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北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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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桐!林桐!”

“茗艷,你家奶奶呢?”

“奶奶在屋裏呢!”

旁人只是奇怪,這少爺起先一直不來林桐的院裏。後來,來了也不在這兒留宿。隔著三五天,便會來一趟。合府上下,只當這新姨娘不受寵。可是平日裏的吃穿用度,又始終沒見怠慢。府裏的下人們心中雖有疑惑,也沒見誰對林桐無禮。大家內宅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

秦珍推了門進到屋裏,只見林桐還坐著慢慢地吃茶。

“叫你呢!你怎麽不答應。昨天跟你說了,今日要陪我出城,你收拾好了沒?”

“哎!我著人送來的衣服你怎麽不穿,趕緊換上。”

“我不穿那個!”

“你穿成這樣怎麽成,顯得我秦府小家子氣!”

“那便不去好了!”

“什麽就不去了,你不穿那個也行,你那頭面再加兩個。別人還只當我帶丫鬟出門呢!”

出了秦府,林桐隨著秦珍坐上了一輛馬車。這是她這些日子以來,第一次出門。街上的景象,還如那日的一樣。只是,此時已不覆當日的心境。

四個月的期限轉眼就到。那日秦珍來到她的院裏,她已抱了守節之心,即使那人長著和盛鼎文一般的臉。可秦珍卻沒有留宿,只是在房裏踱來踱去,看了她許久。林桐不明白他是何意。有時候,林桐也會恍惚,要是盛鼎文該多好,但他不是。

到了第二日,府上來了位上了年紀的婦人。那女人不像平常的老婦一般,頗有些氣度。見了林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便說道,“府上請了我來,是想讓我為姨奶奶傳授些技藝,雖說,現在學晚了,但是看姨奶奶這身段兒還不錯,我也只能盡力教授。”

林桐起先還有些懵,後來才明白,這是秦珍請了外頭的教習姑姑來叫她跳舞。林桐起先還很抗拒,後來想想,靠著這個打發日子,也是好的。林桐從小到大並未系統的學過多少舞蹈,也只是私下裏,學了點交際舞,為的是在一些場合裏不至於窘迫。現在,這教習姑姑要讓她從基本功練起,可是苦了林桐了。也不管林桐是多大的年紀,那教習姑子只管一股腦地折騰她,弄得林桐叫苦不疊。不過也好,這樣一來,那秦珍便不會來她這裏。就算是偶爾來了,也只是詢問她學舞的進展。

學了一些時日,那秦珍有時候站在院裏,遠遠地看著她,一看就是一下午。有時候,他幾天也不來。林桐這邊練著練著,慢慢地也有點兒喜歡了。可終究不是從童子功練起,林桐這功夫也只能算是花拳繡腿。那教習的姑姑始終對她不滿意,一見她那架勢就知道沒什麽底子。教習姑子也明白,林桐是這秦府的姨娘,秦家肯花重金請了她來,可見這姨娘十分受寵,若是自己教得重了,恐怕不好,能有個花架子也就行了。

現在兩人對坐著,馬車是好馬車,但搖晃是少不了的。林桐撥開了窗子向著外面,不去看他,那秦珍也不以為意,總是一臉玩味的表情。只有某些時候,林桐覺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透著另外一個人,那是她跳舞的時候。慢慢的,林桐看到他的臉也沒那麽詫異了。因為,盛鼎文長期體弱,臉色較常人總是要蒼白一些,而這秦珍一見便知是個健康的人。

馬車一路疾馳,出了城門,但卻不是去南村,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一出城門,這馬車的速度愈發的快了。秦珍臨上車的時候還責怪她耽擱了好些時候。林桐也只當沒聽見。一聽說能出秦府,林桐總是有些開心的。要是路上能擺脫他該有多好!

馬車行了沒多久就停下了。車夫為他們打起了簾子,秦珍下了車,回身要去扶林桐,林桐一撇肩,咕扭著也下了車。秦珍打了扇子,幹笑兩下,搖了搖頭。

下了車,林桐才發現,原來無月城外除了南村,還有這樣的地方。這地方雖然不大,但也十分地齊整。這裏雖沒有城裏那些雕梁畫棟,但也都是一個個緊挨著的樓廈亭宇。進出的人雖然不像城裏那樣,但也衣著樸素。林桐不禁好奇,這是個什麽所在?

“哎喲,秦少爺,可是叫人好等!我還只當是這裏寒磣,秦少爺不願來呢!”他們剛走到一房舍前邊就有人從門裏迎了出來。林桐看得仔細,那是位年輕的公子,看上去比秦珍年長些許,見了秦珍滿臉堆笑。

“哎!周大哥,你又取笑我了。哪裏去不得,你這裏我肯定是要來的。”說著,秦珍就被姓周的公子攬著上了樓。樓上一間小花廳裏已經坐了一些人了。姓周的公子領著秦珍和林桐坐了上席。他自己坐了主席。立馬就有人來布菜上酒。

那姓周的公子舉了杯,道“今日各位能來為我慶生,我周顯不勝感激!我這裏先幹了!”

眾人也忙舉了杯,滿口祝賀之詞。

“也是巧了,今年是在這裏,去年我生辰還是在那姚家寨過的呢!可巧還碰上一攤事兒!到了今日,便是周某而立之日,能這般齊齊整整地過一個生辰,真的是萬分欣喜了!”

“嗨!周大哥,你到現在還不娶一房媳婦呢,你瞧瞧人家秦公子!”

“哎!秦少爺,你旁邊這位是?”

“我新納的姨娘!”

“喲!這就是那新姨娘啊!”

“周大哥,你看看人家一妻一妾,齊人之福哇!”

“是嘛!這是你新姨娘,我老周還是頭一回見,是個好姑娘!”

“是啊,我這帶的都是露水情緣,唯有你帶著自己的姨娘來,還有老周,孤家寡人一個!”

原來,這周顯以前和秦珍有過生意上的往來,還幫襯過秦珍。所以,秦珍一向與他交好。

觥籌交錯,眾人談論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便鬥酒猜拳了起來。林桐坐在席上十分的不適。放眼望去,都是些滿臉酒氣的男子,便有女子賠座,也都是這家或那家花坊趕場子的風塵女子。林桐只覺甚是無趣,便起身出了花廳。守候在外的秦府家丁見了林桐出來,叫了聲姨奶奶,就跟在了她的身後。

這房子原是個客棧,門口的匾額上大書著“北齋”,雖比不得城裏的那些,但也十分整潔。林桐站在這二樓,望向樓下,只見樓下是弄成了吃飯的大廳堂,有好些客商打扮的人在下面吃飯。

這時候,只聽得對面的一間花廳有人掀翻了桌椅,一片叫罵聲就傳了出來。

“他奶奶的,怎麽就又有事了,我這才喝高興了!”伴著聲音,只見一人腰裏挎著劍,提著壺酒就出來了。那人的衣襟上繡著一個白字。林桐見到他身後跟著一小二打扮的人一路跟到了樓下大廳堂裏。

“婁爺,您別置氣,您貴人事多,得空了,您再來,好酒都給您留著。”那店小二正說著,門前掌櫃的又拿了壺酒塞到了他的手上。那人還只管嘴上一句句的,揚長而去。

這時候,周顯他們聽到動靜也都跑出來看。

“是婁昭年,神氣勁兒!看來城裏出了什麽事兒了。”

“可不是出事兒嘛!我聽說今日有人在城裏發現了一具無頭屍。”

“什麽?無頭屍?怎樣的無頭屍?”

“別不是和那年那樣的吧!”

“肯定是那樣的,不然怎麽會驚動了婁昭年!”

無頭屍?林桐聽上去便覺得瘆得慌。

秦珍見林桐低頭思索,便告訴她,眾人一聽無頭屍就色變,是因為,一年多以前,無月城裏發生過一起無頭屍的案子。不分地點,不分時辰,也沒有什麽規律,就集中在一段時間裏,總有人在不同的地方發現無頭屍,那屍體被發現的時候,竟然已經沒有一滴血,然而翻遍了整個無月城也找不到一個頭顱。這些屍體一經查證,又大多是沒有戶籍的人,很難查清真相,所以就成了懸案。當時,白家派了不少人在城裏巡邏,但是無頭屍始終在不斷地增加,就在大家都人心惶惶,有些人想逃離無月城時,那無頭屍又突然不再增加了。過了好一陣子,也沒了動靜,這案子就一直是個懸案。白家後來也沒有再追查下去。

“哎呀,秦公子,別老跟姑娘家的講這些,你看看她們都嚇成什麽樣了。走走走,喝酒去!”說著,周顯就招呼大家入了席。

林桐剛要轉身進去,突然發現樓下廳堂裏偏角上坐著一人。那人一動不動,戴著個鐵面具,整張臉遮去了大半,他一只手握著茶杯慢慢地轉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抿兩口,另一手始終蜷在袖子裏。

林桐只覺得那人一直盯著自己,又不確定。那邊秦珍喚她,她只得轉身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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