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辟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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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海風吹在臉上有點熱熱的。小星兒正仰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她擡起頭一遍一遍地數著頭頂的星星,雙腳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石頭沿,發出嘶嘶的聲響。她有著麥色的皮膚,嬌小的個子,一雙腿卻是十分的修長,但也靈動不老實。她不愛穿鞋,赤腳走在石子路上嘎吱嘎吱,十分有趣。她也喜歡走在木板上綿潤的感覺,只是每當這時候,老板就要罵她了。因為赤腳走路沒有聲音,有時候老板正和哪家的野花調情,一回頭看見她睜著那亮晶晶的眼睛便總是掃了興。老板說了她好幾次,她嗯嗯地答應了,沒過兩天又這樣。老板也用那頂粗的門栓掄過她。她不討饒,卻一路喊叫著,等到傷好了,便又恢覆了老樣子。老板只當她是個傻貨。

現在正好是退潮期,老板的生意又可以開張了。每日除了接待往來的商客,小星兒還時不時去海灘上撿晶石。那是漲潮時從海裏翻上來的。

“小星兒!小星兒!你個臭丫頭,死哪兒去了!”那是老板的聲音,有點沙啞,有點粗魯。

小星兒只當是沒聽見,她剛數好的星星,被老板這麽一攪和,又得從來。她有點生氣,順手抓了點身旁小框子裏的晶石,一下一下又給扔回了海裏。扔了幾個就停了下來,有些心疼。

“算了,不扔了!這些還要等著那人來了,好換點兒好玩的東西。”小星兒又把晶石扔回了框裏。那人今天沒有來,明天肯定會來的。

她將小框攬在懷裏,有些憨樣兒地向著不遠處的一個客棧跑去。

這客棧是用石頭造的,不大,但有三層樓那麽高。底下的一層全是石柱子,二層開始才是房間。老板自己住在三層的一個小屋子裏。這間客棧已經是離海邊最近的一個了。放眼望去,這小島上還有許多或大或小的客棧樓宇,延綿一片。老板的客棧沒有名字,沒有匾額,很有些寒磣。可是這裏的房間便宜,況且旺季的時候,一樣有人出高價住進來。只因這小島是這片海上最獨特的地方。

小島叫浮衡島,每年只有一個月的時間是退潮期。漲潮的時候,除了島中央的一點地方還露在海面上以外,剩下的全部被海水淹沒。按理說,這種地方不會有人住,可是它北邊是漓國,南面是瀾澤,西邊是厝墟,東邊是湛國。除了瀾澤以外,它正處中部,成為了天然的海上驛站。每年都會有不少的商船在這裏補給,停留數日後再重新揚帆。有時候,來往的人多了,就連老板那樣的破房子都有人搶著住進去。說來也奇怪,這地方重來沒有出現過海盜。

“小星兒,你跑哪兒去了?挺屍不挑時候的嗎?客人要洗澡,你還不去燒水!”老板開著窗戶正好看見小星兒往回跑。

“老怪物,真討厭!”小星兒背地裏總稱那滿臉油光的老板為老怪物。老板其實也知道。小星兒這名字是老板給起的,只因為她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小星兒不知道自己是哪兒的人,只記得是跟著老板一起。其實老板對她並不算差,只是喜歡嘴巴上招呼她。

今日的房間都住滿了人,尤其是那最後住進來的那客人,包著臉,像是得了什麽傳染病,只是一味的擡高價錢,這才住了進來。老板不管這些,只要有錢,什麽樣的人都可以收。正好是這人要洗澡。小星兒一趟一趟地往他房門口拎水,他房裏的老奴只讓她放在門口便完了。小星兒正好樂得少走兩步。

“真是個怪人,這樣的天,偏要在房裏洗澡,還要熱水。別怕是還放花瓣在裏面,跟王孫小姐一樣!”小星兒在一樓用大帷幔圍了四個柱子,拿涼水隨便沖了個涼,一邊沖一邊想著樓上那怪客的講究。

夜裏,在床上,小星兒揉搓著床頭的一個小布袋。那布袋裏是她這一年撿來的晶石裏挑出的最好的一些。她要等著那人來的時候拿出來。

小星兒也不記得她是何時認識那人的。只是他每年只來一回。來的時候,她總能在他那裏見到不少稀罕的物件。小星兒沒多少銀兩,但是卻很喜歡那人帶來的東西。第一次那人指著小星兒手裏把玩的晶石,說道:“你拿那石頭和我換!”

小星兒起先以為他說著玩兒的。這樣的晶石,誰都可以在海邊撿到,不值幾個錢的。後來,小星兒就開始不斷地撿石頭,只為每年可以和那人交換。今年不知那人何時來?

小星兒翻身嘆了口氣,她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兒女人的樣子了,開始有煩惱了,開始笑得好看了。

“齊墨!”這是那個人的名字。小星兒不識幾個字,但是那人的名字她早已會寫,他的名字比自己的好聽。

“小星兒,你起來了沒有啊!又偷懶了!”老板的聲音像鬼一樣在她耳邊響起。老板站在外面沖著小星兒的窗戶喊道,卻和鬼一樣。小星兒揉了揉眼睛,原來她不知何時抱著那包石頭睡著了。

“起來了,老板!”

“起來了就快點兒,沒人幹活呢!”

“知道了!”小星兒趕緊起來梳洗。她得將早飯送到各個房裏,當然,也包括二樓的怪客。

到了下午,她便跑到了海邊。那裏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船。小星兒抻著脖子一個個地張望著,卻沒見那人的身影。

她掙得脖子有些酸了,猛一回頭看見那二樓的怪客。這樣熱的天,還包著頭臉,鬼鬼祟祟的,不像是個好東西。

那怪客的老奴此時來了,把他請了回去。小星兒隱約聽見老奴叫他“少主!”

“嘿!小丫頭!這兒呢!”不遠處的小船上有一個人,手裏拿著一包東西,正朝著岸上的小星兒揮著手。此時,日頭已然偏西了。太陽在那人身後綻出了金色的光耀。

船靠了岸,那人招呼小星兒上了船。

“齊墨,你來得真晚!”

“還叫名字呢,我可比你大不少,叫叔叔呢!”

“美得你呢!”小星兒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齊墨手裏的包裹。“哎呀!怎麽又是水磨糕!”小星兒一見是吃的,小嘴就有點翹。

“這水磨糕也不能伺候了,看來小丫頭長大了!這樣的糕點你們這兒還難得見到呢!”齊墨捏了捏她的發辮,以前黃黃的小辮兒現如今有些黑有些厚了。她換了新買的衫,肩頭繡上了點花樣子,和她麥色的皮膚一樣,別樣的柔潤。齊墨的手像被燙了一下,收了回去。

“喏!這是我攢了好久的幾顆,你看好看麽?”小星兒把那粗布包裹遞給了齊墨。齊墨打開來仔細看了,只說好,撿了一顆紫色的晶石放在了懷裏。

“晚上,我來找你,有好東西給你呢!”齊墨眨巴著眼睛,望著小星兒。

小星兒忙收拾包裹,啪嗒一下蹦下了船,她知道齊墨還有他自己的事。

快走到客棧的時候,小星兒擡頭望見,二樓的怪客正開著窗子,用布包著的臉露出兩個眼窩洞子,不知道是不是看著她。小星兒莫名地討厭這怪人,渾身透著一股子怪異,比老板還怪呢!

“你又死哪兒去了,小星兒?”老板正靠坐在一樓的大柱子前弄著手裏的活計。那是給上坡的曹大娘雕琢的玉木枕頭,才做了個粗坯。

“買吃的去了,你吃麽老板?”小星兒拿了兩塊水磨糕遞給了他。老板拿手裏的銼刀敲了敲地上的大石頭。小星兒便放了幾塊在上面。老色鬼,這糕點也是想著要給那曹寡婦的呢!呸!

老板得了糕點便不再說她,只讓她快些去招呼各房裏的客人。小星兒回了房,把剩下的糕點藏在了床頭的盒子裏。又把剩下的晶石包了起來,準備賣給那些外邦的海商。只有他們才稀罕點兒這東西。攢了錢,她想著買個鱗紗做的荷包給齊墨。

在島上游逛了一圈才賣掉了那些晶石。小星兒又從小販手上淘到了這件荷包。料子確實是湛國產的鱗紗織成的,只是這做工就簡單了不少。

到了晚上,大部分人都歇息了。只有少數的一些商販子,借由這個機會互相交換了點貨。小星兒和他們不一樣,拿著小荷包,一走三蹦地跑到了海邊。船上大都熄了燈,只有些花船還亮著彩色的花燈,那些只亮一盞的,是已經有了客人,若是亮了兩盞那便是等客人。

小星兒盤腿坐在大礁石上,看著海浪推撥著海邊,哪一艘才是齊墨的船呢?大晚上的看上去都一樣。難不成齊墨上了哪個花船裏了。想到這裏,小星兒站起身像那些花船裏張望。

“看什麽呢?小丫頭!”

一見是齊墨站在身後,小星兒歡喜地跳了下來。

“仔細別傷著了,哪裏像個姑娘了!”

“哪兒不像了!”小星兒扯了扯他的袖子。“我的禮物呢?”

“一來就要禮物,也不問下我可吃了飯?”

“你都這麽大人,自己會照顧自己的!”

“你還真是會關心人呢!”齊墨領著小星兒到了海邊的淺灘。“來來來!”

小星兒跟著他蹲了下來。只見齊墨從手裏拿出了一顆小珠子,扔到了水裏,那珠子瞬間沈到了底部,只是水面就像是被砸開了一般。齊墨伸手將珠子撈了起來,只見那珠子還是幹的,一點兒水漬也沒有。

“哇!這是什麽戲法兒?”小星兒從來沒見過這樣好玩兒的東西,她一把奪了過來。透過月光,只見那珠子泛著朦朧的微光,熠熠生輝。

“這不是戲法兒,喜歡這珠子嗎?”

“喜歡喜歡!”

“送給你!”

“這珠子有名字麽?”

“辟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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