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如遇故人,故人姓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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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拂面,細雨初晴。又是這樣的夜晚,這輪閑月,如銀紗沈水,海面上泛起一片片冷光。這小船獨自行駛在微涼斑斕的夜色之中,占帶起的是一片片破碎的傷感與疲憊。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濕冷的傍晚,他攜一世風華,辟劍長立,帶給她一場驚夢。如今,還是這樣的小船之上,站在船頭的是她,而那人此時正斜依在一方小榻之上。

訣別,截殺,三天兩夜,這二人殘破的衣衫,蒼白的面容,已經為這藏青色的美景添上了幾許蕭索。

“端木!”

“嗯?”

“我們走了好久了?”

“嗯?”

榻上的人氣息微弱,早已沒了往日那遺世獨立的身姿,鬢邊亦有了幾絲亂發。林桐走下了船頭,進到裏倉,解下了身上的鬥篷搭在了端木舒的身上,他的神智已經開始亂了。

林桐嘆了一口氣,這船還不知要飄蕩多久才能靠岸。

仿佛有風吹過,林桐回身突見一素衣女子正蹲坐在端木舒的身邊。

“鶉尾!你終於出現了!”

“嗯,他已經不能自愈了!”鶉尾仔細查看了端木舒的傷勢,不斷地搖頭。

“那怎麽辦?我們已經在海上漂了快三天了,他這樣子若還找不到棲身之所好好醫治是不是會?”林桐緊張地看著鶉尾。

“會!”她說著就將自己的手指放在了他的一處傷口處,不一會兒就從指間滴落了一滴血,那傷口立馬血止,並開始愈合了。這樣封住了幾處傷口後,鶉尾坐在了地上不斷喘息。

林桐拍了拍她的肩,發現她好輕,而且今夜的鶉尾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單薄。雖然沒有影子,可是她整個人看上去仿佛有點透明之感。

“你沒事吧?”

鶉尾搖了搖頭。

“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鶉尾沒有作聲。

“你會傀儡術麽?”林桐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這門術數。

“什麽?”

林桐便將前些時日在楚憶寒那兒見到的景象說了一番。末了,又補充了一句:“我看那傀儡術不過是造物罷了!”

“造物?誰跟你說的造物?你說的那些不過是障眼法罷了,哪裏是什麽傀儡術!”

“那你是說?”

“沒錯,你說的姓楚的那人不知被誰騙了,學了一些無用的皮毛之術,根本不是傀儡術。我只知傀儡術是以施術者的血為引,操縱萬物。你問這個幹嘛?”

“我突然想起,以前見過端木不知從哪裏弄來的一些怪魚,拖著這船,在海上飛馳,千裏之距,瞬息可至。我始終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的。後來,在楚憶寒那裏見到了傀儡術,我便以為這樣驅使造物的本領應當是一脈相承的。”

鶉尾聽了林桐這話,半天不語。她抿了抿嘴道;“那不是從哪兒弄來的魚,那就是魚!”

“那是真的魚?”

“沒錯!”

“那也是受人驅使的麽?”

鶉尾搖了搖頭,道,“那不是能被驅使的魚!”

不是能被驅使,難道是自願的?林桐還想問下去,可鶉尾有些呆呆地看著水面,不出一聲。

時間好像停滯住了,周圍只有海浪聲。林桐見鶉尾默不作聲,便獨自坐在了船頭,仰星空。自從那日她縱身跳上小船開始,便是無休無止的廝殺。

那日,她接到了衛王府的所有人,獨獨缺了端木舒。當時,她一把撥開了眾人,跳上了一條小船,向著厝墟島劃去。可是一人之力如何渡海?還是尚洛候府的幾名宮婢上了船,一路向著厝墟島前進。林桐感激地望著她們,她們卻報之以微笑。

船走到了一半,便停了下來,只見船底海浪翻湧,這幾裏內的海水仿佛握在一人之手,船上的女子具都前仰後倒,眼見著船就要翻掉。突然,有東西從海裏竄了出來,帶起了一柱子漩渦,那股子奇勁攪動著林桐的船在海面上不斷轉圈。領頭的宮婢突然將手中的長劍按在了船中,一聲怒斥,噔的一下,船身居然在一片巨浪之中穩住了。

待那股子漩勁散去,周遭落下了一陣海雨,只見虛空之中有一人手持一鞭,鞭長數米,鞭繩卷住了一人。那持鞭之人身著火紅色的大氅。

“析木!”林桐見了那人脫口而出。

此時,析木手上卷縛的人正是端木舒。二人自海裏打到了海面,此時又纏鬥到了海上。眼見著端木舒漸漸落了下風,而那析木卻越鬥越興奮。

刷刷幾下,十幾把飛刀向著析木射去,他一晃神,端木舒便掙脫了束縛,一脫力落入了水中。

析木此時才發現,原來還有一船女人在旁,那飛刀正是從林桐的手中發出。

“嘿嘿!上次你們兩個打一個,這次弄了一幫子女人來伺候我,送這麽多艷福給我。可惜,我全都看不上。”說完,他手起鞭落,眼看著就要落到她們小船上。領頭的宮婢抽出寶劍,淩空躍起,挽了幾個劍花,一把就將那鞭子攪進了自己的劍勢之中。餘下的宮婢忙將船劃開了幾丈許。

“呵呵!曹公劍法,不錯不錯,你家主人對你可是傾囊相授哇!”

那宮婢沒有理會,而是繼續照著自己的路子一路強攻。析木仗著自己一身邪術,雖然手下慌亂卻能始終穩穩地站在那水面之上。這裏,船上的宮婢們不斷向著那領頭宮婢的落勢之處擲木節。只聽見嗖嗖數聲,水面上便鋪陳了一路的木節。領頭宮婢的攻勢始終未見落退,析木開始有些焦躁。他揚起了手中的長鞭,一聲暴喝,那鞭子好似漲了數仗,向著領頭宮婢卷去。只見那宮婢依舊挽起了密不透風的劍花,可是那鞭子好似金鐘罩一般罩住那宮婢。如此,任憑她劍勢淩厲,滴水不漏,可是依然沖不破鞭墻。

船上的宮婢們見狀,立馬飛身上前,途中早已結成了陣勢,如同一張大網向著析木罩去。這是一種玩命的打法,只求瞬息取人首級,身上罩門打開。眼見著析木和領頭宮婢便要一齊被網住。突然,析木咬咬牙,身子一扭,順著水面劃出了數仗之遠,卷在那宮婢身上的鞭子也收了回去。緊接著,結網的宮婢們便落入了水中。

“我不賠你們玩了。一群不要臉的!”說完,他翻身紮入了海中,紅色的影子,在海面上若影若現,不一會兒就遠去了。

而此時,宮婢們才發現林桐早已不在船上了。

原來,自端木舒落水後,她便也一頭紮進了海裏。她仗著有辟水珠,不斷地向著海水身處游去。只見那抹白色的影子,向著海底深處慢慢地沈下。林桐伸手想要抓住那影子,可是總差一步之遙。

海裏的光線越來越暗。突然,林桐眼前好似飄過了一個人,那人有著與她相似的容貌。是玲瓏的臉。她穿著白色的衣服,臉色蒼白,就那樣眼對著眼,鼻子對著鼻子。她神情急切,嘴巴一開一合,不斷地說著,“你找到長生了麽?”

林桐有些吃驚,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對面的人見她搖頭,仿佛有些失望,立馬又開始惱怒,她瞪大了雙眼,道,“時間不多了,你這個蠢貨!”

林桐見她生氣,沒來由的開始害怕,她的聲音好似還在不斷地傳到林桐的耳朵裏。林桐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不斷地搖頭,突然眼前的臉消失了,那白色的影子也漸漸地模糊了。此時的林桐才想起什麽似的,向著海底奮力游去。

當林桐拖著端木舒上來的時候,宮婢們有些在船上焦急等候,有些已經下水去找了好幾次了。眾人一通忙活,誰沒註意林桐身上滴水未沾。

就這樣,她們將端木舒接回了尚洛候府。居伯等人見了端木舒,激動不已,又拉著林桐淚如雨下。

就這樣,端木舒在尚洛候府待了一天。林桐看得出來,尚洛侯府的靈藥讓他恢覆了不少。然而,郭觴依舊沒有回府。

待到第二天夜裏,端木舒找到了林桐,說道,“衛王府已毀,我也不再是大祭司。居伯他們我準備安置在尚洛候府。今夜我就要離開厝墟。我想,你還是先同居伯他們一道,暫時先安置在這裏。”

林桐沒有隨居伯他們一道留下。她明白,此時的端木舒,若長期蟄伏在尚洛候府,只會讓郭觴難堪。不如早些離去,尚洛候府自會收了居伯他們。而她自己,本就無親無故,眼下,端木舒是她唯一的寄托。就算前方的路再艱、再險,她也只能選擇跟隨。

尚洛候府的宮婢並沒有挽留,聽說他們要走,立馬準備了最好的船。沒有驚動居伯他們,只有那領頭宮婢,將他們送出了莫負樓。

小船慢慢駛出了莫負樓,也慢慢離開了厝墟,林桐仿佛有些不舍,不舍居伯,不舍譚婆子。她回首望向了莫負樓,在心中默默地向居伯道別。只是一瞬,林桐仿佛看見莫負樓最高處的看臺上有個十分矮小的身影,一眨眼便不見了。

“端木,你看!”林桐指著遠處的莫負樓給端木舒看時,端木舒神色凝重地看著水面,然後將手指放到了唇邊,做了一個噓聲。

那個噓聲過後,便是他們遇到的第一場伏殺。這才出了尚洛候府的地界便開始了……

“有人!”這是鶉尾的聲音。林桐正沈浸在昨日的回憶之中,便被一道強光晃花了雙眼。

那是船燈,如此強烈的光束,仿佛夜明珠一般。林桐眨了眨眼睛,還未看清前方的船有多大,只聽見一人說道,“就這個方向,準沒錯!”

林桐只覺的這聲音好耳熟,沒多久便想了起來。

是秦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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