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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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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心

“陛下,容妃娘娘在外求見。”

蕭詢換過一本奏案,淡淡道:“讓她進來。”

“是。”高進傳了話。

禦書房外,葉瑾舒自圓桃手中接過描金的食盒,獨自入內。

“陛下萬福。”她行雲流水般一禮,將宮中的禮儀規矩學得極為漂亮。

蕭詢自案牘後擡首,葉瑾舒今日著了天青色的繡芙蓉對襟上裳,月白的羅裙上芙蓉花盛放。雲鬢上以玉步搖點綴,飾以幾朵珠花。

她將一碟精致的糕點取出,步搖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動。

這般清雅的打扮,哪怕如玉的面龐清冷似月,望去也只覺溫柔沈靜。

“陛下用些糕點,歇一歇罷。”她道。

沒有準備多停留,葉瑾舒整理過裙擺離開。

“晚間,朕會去長慶宮中用膳。”

“是。”

女子唇畔漾起一抹笑意,落於君王眼底,若冰雪消融。

只在轉身出禦書房的後一刻,笑意隨之消失於無形。

“恭送容妃娘娘。”

高進客氣地送了人,早已叮囑過禦前的仆從,若是容妃娘娘到需及時通稟。

出來一趟回到長慶宮,葉瑾舒簡單吩咐過晚膳之事,便不再過問。

溫嬤嬤笑著道:“娘娘,陛下晚間要來用膳,不如換一件明艷些的宮裙?”

圓桃跟著點頭,回拒的話湧到嘴邊,葉瑾舒想了想,還是道:“嬤嬤替我挑一件罷。”

“老奴領旨。”

溫嬤嬤開了八扇的衣櫥,各色的衣裙幾乎要挑花了眼,許多娘娘都未穿過。

畢竟後宮中只有容妃娘娘一位主子,娘娘得陛下寵愛,內廷自然是什麽好東西都緊著送來。

……

黃昏時分,禦駕到了長慶宮。候在殿外的女子換了緋紅色的宮裙,燭火掩映下,發上珠釵愈見華光,卻奪不去女子容顏半分光彩。

這般費心盛裝,顯然是為了今夜。

蕭詢輕頷首,心底升騰起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滿足。他扶起行禮的女子以示恩寵,執了她的手入內。

傳膳時,菜式由溫嬤嬤一一精心打點過,確保沒有疏漏。

用罷晚膳,陛下自然是留宿長慶宮中。

守夜的宮人遠遠候在廊下,陛下起居註中,高進再添上一筆,不得不感慨容妃娘娘之受寵。

是了,這般清冷絕艷的美人,願意放下身段費心討好,本身便是一件妙事。哪怕只是稍稍使些手段,有幾人能抵擋。

寢殿內的紅燭不知燃到幾更。葉瑾舒的墨發散於枕間,承受著身上人繾綣的吻。

……

清晨的一縷光照入寢殿,葉瑾舒醒來服侍蕭詢更衣。

此一事蕭詢不喜假手於宮人,便只能她親力親為。

她半跪下為蕭詢系上腰間玉佩,這樣事情做得多了,漸漸熟練起來。

蕭詢要去早朝,淡淡道:“再睡會兒無妨。”

葉瑾舒搖頭:“今日要去給太妃請安。”

雖說宮中沒有太後,省了不少禮數。但作為後宮晚輩,每月一次去南苑問安的規矩還是不能廢。

蕭詢未多言,並不在意這些小事,想必瑜安足能夠應對。

送了蕭詢離開,葉瑾舒洗漱完坐到銅鏡前:“替我梳妝罷。”

宮中的幾位太妃皆出自大族,想來是明帝為了平衡朝綱所納,背後勢力不容小覷。

太妃中以賢貴妃為首,蕭詢生母端敬皇後故去後便是她掌管後宮,只離後位一步之遙。

葉瑾舒無意與她們沖撞,她身後沒有家族撐腰,幾位太妃借機拿喬,她含笑應著便是。

畢竟在外人眼中她得蕭詢寵愛,難免要有所顧忌。

葉瑾舒唇畔帶著一抹笑,孤身在這宮中,看起來她能倚仗的唯有蕭詢。

出了壽寧宮,溫嬤嬤道:“先前老奴x聽說,賢貴太妃有意送自己的侄女入宮。”

想必是因為此事不成,所以對娘娘說話帶刺。

葉瑾舒未放在心上,旁的她不知,但蕭詢的後宮外人怕是插不進手。

“若是有子嗣的妃嬪,先帝駕崩後便可隨王爺去封地,也算是個好去處。宮中的麗妃娘娘與惠妃娘娘就是這樣的例子。”溫嬤嬤道。

葉瑾舒明白她之意,想讓她趁年輕哄住了蕭詢,早早誕育子嗣,為自己留條退路。如若不然,日後世家女入宮,她的日子怕是會難過些。

她望著四方宮墻外的天際,無論是居於南苑頤養天年,還是蹉跎大半歲月隨子出宮,都不是她想要的命運。

“嬤嬤,回罷。”

溫嬤嬤自覺多嘴,惴惴怕惹了葉瑾舒不悅:“娘娘勿怪。”

“不妨事。”溫嬤嬤的話既是為長慶宮上下考慮,亦有關懷她之意。

若無溫嬤嬤提點,她在宮中還要艱難。

唯一值得歡喜些的是,明日到了領月俸的日子,後日她便可隨蕭詢出宮。

兄長這幾日正好輪換在府上,給她看了攢下的家中信件。

“母親寄了好些過冬的衣裳來,一多半都是給你的。”

葉琦銘不無遺憾,只可惜母親做的都是男裝,妹妹一時用不上。

妹妹的事,家中還不知曉。

葉瑾舒的手撫過一件棉袍,棉絮厚實,一針一線細密,都是母親親手縫制的,冬日裏透著暖意。

她道:“這裏的冬日,倒沒徐州難挨。”

“是啊。”葉琦銘道,“父親在信中提起,羯族那邊又不大安穩。”

冬季來臨的日子,就要時時防備羯族南下劫掠。

“齊帝會有安排的。”比之遲遲拖欠將士糧餉,克扣過冬棉衣的大梁朝廷,葉瑾舒反而更信任蕭詢。

拋開家國立場,其實徐州百姓在北齊治下,比在大梁更好。

父親的信是一月多前寄出,想必此刻已在應對羯族侵擾。

每年這個時候,都是葉家兒郎上戰場的時刻,如今他們只能困在北齊。

葉瑾舒知道兄長心中煩悶,巧妙地轉開了話題。

臨走之前,她帶走了母親給她做的風領,剩下的交由檀佳好生保管。

“外頭冷,兄長快些回去。”葉瑾舒與他揮手。

她放下防風的錦簾,車駕該往靖平王府而去。

葉琦銘跨入府門,每見到妹妹一次,他心底便安穩幾分。

今日的妹妹換的是紅色織金的襖裙,明媚張揚的顏色,想必妹妹在宮中過得不錯。

他需照看好魏寧侯府,讓妹妹無後顧之憂。

……

靖平王府,到了慣常休憩的偏廳中,葉瑾舒先望見了主位上著藏青錦袍的靖平王。

她腳步一頓,貿然退開又著實失禮。

畢竟是靖平王府上,她定了定神,上前見禮:“王爺安好。”

“嗯。”顧昱淮淡淡應聲,晚輩之禮他受得起。

侍女奉上了茶盞,顧昱淮道:“坐罷。”

葉瑾舒思忖片刻,向一旁椅上坐了。

宮中跟來的人低聲回稟過,原是中書省有要事,蕭詢臨時離開,晚間會再回王府。

是以眼下偏廳中,她和靖平王一同等著。

已經入冬,屋中還未點炭火。葉瑾舒也不意外,靖平王常年征戰沙場之人,自是不畏寒。

北齊皇都冬日也是溫和的,不似在徐州城,北風起時一片肅殺。

靖平王手中執了書卷在讀,葉瑾舒無事可做,偶爾瞧去幾眼,猜測是一卷兵書。

廳中氣氛一時沈悶,好在有林嬤嬤相陪。

她送上了泥金的手爐:“晚間風涼,娘娘可覺得冷?”

葉瑾舒笑著搖搖頭,過慣了徐州的冬日,北齊皇都這點寒意自然不算什麽。

林嬤嬤帶人換了新茶,送到王爺手邊。

一節緊要的兵書讀完,顧昱淮端了茶盞,正眼瞧過坐在不遠處的小姑娘。

她安安分分的,燭火掩映下,細看眉眼間著實出挑。

他開口道:“家中喚你什麽名字?”

知道靖平王是在同自己說話,葉瑾舒答道:“瑜安。”

話音剛落,卻見林嬤嬤擡眼向自己看來。

她補了一句:“懷瑾握瑜,順遂安康。”

“瑜安……”顧昱淮玩味著這兩字,倏爾笑道,“是個好名字。”

他知道葉家這一代的小輩以玉序齒,譬如葉平鈞長子名葉璋和。他既為養女取了這樣一個名字,想來有幾分真心的疼愛在。

“年歲多大了?”

這是長輩的尋常問話,葉瑾舒依言道:“二月初五的生辰,過了年就滿十九。”

十九歲,若是在青州也該議定下親事了。

“我有個小侄女,”她聽得靖平王道,“同你一般大,生辰在春日裏。”

葉瑾舒瞧靖平王驟然溫柔下來的神色,目光像是在透過她,看向什麽人。

她心裏明白,顧家遭逢變故,靖平王口中的小侄女應該早已不在人世。

若是同她一般大,那麽顧家傾覆時,怕是還未滿七歲。

靖平王聲音中的愁緒似是化不開,讓葉瑾舒亦跟著揪心起來。

背負著家族覆滅的仇怨,從此天地之間,只餘自己孑然一人。

她不知該如何勸慰靖平王。以自己的身份,其中說什麽都是不妥。

葉瑾舒垂下眼簾,最後選擇了沈默。

眼前人其實還是個小姑娘,她與玥安同歲,顧昱淮心底不知不覺柔軟幾分。

“孤身在外,可會思念雙親?”

葉瑾舒答道:“有兄長陪著,一切還好。”

說起葉家的公子,顧昱淮道:“聽聞你有位兄長,曾在邊關傷及了陛下?”

瞧她緊張的神色,顧昱淮笑了笑:“隨口一問罷了。陛下也不會計較這等舊事。”

原本各為其主,沒什麽好怪罪的。

葉瑾舒點點頭:“只是一箭射中了衣帶鉤,未有大礙。”

彼時離得太遠,她張弓搭箭時,蕭詢似有察覺。

“王爺,陛下到了。”

王府中管事的通傳中斷了這一場對話,顧昱淮頷首,起身出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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