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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假如瑜安在代郡中被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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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假如瑜安在代郡中被擒

一場秋雨一場寒, 沿途黃葉滿地。

今夜下榻於壽郡,皇都已遙遙在望,不日便要還朝。

月掛中天, 屋中又是一場棋局繼續。

謝栩查探過客棧宿衛,並無異常。

他正要向太子殿下回稟, 便見屋中對弈情形。

顯然殿下無暇理會於他。

從邊關歸來兩月, 自遇葉家三公子, 殿下再未召過他下棋。

寒心, 當真是寒心。

謝栩瞧了半路的對弈,十餘盤棋, 殿下同葉三公子勝負總在□□之間。

更鼓敲響, 瑜安落下一枚白子, 奠定今夜勝局。

整座客棧都已睡下。

蕭詢道:“明日黃昏時分, 便能入城。”

“好。”

瑜安覆盤著眼前棋局,事已至此, 多思無益。

月光柔和地照著, 窗格半明半暗。

蕭詢望面前女郎, 卻道:“你可還有旁的名字?”

瑜安擡眸, 須臾間明白他之意。

蕭詢留她在身邊, 為的是收服徐州之用。

攻城為下, 攻心為上。

看起來, 齊都之中有的是人不願見到徐州歸附。

或者說,不願見到這份軍功歸於太子蕭詢。

軍中知道她的人寥寥, 俱為蕭詢心腹。

葉家三公子的身份,若亮於齊都, 會引來些不必要的麻煩。

譬如,刺殺。

北齊朝廷內亂未平, 瑜安無意卷入其中。

收了棋子,她道:“瑜安。”

葉瑜安。

……

齊都建制已有四五百年,先後為三朝都城,底蘊深厚。

蕭詢未定明歸期,更是有言在先,無需官吏相迎。

千餘騎兵回西山軍營,只留一百親衛隨行入城。

瑜安長於邊地,未見過大梁京城繁華,此番竟先到了齊都。

謝栩出身永國公府,是正兒八經的勳貴世族。

他卻未歸家,而是宿於靖平王府。

行至巷口,他一禮,與太子殿下告辭。

“代孤向王叔問安。”

“臣明白。”

傳聞中的靖平王府,便在此處麽?

瑜安垂眸,青徐二州,靖平王顧昱淮的名字何人不知,何人不曉。

只是前處,還要加上“北齊”二字。

趕路匆忙,蕭詢改日再登王府拜訪。

“走吧。”他看向瑜安。

“嗯。”

靖平王府與太子府邸相去不遠,僅隔一條街巷罷了。

再往東行數裏,便是北齊皇宮。

蕭詢一一與瑜安指點,太子府階下,詹事領十餘位官員齊候。

“臣等叩見太子殿下,恭迎殿下歸來。”

“平身。”

官吏列至兩旁,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下,整座宅邸愈見不凡。

國之儲君居所,處處典雅恢弘,彰顯著天家氣派。

瑜安隨蕭詢一路行去,見各處亭臺水榭,心底默默算著步數。東宮宅邸,不知能容下多少座葉府。

掌事官員候在前廳,靜等太子殿下吩咐。

穿過幾重門,轉過雕梁畫棟的回廊,又經兩處花苑,蕭詢帶瑜安至後宅中。

“奴等參見殿下。”

“殿下萬福。”

婢仆恭敬行禮,跪滿了殿前。

為首之人名喚高進,蕭詢對瑜安道:“若有何事,尋他便好。”

高進聞聲上前,向殿下身邊矜貴的小公子拱手一禮。

尚有事務在身,蕭詢叮囑高進帶瑜安去住處,方才離開。

“公子請。”高進含笑,為瑜安引路。

約莫半炷香的工夫,她停在一方院落前。

清玨軒。

院子不大,正房共三間,另有東西兩處廂房。

屋中一應陳設備得齊全,桌案上沏的茶水還冒著熱氣。

內室榻上錦被皆是新近換過,在秋日裏透著暖意。

織金的絨毯鋪於地,三扇紫檀雕花的衣櫥中,掛著簇新的衣袍,十餘件約莫都是她的身量。

一切預備得恰到好處,無需瑜安另行憂心。

高進傳了院中服侍的婢女仆從入內,共九人,瑜安略略環視過,模樣瞧著都很伶俐。

“公子可還有旁的吩咐?”

太子殿下早早傳回口諭,府上緊趕慢趕收拾出了這一方院落,不敢慢待貴客。

清玨軒中掌事的嬤嬤姓何,四十歲上下。

由她領頭,宮人逐一拜見過。

“公子萬福。”

侍奉的郎君清雋如玉,謫仙之姿。幾位年輕的侍女偷偷去瞧,心“怦怦”亂跳,對這份差事再甘願不過。

瑜安記了人,無需這許多人在屋中,交代他們各自做事即可。

“是,公子。”

高進要回太子殿下處覆命,笑著道:“瑜安公子若有何事,隨時遣人知會一聲便是。”

“有勞。”

合上內室門,瑜安將平安符壓於枕下。

宿於東宮中,蕭詢倒未如何拘著她,允她在府中自由行走。

瑜安三日裏厘清了太子府中路途,若要出府,東宮自會為她備車駕。

她暫無此心,齊都情勢不明,反倒是太子府邸安穩些。

每日的膳食都有人一趟趟送來。三餐之外,點心皆是精致,一連數日都不會重樣。

秋冬時節,還有時鮮的貢果。

帝之驕子,到底不同凡響。

白日裏閑暇,瑜安尋了處亭子讀書。

“在府中住得可還習慣?”

蕭詢今日著太子冠服,系白綬玉雙佩,刺繡的金紋在光下愈發奪目。

瑜安答了一句“是”,也無旁的話。

蕭詢頷首,入宮的車駕已備好。

他走出幾步,又道:“若覺得悶,可以出府走走。”

“知道了。”

亭中的女郎翻著一本閑書,蕭詢瞧她一會兒,方才離開。

……

禁宮中,太子殿下的馬車一路無阻。

“兒臣給父皇請安。”

“起來吧。”

禦案後,明帝擱了手中奏疏:“出去歷練大半年,總算舍得回宮了?”

宮人為太子殿下沏茶,不打攪這場父子敘話。

禦書房的門合上,明帝端了茶盞,語氣少了帝王慣有的威嚴:“在邊關,有何見聞?”

蕭詢依言,便談了些邊地風物,百姓民生。逐一道來,條理分明。

鎏金銀竹節的三足香爐內,清檀的香氣裊裊。

明帝靜心聽著,邊地苦寒,遠比不得皇都錦繡。

他的太子,並未辜負教導。

“徐州如何?”帝王話風一轉。

蕭詢應對自如:“招安為上。”

葉家戍守徐州多年,極負名望。尤其在顧家隕落後,葉氏一門更成邊地軍民主心骨,百姓愛之敬之。

若能收服葉府,則徐州之地盡在掌握。

武力謀之絕非良策。況且百年來,一代又一代的葉家子孫埋骨沙場,宿衛邊陲,抵禦外侮,護萬家安寧。

大齊亦不想對此忠臣良將趕盡殺絕。

“甚好。”

明帝目光讚許,徹底放手將徐州事交予蕭詢。

他提及軍中奏報,那一箭險要,詢兒大抵是初次在戰場上吃如此大虧。

“人帶回來了?”

“是,在兒臣府上。”

“明日,讓他進宮一趟罷。”

明帝倒是想見見葉家的這個孩子。

十七稚齡,能在戰場上現如此本事,有幾分長皓當年的影子。

蕭詢撥了撥茶盞,遲疑片刻,還是未點明瑜安女郎的身份。

既是她的隱秘,暫無需外道。

敘過些話,明帝吩咐人傳膳。

蕭詢想起一事:“王叔那兒——”

“由他罷。”

葉家的故人,見與不見,隨長皓心意便是。

“兒臣明白。”

……

用過晚膳歸府,對弈之時,蕭詢同瑜安說起此事。

瑜安落子的手一頓。

“……要召見我?”

蕭詢眸中不自覺蘊了兩分笑:“害怕?”

沈默一會兒,瑜安落了子。

若說害怕,倒也不盡然。

自小到大,她不知聽過多少有關明帝的溢美。

上馬百戰不殆,下馬安邦治國。平叛亂,懲貪官,北齊中興自他手中始,一掃前代之濁風。

尤其是十餘年前關乎生死的那一戰,齊梁聯手共禦羯族,蒙明帝大義解救的百姓至今還感念恩德。

萬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有機會親往拜見。

後半局棋,瑜安顯而易見地安靜下來,不知想些什麽。

蕭詢道:“孤陪著你去便是。”

太子殿下當然言出必踐。

翌日午後,禦書房外,迎面吹來的風有些寒意。

宮人入內通傳,蕭詢對瑜安點頭:“孤在外等著你。”停了停,他又道,“莫怕。”

明帝身邊的總管錢欽出了外間,瞧見眼前一幕,倒是驚覺殿下待葉家公子的親厚。

禦書房的門打開,瑜安擡步入內,又回眸望了蕭詢一眼。

錢欽沒有再跟進去,道:“外間天寒,太子殿下不如去廂房坐坐?”

“也好。”

瑜安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蕭詢往偏殿暫候。

“叩見陛下,陛下萬福。”

瑜安的跪拜真心實意。

她幼時,一場風雪連綿,羯族肆虐,邊地愁雲慘淡。糧食歉收,大雪凍死無數牲畜,羯族無以為生,全然以人為食。好幾座城池破,手無寸鐵的百姓家中被羯族席卷一空,婦孺更是淪為軍糧。

有一座城被生生吃空。

生死存亡之際,齊梁終是聯手,誓要克羯族於長城外。明帝以親王之尊,時時陷於陣前,全不顧己身安危,斬敵無數。他親下軍令,凡平民百姓,無論齊梁,一律庇護。

不知多少百姓因此從羯族鐵蹄下得以活命。

無論多少年過去,這份救命的恩情,永不會忘。

“起來罷,坐。”

瑜安斟酌一會兒,坐於一旁椅上。

她稍稍擡眸,才發覺這位自腥風血雨中奪位的帝王,並未有想象般那麽威嚴。

不同於她的拘謹,明帝閑閑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是個極漂亮的孩子。

書房一側懸著一柄佩劍。見瑜安目光多有停留,明帝道:“可識得?”

瑜安微一點頭:“青岳劍。”

傳聞削鐵如泥,與明帝在戰場上往來不敗。

帝王笑了笑,瑜安不合時宜地想,蕭詢的模樣肖似其父,很有幾分齊帝的風采。

……

從禦書房中出來時,風吹散了層雲,透出些許陽光。

明帝吩咐人好生送瑜安出宮,錢欽笑著道:“太子殿下親自陪著葉公子呢。”

“太子在宮中?”

明帝今日只是召見瑜安,錢欽道:“是,想必殿下還未走遠。”

既如此,明帝道:“讓他過來罷。”

“奴才領旨。”

錢欽傳來帝王旨意,蕭詢與瑜安才出禦書房三重門外不遠。

父皇召見,想必有何要事。

“你在此稍候。”

瑜安也無事可做,便答應下來。

交代侍從跟著瑜安,蕭詢折返回禦書房。

禦案上多擺出了幾幅貴女畫像。

“禮部午前方送來的,”明帝道,“你且先帶回去看看。”

太子已及冠,到了適婚之期。

因前時在邊關軍中,才耽誤了些時候。

若遇良人,是時候聘作太子婦。

畫中女郎各有風采,蕭詢下意識道:“皇兄尚未成婚,兒臣之事暫且不急。”

他未多瞧畫像,顯然無此心。邊關動蕩,他是當真未考慮姻緣一事。

明帝倒沒有強求:“也罷,朕讓禮部多加留意便是。”

畫像收起,稍後會送入太子府中。

蕭詢做事素來有分寸,合乎儲君氣度,明帝甚少擔憂,大多隨他心意。

……

寒風起,枝頭最後幾片葉飄零。

瑜安坐於階下,她入代郡時,尚是夏末,綠葉蒼翠欲滴。

轉眼間,已是萬物蕭索的冬日。

她更在離家千裏的齊都。

草木雕零,顧昱淮遠遠行來,一眼便瞧見了階前的少年。

天色陰沈,陽光稍一現身,旋即隱於雲後。

少年安安靜靜坐著,天青色的錦袍,卻是皇城中極耀目的所在,讓人移不開眼。

無需明言,顧昱淮自然能猜到他的身份。

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葉家竟能生出這麽好看的孩子?

當真是稀奇。

靖平王立於原地久久未動,侍從也不敢催促。

雖是陛下召見,但還未到時辰。

況且陛下從不與王爺計較這等小事的。

“王叔。”

顧昱淮回神,看向來人:“太子殿下。”

許久未見,蕭詢自邊關回京後諸事繁雜,這幾日還未騰出時候去靖平王府。

既在此間遇上,二人敘了會兒話。

“軍中有些事務,改日孤過府請教王叔。”

“好。”

除了三師,明帝亦欽點靖平王相教導。

軍中要旨,顧昱淮對蕭詢自是傾囊相授。

二人作別,各自行不同的方向。

顧昱淮往禦書房中,蕭詢自去接人。

“瑜安。”他對她喚道。

寂靜的宮道上,聲音隨風而來。

顧昱淮的腳步陡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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