝酒,沒法奉陪了。”

章副臺也不想去,借口明天一大早還要去市裏開會、今天不能喝太多酒。曾東亮順水推舟,邀請了唐楊。

汪宇飛的目光時不時落到趙舒權身上。飯桌上他幾乎沒跟趙舒權說過話,此刻卻忽然笑著當眾說:“趙總這麽年輕,身體就不好,聽起來真像是什麽借口呢。”

趙舒權挑眉,見汪宇飛毫不示弱地瞪著自己,簡直要把“有恃無恐”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他笑了笑,沈聲說:“怎麽,需要我把病歷拿出來給你看?飯桌上小酌幾杯還行,再喝下去真不行。到了KTV,我幹坐著,那不是掃臺長和曾老板的興麽。宇飛不會這麽不體諒我吧?”

唐楊接話圓場,拍著胸脯說:“小汪今晚想喝酒的話,老唐我奉陪!”

汪宇飛盯著趙舒權,似笑非笑。在場的人也都知道趙舒權平常就不喜歡去娛樂場所應酬,調笑幾句也就過去了。

兩邊各自分開,去KTV的由曾東亮張羅,趙舒權邀請章副臺長坐自己的車,章副臺客套幾句欣然接受。

等著保鏢把車開過來的間隙,趙舒權接到了姜小芬打來的語音電話,開口就是顫抖的哭腔:“趙、趙總不好了,曹老師他、他出事了!”

趙舒權頓時感覺血往腦門沖,厲聲追問:“出什麽事了?人在哪裏?”

“在、在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他落水了……”

丟下一句“我馬上過去”,趙舒權急急對章副臺說:“抱歉、章臺,曹瑞好像出了意外被送醫了,我得馬上過去。”

章副臺也聽到一點,忙說:“你趕緊去,那邊要緊。我自己叫車回去就行。”

“不,您還是坐我的車回去。我先打車去醫院。咱們再聯系。”

叮囑保鏢把章副臺送回家之後再去醫院待命,趙舒權打了一輛出租車,匆匆趕往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

路上他聯系馮楓,詢問出了什麽事。馮楓比他早一步趕到醫院,告訴他曹瑞失足落入戲劇學院的人工河道裏,所幸被及時救了上來。現在在急診留院觀察,生命體征平穩,只是人還沒醒過來。

“曹瑞應該沒事,但是有點其它情況,電話裏解釋不清楚,總裁您還是到了醫院再說吧。”

趙舒權又立刻打給張方,同時讓出租車司機再快點。司機苦著臉說再快咱就出租車變120了,趙舒權心急如焚也只好耐著性子面對十點多的深夜高峰。

他想不通好端端怎麽會掉進河裏。這種大學校園裏的人工河都是給談情說愛的校園情侶準備的,岸邊黑燈瞎火,正常走路的人很少會靠近河邊。

曹瑞有什麽理由,非要在下課之後靠近人工河,還是在姜小芬跟著的情況下?

等趙舒權好不容易趕到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科,在觀察室外的走廊上意外見到了滿臉惶恐的寧冠臣,疑惑達到頂峰的同時又有幾分隱約的預感。

哭得眼睛都腫了的姜小芬沖上來指證:“趙總,就是他!是他把曹老師推下河的!”

馮楓拉了一把:“小姜,還沒有調查清楚的事情不要說得這麽肯定。”

寧冠臣語無倫次地辯解:“不是……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亂說!”

趙舒權感覺自己的神經砰砰直跳,厲聲呵斥:“都給我閉嘴!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一個一個給我說清楚!”

這時寧冠臣的經紀人黃浩也趕了過來,滿頭大汗,臉色難看,上來就給趙舒權道歉說好話。趙舒權心煩意亂,止住黃浩的啰嗦,讓他一塊聽當事人怎麽說。

按照姜小芬的說法,晚上九點二十分下課之後,寧冠臣似乎早就知道曹瑞的行蹤,在教室外面等著他們倆,說要跟曹瑞談一談、向他道歉。曹瑞本來不想談,寧冠臣纏著不放,曹瑞只好勉強同意。

姜小芬也不知道兩人在人工河邊說了些什麽。曹瑞讓她在路邊等著,她只聽到隱約好像有爭執,再然後聽到一聲悶響,寧冠臣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大喊有人落水。

嚇壞了的姜小芬和寧冠臣一起四處找人求救。幸好巡邏的保安和路過的幾個學生幫忙,把曹瑞救了上來。當時曹瑞雖然喝了不少水,人還是清醒的。反倒是送醫途中,不知怎麽失去了意識。

“該做的檢查都做了,人確實沒事。醫生說可能是驚嚇過度。”馮楓補充。

趙舒權匆匆聽完,臉色鐵青,瞪著寧冠臣,一臉要殺人的表情。

黃浩臉白如紙,一邊抹汗一邊道歉:“對不起趙總,你看這事……寧冠臣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事來,可現在……”

“是不是他做的,等曹瑞醒過來不就知道了?”

趙舒權冷冷地瞥了一眼寧冠臣:“我現在沒心思搭理你。你自己想想要不要早點說實話。”

說完他轉身進了觀察室,大步走到曹瑞的病床前。其他人也都跟了進來,他根本沒心思理會任何人。

少年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也是不正常的青色,雙目緊閉,長發仍是濕漉漉的。

趙舒權看到這一幕差點腿軟跪在地上。昏迷中的少年的臉,與記憶中的衛景帝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模樣剎那間重疊。

偏偏在這時,前幾天夜市的算命攤上,算命先生說過的話幽幽浮現在腦中。趙舒權差點以為自己要重溫前世的噩夢,一時間幾近恍惚。

一雙有力的手托著他的腰扶住他。張方難得正經地勸解:“第一人民醫院不是瞎混混的,這邊的醫生說沒事那就是沒事。你別自己嚇自己。去摸摸他的頭,跟他說說話。”

趙舒權沈默著,緩了好一陣才走到曹瑞身前,伸手摸上少年的額頭。

溫熱。

他又摸了摸曹瑞的臉、脖子,拉起他的手摩挲了幾下,皺眉看向張方:“你來看,他好像在發燒!”

張方趕緊上前查看,有點吃不準:“好像是有點低燒的樣子,但應該不是真的發燒,可能只是身體的應激反應……”

“不行,我還是叫急診的醫生來看看!”

趙舒權轉身想走,忽然感覺手腕被輕輕拉住了。

他回頭,驚喜地看到拉住自己的是曹瑞白皙修長的手。

“瑞兒!”他喊了一聲撲上去,隨即發現躺在病床上的曹瑞眼睛仍然緊閉。

少年聲音微弱,帶著明顯的顫抖,猶如夢囈般低語:“別走……舒權……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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