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趙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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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一直都沒有過這樣的動靜,不知道是何物發出的聲響。林桐此時已躲到了一座小小的雪丘後。

“你說那趙老四是不是已經過了綠海,進到無月城了?”這是有人在說話。

聲音越來越近,原來是一隊人馬。為首的是個漢子,白凈面皮,須發齊整,約莫四十上下,面有風霜。說話的是他身側的人,年紀也有四十又幾,絡腮的胡子,腰間掛了個銅錘,如此寒冷的天,脖頸卻都露在外面,手裏攥著壺酒,邊走邊喝。

“沿途斷斷續續都能看見他留下的路標,唯獨這兩天不見,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麽事?”為首的人面色有些凝重。

“咳!他能有什麽事,說好了一起走,又自己要吵著,先我們一程,說有些事情要辦理,讓我們一定與他匯合了,再一同進城。這寒天凍地的,能有什麽事要辦,多半就是見不得人的事兒”那絡腮胡子說著又壓了一口酒。

“老趙是有些鬼機靈,但是,不會這麽沒譜兒。王貴,是不是他那天借了你點籌碼,你怕他跑了。”一位蒙著面紗的女子說道。

絡腮胡子一聽這話,便啐了一聲,“呸!那點銀錢我才不稀罕。你說的這倒像是那趙老四的做派。”

“等會兒!”為首的那人叫停了隊伍,翻身下了馬,走到一顆老樹前停了下來。他從靴筒內抽出件匕首,刮去了樹幹上的殘雪。“是趙老四!”王貴脫口而出。

眾人紛紛下了馬,走到了老樹跟前。“真的是趙老四,顧七,你快來看。”那蒙著面紗的女子走上前來,王貴便指與她。“掌櫃的,我們現下是否要分頭去找?趙老四一定離這兒不遠。”說著那女子就要回身去牽馬。領頭的那人制止了她。“這裏距離綠海大約一天左右的路程,趙老四是不會一個人進綠海的,他一定還在這附近。再者,倘若他糟了不測,大家分開來難免危險。”

這時,林桐突然覺得腳旁有什麽東西在拱,低頭一看,整個人嚇得跳了起來。那是一只碗大的蜘蛛,長長的剛毛覆滿了蛛腳,搭在了林桐的腳面上,不停地敲擊,仿佛馬上要結絲,或是擠出毒汁。林桐一個沒站穩,歪倒在了地面上,帽子也滾落好遠。冷風貼著脖子直往裏灌。林桐縮成了一坨,慢慢站了起來。

“原來是個女的,我還以為趙老四躲著嚇唬我們呢!”那叫顧七的女子撿起了地上的帽子,慢慢向著林桐走來。不知是冷的還是心下忐忑,林桐哆哆嗦嗦地看著她走來。那顧七勾了勾手,先前的那只長毛蜘蛛就飛速地從雪地上爬到了她的手上,繼而鉆到了她的背後。她的背後背著一個巨大的皮口袋。

她將帽子遞給了林桐,眼角揚了揚,說道,“你別緊張,我只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客商打扮的男人?大概三十又幾,眉後有塊泛青的胎記。”林桐搖了搖頭。這些日子,根本沒有一個活人出現在這裏,除了自己。“誰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話,再好好問問她!”那王貴舉著酒壺,一臉的兇相。林桐心頭就是一凜。

這時候,領頭那人走上前來,向林桐頷了首,道“我姓景,單名一個言字,我們都是做點小買賣的生意人。你不必緊張,我們有個同伴留了信,要與我們匯合,到現在也沒見著他,你能否好好想想,有沒有這樣形貌的一個人,拜托了!”林桐還是搖頭。

“你住在這裏?”顧七問道。林桐點點頭,想想又搖了搖頭。王貴一看就急了,“不老實,一看她就不老實。”景言忙制止了他,回頭和林桐說道,“我們這一路走得十分疲憊,你是否有地方能收留我們一晚,我們也想在這附近找尋我們的同伴,這是酬金。”說著景言拿出了一個小布袋子,倒出了幾顆金珠在林桐的掌心。林桐見他面色和善,言辭懇切,而那顧七的蜘蛛,著實嚇人,若是不答應他們,定會惹出麻煩。況且,這些天都沒有見到過一個活人,自己都不知道這到底是哪裏。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好好打聽一番。沒想多久,林桐就收下了金珠,帶著他們來到了那雪洞。

眾人烤了火,吃了點幹糧。但這洞屋委實太小,容不下這些人。顧七就叫上了王貴,帶了隨從出去尋找趙老四。這裏,景言坐下來和林桐烤著火,半天大家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景言開始詢問林桐的來歷。林桐具都搖頭。景言見問不出,便開始說起了自己家門。原來,這景言所在的商隊一共由七姓人家組成。他是領頭人,稱為掌櫃,餘下的六家分別是趙老四、王貴、顧七等。這次要去的是無月城,他們在那裏有一些產業,雖然不大,但是經營得還算順遂。這支商隊從一開始的七家人,到如今只剩下他們四家。經了年月,他們也不再想與別的商隊結伴同行。

這裏景言正說得興起,突然有一物件從洞外飛入,景言忙用手裏的木棍格開。原來是王貴的銅錘,已經斜斜的插入了冰墻裏。若不是景言眼疾,這銅錘已然砸在了林桐身上。這時王貴與顧七已經帶著人進了洞內。王貴指著林桐道,“早知道你不老實,趙老四定是被你害的,你還有膽子在這裏裝樣子。”旁邊的顧七也是一臉怒意地看著林桐。這讓林桐十分不解,忙道“這些天了,我並沒有見過一人經過,更別說那姓趙的先生。”

“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你沒說實話,這樣的洞屋只有那些常年在外奔走的人,或是經了年的老獵手才會搭建用來臨時禦寒或藏掩用的。而你,一看就不是這樣的出身。我顧七行走江湖這些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這時,顧七讓身後的隨從擡進來一副擔架,擔架上躺著一個人。王貴走上前去,掀開了蓋在那人身上的掩布。林桐驚訝不已,這不是早前看到的那個凍死在路上的老者麽。林桐指著那人道,“這人我見過的,當時就已經凍死了,況且他是個老者,也不是你們說的年輕的客商。”

這時,景言拿來一碗溫水,潑在了那老者的臉上,化去了他臉上的浮冰,不一會兒就從他臉上揉搓掉了一張皮面下來。那皮面下的是一張年輕的面龐,眉後果然有一個青色的胎記。景言道,“這易容之法是趙老四常用的,一開始沒有說明,只是想找到他,沒想到還是出了岔子。”聽到這裏,林桐的額角開始冒出了冷汗。

“姑娘,前因後果,你還是老實交代得好。”景言說著就徒手將那入墻數寸的銅錘拔了出來,扔給了王貴。王貴攥緊了兩只銅錘,惡狠狠地瞪著林桐,恨不得立馬用這兩只大錘招呼她。

林桐知道,眼下只要景言揮一揮手,自己立馬就要身死在此了。想到這裏林桐只得交代自己自己出海求醫,船在海上出了事,自己就慢慢漂到了岸上。先前見到的老者已經死了。端木舒和魚羅的事情太過離奇,林桐怕多生事端,暫時隱去了這段。

景言還沒發話,那王貴就啐了一聲,道“你哄鬼呢,一個人?就到了這裏?”

景言檢查了趙老四的屍身,沒有發現任何外傷。顧七也在屍身上尋查了片刻,亦沒有發現中毒的跡象。這樣看來,趙老四確實是凍死的。王貴始終不相信和自己一起走商多年,身經百戰的趙老四,怎麽會凍死?眼前這個叫林桐的女人一定沒說實話。他想著便氣急,就地便掄起了銅錘,一旁的顧七立馬按住了他,“掌櫃的還沒有發話呢!”聽到這話,王貴只得放下了雙手。

蹲在趙老四的身旁看了許久,景言慢慢起了身,對林桐道,“我們都是多年的兄弟,早已經和家人一般。不管怎麽說,這趙兄弟也算找著了,定要帶他回去。我們剩的幹糧也不多了,明天就需啟程。還請林姑娘能和我們一塊兒上路。”林桐知道趙老四的死在眾人心中尚有疑慮,況且自己也不願待在這裏,只是這隊伍裏的人,尤其是王貴,對自己十分敵視,那顧七也好不了不少。景言雖然沒有多說,但看得出來對自己的一套說辭片字不信。但是自己只能跟著他們走。

眾人一夜無言。第二日,一大清早林桐就被叫醒,打點了裝備,跟著隊伍出發了。

作者有話要說:

趙老四是我比較喜歡的一個人物(我另外在姊妹篇《妙彈》裏面有專門列傳)。真正的鏢局是在明末清初時期才開始出現的,所以女主見到鏢局又或商隊性質的走鏢,當是無有疑慮的。而衣著、語言、文化這些社會性的元素,我並未在文中有過多的描述,除去懸念之外,女主這種有著新世界眼光的女主應當不會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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