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真的是玲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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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的海風吹得人有些微醺。

這是一處不知名的小島。四周還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礁石、島嶼。唯有這處小島,卻是個倒置的漏鬥扣在海面上,形成了天然的山洞。從外面看,就是個普通的島嶼,寸草不生,卻不知這洞裏自有乾坤如許。

大約一年前,林桐來到這悍匪集結的小島,從此便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天日。當然,若不是那一日,他一把將她從無月城外的礁石上拽入海裏,便也不會像今天這般,過著膽戰心驚的日子。

那日,仲凝為鐵戒生所殺,自己好不容易脫身,卻不想,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腳踝,還沒來得及出聲,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就滑進了海裏。海水瞬間就灌進了她的鼻腔裏,她想嗆都嗆不出來,那一瞬只覺得自己就要死了。突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往她的的嘴裏度了口氣。那一口氣讓她瞬間舒順不少,頭腦也清明了些許。

端木舒!被他拽著在海裏游了不多時,她便認出了他。是他!怎麽又是他?林桐好像已經習慣了他這樣忽然的出現,她也不再掙紮,有著莫名的一絲安心。要帶她去哪兒?

沒有疑問,沒有解釋,就這樣,二人仿佛穿過了星辰。終於,林桐又見到了那竹筏子和那乘竹筏子的人。

“阿處,快將她拉上去!”端木舒將已經虛脫的林桐推上了竹筏子。那叫阿處的人也順勢把她拖上去。林桐就這樣躺在筏子上一動不動。一切都像是在做夢。好像這段時日以來,唯有見到了他才有些真實。

那竹筏子看上去十分簡陋,卻經得住海浪。林桐在這竹筏子上漂了整整一天一夜。期間,林桐才知道,那叫阿處的人本姓田。端木舒自從上了竹筏子,便團坐在側,閉目養神。田處的話也不多。好在林桐性子沈,耐得住。她也為自己的泰然感到驚訝。這二人,算上那夜,也不過見了兩次,自己為何沒有生疑,還是這一路走來,自己已然習慣了這樣的風浪。

好不容易,筏子靠了岸。原來是一處修在水裏的樓宇,古色古香。待三人上岸後,那筏子便沈下了水。雖說是晚上,但這樓宇卻沒有多少燈燭。林桐隱約看到樓邊上寫著莫負二字。三人進了大門,裏面依舊是精巧的院子,只是恰巧修在了水上。林桐思忖著,這裏原是個大礁或是小海島之類的陸塊,被人為改鑿成了海上的樓宇。突然林桐又想到,莫不是這就是傳說中的海市蜃樓了。

胡思亂想之中,有宮婢模樣的女子迎了出來。見了三人,便說道,“二位大人,我家主人正在內堂,請隨我來!”這宮婢不卑不亢也不見行禮。三人隨著她進到一處雅閣,她為林桐換了衣衫,林桐認得這衣料,是無月城中一匹千金的海外料子,就這樣隨意給林桐換上了。

林桐換了衣服,跟著她去到了一處廳堂。廳堂裏燈火通明,各色珠寶奇石隨意點綴。林桐猜測這至少是個王侯的府邸。此時,端木舒正和一人坐在上首對弈,田處坐在一旁自顧自地飲酒。

廳堂內站著數名宮婢,但安靜得只聽到落子的聲音。這裏的主人就是那下棋之人。出乎林桐的意料,主人家居然是個短小精悍的黑臉漢子,眉宇間有些一絲煞氣,和這雅致的樓臺一點也不相配。

“到上面來!”那黑臉發話了。宮婢便將林桐引到了他二人的棋盤前坐下。到了近前,林桐方才看見這棋盤和棋子都是不知名的金石打造的,十分晶亮。林桐掃了一眼棋盤內的戰況,只怕是這黑臉要輸。

這時候有宮婢前來稟報,“主人,魚總管派來的使者在外候著!”

黑臉擺了擺手,那宮婢便下去了。端木舒看了林桐一眼,道,“斟茶!”他這是讓林桐給他二人倒茶。林桐雖不知何意,但還是照做了。於此同時,那魚總管的使者進到了廳堂裏。林桐擡眼看了看那使者,差點將手裏的茶壺嚇掉了。那使者本來八尺身量,可是臉上脖子上密布著可怕的疤痕,也看不出是什麽樣的物什弄傷的,一只手臂已然沒了,袖子就空蕩蕩的耷拉著。使者說話了,“屬下見過尚洛候、大祭司、田大人!”

此時端木舒發話了,“我已辭去祭司之職,不必如此!”

那使者忙說道,“魚總管讓我來通傳,大祭司雖請辭,但主上並未批準,所以您還是厝墟的大祭司!”

端木舒聽了便不言語。此時,黑臉拿起一顆棋子,道“你說完了沒有?說完了就回去找你家主子去,我看魚未央那老家夥越來越狂佯了,手底下都是些什麽形貌的人,看了都讓人倒胃口!”端木舒面無表情,只是緊接著黑臉之後落下一子。那黑臉看了一拂袖將棋子推就在地,好些個棋子都打在了使者的腳面上。

“又輸了,真是,晦氣晦氣!”黑臉一把奪過林桐手裏的茶壺,就著往嘴裏倒了一口茶,突地又噴到了堂下,那使者的臉上也粘帶了不少茶沫子。

“這茶什麽味兒!我說,你也別杵這了,我這裏也沒有什麽好茶!”

使者並沒有因為黑臉的一番動作而色變。他不慌不忙地行了禮才轉身離去。待他走了,一旁的宮婢們忙將棋子收拾了。此時林桐才發現,沖著自己這邊的端木舒的臉頰和手臂上有著縱橫交錯的傷痕,仿佛是老藤纏樹那樣脈絡的傷痕,有些還十分的明顯。端木舒也不以為意,站起身來,拉下了袖子和鬢邊的碎發遮去了大半的傷疤。

“多謝尚洛候!”

“沒什麽好謝的,我叫郭觴,別老什麽侯爺王爺的,說到底不過是個綠林罷了!”郭觴說完撣了撣袖子,道,“你們自便吧!”立馬有宮婢提了宮燈為他引路。堂下的田處自始至終都在自斟自飲,沒有理會。

就這樣,林桐在這裏待了十來天。這十來天裏,不斷有魚未央遣來的使者來請端木舒。端木舒始終是不發一言,也不見郭觴出來。林桐註意到他始終將自己的傷疤掩飾的好好的。林桐記得那晚上岸前,他的臉上和手上還是好好的,難道是後來在岸邊顯現的傷結下的疤?

這裏的宮婢也大都不愛言語。只是那日引林桐換衫的宮婢告訴林桐,這裏是尚洛王府,尚洛候郭觴是厝墟的一個掛名的侯爺,平日裏只在這侯府裏待著,哪也不去,也不與國中他人往來。唯有大祭司端木舒與他交好,時常到這裏來與他對弈小酌。那田處,是厝墟執掌采買的小官,官職雖小,但十分重要,國中許多人都會盼著與采買官交好,采買自古以來都是個肥差。除了這些,林桐再打聽不出別的來了。這厝墟也不知是什麽樣的國度。那宮婢聽到林桐低頭自語笑道,“姑娘,你現下就身處厝墟之中。”

這一日,有使者來找田處,宮內有采買方面的事宜需要找他,他便匆匆去了。這裏端木舒找著了林桐,也不與郭觴招呼,拉著她便出了尚洛王府。他們上了一乘小舟。正好又是夜晚,林桐坐在船中,端木舒站在船頭,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晚上,只是今夜沒有怪魚。

小舟前行不多時,來到了一處島群,這裏有數不盡的小島、礁丘。端木舒的船駛進了一個普通的山洞。洞內有五顏六色發光的巖晶,且都是刀裁一般的峭壁,壁崖上有著一個又一個的崖洞。小船就在山洞的洞口停住了,沒有朝裏面行進。端木舒向著洞內扔了幾塊石子,沒一會兒,只聽得裏面傳出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來了麽?”

“來了!”

這聲音聽起來有些慵懶,林桐心想,會是誰呢?

有腳踩在石子上的聲音,有人從洞中慢慢走了出來。待到那人走出了山洞,借著月光,林桐看清了來人。是名女子,她還有一張與林桐交相輝映的臉。天!難道是她?林桐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喊出聲。那人還拄著拐,一只腳看上去已然萎縮了。玲瓏?這世上與自己有著同一張臉的人,除了她還能有誰。不知是月光的原因,還是常年在這山洞裏,她的臉比林桐的臉要慘白不少。她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岸邊,就這樣上下打量著林桐。林桐被她那雙眼一掃,身上瞬間一凜。這時,她突然拿出了一把匕首,還未等她動作,只見端木舒擋在了林桐的身前小聲喝道,“慢!”

那女子就這樣握著匕首,停在了半空中,歪著頭望著端木舒,有些挑釁的意味。端木舒道,“你需不能傷她!”

“為何?”

“不能!”

那女子歪著頭盯著他倆好一會兒,才將匕首收了起來,她點了點頭。端木舒便讓林桐自己下了船。林桐不解地看著他,他沖著林桐道,“不妨事,你在這裏待上幾天,她不會傷害你,我會再來!”說著他便要走。

“端……端木先生,一路跟你到此,我有尚有許多事不明。”

他沒有回答,而是轉身離去了。那小船不一會兒就消失了。

此時,林桐才回過神來,身旁的女子一直雙眼不眨地盯著自己,慘白的臉上了無生氣,盯得久了,還有一絲戲謔。林桐回頭正迎上她的目光,整個人不由得一哆嗦。同樣的一張臉,林桐卻並沒有照鏡子感覺。

那張臉此時說話了,“看夠了就走吧!”說完,她一瘸一拐地向著洞內走去。

林桐猶豫再三,還是咬牙跟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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