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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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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忘不掉

趙欣花了一點時間把他弟罵了一頓, 回來發現曹瑞坐在長椅上一口接著一口地喝氣泡酒,喝出了幾分心事重重的感覺。

深夜的江邊公園,獨坐長椅的美少年沈浸在陰影之中, 堪稱完美的容顏因為光線昏暗看不真切,平添了朦朧的想象空間,反而更吸引人。

趙欣覺得,即便自己那個弟弟真的是因為美色而對這個少年一見鐘情,其實也說得過去。這少年的確有足夠的資本。但他總覺得事情好像不是這麽簡單。

片刻之後, 欣賞美人的趙欣反應了過來——曹瑞好像喝錯了酒。

他在便利店買的酒並不全都是3%的果味氣泡酒。他喝不慣那種甜甜的果汁汽水一樣的東西,另外買了幾罐11%左右的進口調味酒, 其中一罐正被曹瑞拿在手裏,看樣子已經快被喝空了。

他聽說過, 這孩子酒量超級差,趕緊上去奪過易拉罐, 果然看到曹瑞眼神有點飄忽。

趙欣堆笑哄人:“小曹啊,你還好吧?我看時間很晚了, 送你回去吧?”

曹瑞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卻坐在椅子上不動。

趙欣有點尷尬了。這是他弟的心頭肉,他自己也有未婚妻,他覺得自己要是上手拉人抱人,雖說有正當理由, 好像也不大合適。

正在他琢磨賣個人情給弟弟打電話把人叫來, 曹瑞忽然開口:“不要叫他過來。他還有傷在身。我就是有點暈, 還沒醉。我還清醒。”

趙欣被驚得呆了, 忽然覺得自己跟弟弟一樣,其實也小看了這個少年。

曹瑞擡起頭看著黝黑寧靜的水面, 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幽幽地說:“剛才是不是他打給您的?是不是問我怎麽樣了?他一定會說太晚了,要您趕緊送我回去,是不是?”

趙欣沈默片刻,心態恢覆:“小曹挺了解我們家趙樂啊。”

“我是失憶,又不是失智。”曹瑞語調冷清一如面前的江水。

趙欣想了想,試探著說:“我弟弟他……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可能在這方面有點遲鈍,有些事情不知該如何表達。小曹你願不願意給他一個機會呢?”

曹瑞沒有回應。

趙欣馬上補充:“當然你要是喜歡女孩子,完全接受不了這種事,你可以直接跟我說。我會讓我弟死心,不會纏著你的。”

“不一定吧。”曹瑞幽幽地說,“我覺得趙舒權不一定會聽您的建議。他不會輕易被任何人說服改變主意,我看得出來。”

趙欣瞪圓了眼睛。自己的弟弟自己知道,小時候還湊合,十七歲之後真真是有主意得很,自己確實說服不了他。

但是被一個外人,還是個認識不久又失憶的美少年當面指出,大哥的面子還是略有點掛不住的。

算了,趙欣決定讓趙舒權自生自滅。當哥哥的管不了這事。

正想再次勸人回家,曹瑞又開口了:“您說趙舒權他沒有談過戀愛,一次都沒有麽?那他豈不是……”

“處|男。”趙欣很直接地說,“從小到大給他塞情書的人不少,男的女的都有。據我所知,他一個都沒接受,身邊幹幹凈凈。”

曹瑞神色微妙。

趙欣聳肩:“媽一度擔心他有什麽毛病。現在這個社會很開放的,別說喜歡男的還是女的根本不是問題,哪怕他跟我們坦白說自己想去做變性手術做女人,家裏也不是不能接受。”

曹瑞瞪大眼睛,滿臉震驚。

趙欣突然意識到少年沒有記憶,未必能理解自己話中的玩笑成分,趕忙找補:“你放心,他應該不是這種情況,否則他早就去做手術了。”

曹瑞迅速起身:“我們還是回去吧。”

邁巴赫離開江心公園前往醫學中心的途中,兩個人都沒說什麽話。趙欣專註開車,曹瑞坐在副駕上看窗外,心不在焉。

手機的輕微震動在安靜的車廂裏格外清晰。趙欣偷瞄了一眼曹瑞查看手機時的表情,仍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不過敏銳如趙欣,還是在少年的嘴角看到一抹微微上揚的弧度。

所以,也不是完全沒戲吧?

快到醫學中心時,趙欣抓住時機問曹瑞:“住在醫院裏不會不方便麽?有沒有考慮什麽時候出院?”

曹瑞的回答模棱兩可:“我會考慮的。”

“如果是擔心沒有地方住,又不想住回趙樂那邊,我來幫你想辦法怎麽樣?”

“不用了。”曹瑞微微一笑,“一個趙先生的人情我都還不起,就不再麻煩另一個了。”

趙欣終於露出了無奈的苦笑:“我算是服了你了,小曹。趙樂那樣對你,根本不是為了賣人情啊。”

曹瑞也笑了,看著不遠處的醫學中心:“不是人情是什麽,總得當事人自己說出口吧?這種事,難道也能讓哥哥代勞麽?”

目送少年禮數周全與自己道別後走進醫學中心,趙欣發了微信給弟弟。

“你有沒有想過,曹瑞可能是有點喜歡你的?”

“當然,跟你腦袋被開了瓢沒關系哦。”

·

趙舒權因為趙欣的微信,一晚上沒睡著覺。

當晚收到微信,他立刻打給他哥。趙欣接了,對於他追問“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麽”無動於衷,只訓斥他:“磨磨唧唧,你不怕人遇到更好的,直接把你這個婆婆媽媽的東西丟垃圾桶?”

趙舒權:“……”

趙欣的語調是百年一見的嚴肅:“我問你,趙舒權,你是不是對人家孩子的過去知道些什麽?他的失憶跟你有關嗎?”

趙舒權沈默了許久,回了一句明知道算是默認的話:“哥你不懂。你別問了。”

趙家大少爺直接在手機另一端口吐芬芳,最後恨鐵不成鋼地說:“總之我算明白了。你要不是色迷心竅,就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人的事,在這玩贖罪是吧?行,別牽連咱們洛城趙家的名聲就行。”

趙舒權不想解釋,也無法解釋。

他哥不懂,誰也不可能懂。

那些前世糾纏二十多年的權謀與愛恨,如今只存在於他一個人的記憶之中,在午夜夢回的寂寥中猶如氤氳的煙霧糾纏著他,讓他一次次回味那份蝕骨的痛。

他還是沒忍住,發了微信給曹瑞:我哥沒說什麽冒犯你的話吧?

曹瑞很快回覆:趙大哥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趙舒權盯著“趙大哥”三個字酸溜溜了很久。

接下來的周六周日,他特意避開了張方的醫學中心,甚至連自己受傷的事也沒告訴老朋友。他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曹瑞,只好指使李鑒每天跑一趟,沒事找事,沒話找話。曹瑞以為他在家養傷,反覆叮囑李鑒照顧好他。

其實趙舒權根本沒閑著。周一的試鏡還有一堆事情需要最終確認。周五錄完的節目樣片也趕著發了過來。晚上夜市那件事還有些後續的公關工作要處理,派出所那邊也把他叫去一趟配合調查。

而曹瑞這兩天也沒出門。根據知情人士張方透露,少年周六練琴,周日看劇本做準備,唯有周六上午慣常的心理咨詢讓張醫生感到有點意思。

據張方說,曹瑞問他:“醫生,如果我在夢裏見到一個人,並且不止一次見到,是不是說明這個人對我來說,頗為重要?”

得到了張方的肯定回答,曹瑞緊接著問:“那我如果在夢裏和這個人有……有一些比較親密的舉止,是不是說,這個人很有可能是我的……”

張方說那倒不一定。夢境之中的事多半不是真實的情況,尤其是夢境中體會到的情感關系,很有可能是當事人的臆想或者期許。

對趙舒權受傷毫不知情的張方用很八卦的語氣對他說:“你說他是不是做了跟你的春夢,所以才會這麽問啊?嘿!老趙,你還要把人放我們醫院多久?你忍得住?”

趙舒權用嚴肅的口吻讓張方有多遠滾多遠,心臟卻忍不住怦怦亂跳,腦子也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

他沒有忘記詢問張方,曹瑞有沒有透露時常夢到的那個人是誰。張方不無遺憾地告訴他,曹瑞說記不清楚,夢裏只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好消息是,我從他透露出的信息側面推斷,應該是個男的。你不用擔心他的取向問題了。”張方說。

趙舒權為這件事又是一晚上沒睡著。

躺在臥室裏翻來覆去,前世與曹瑞的種種過往猶如走馬燈。曹瑞做沒做春夢他不知道,自己倒是快被逼瘋了。

他們前世雖然一輩子見不得光,也曾做過許多極盡瘋狂的事。幕天席地不是沒有過,大軍營中暗夜幽會也是常事,夜夜入宮侍寢更是他曾經賜給他的“獨寵”。

可回憶的盡頭,總是停留在長劍出鞘、寒芒刺眼的那一幕。

他永遠不會忘記,衛景帝看向自己的眼神何其冷漠,曾經無數次親吻自己的嘴唇吐出的話語又是多麽冰寒。

“夏侯成,你當真以為朕對你是真心的?朕真是受夠了你的自得而不知!從始至終,朕不過是利用你罷了!你敢說你當年找上朕,不是看上了朕的大皇子身份、圖謀這份‘襄助之功’?朕不曾虧待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為何還不知足?”

“朕從未心悅過你。每次被你壓在身下,朕都感到無比惡心!”

趙舒權狠狠閉上眼睛,咬牙對抗心臟傳來的陣陣抽痛。

他多希望自己也能像曹瑞一樣失去記憶,忘掉這份已經折磨了他整整十年的痛苦回憶,真正重活一世、重新開始。

可他也舍不得。

哪怕是虛情假意逢場作戲的利用,他也舍不得。

哪怕那人嘴上說對他是假,可那柔情滿溢的眼神、細膩溫柔的舉止,又怎麽可能是虛情假意整整十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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