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經霜老(〇七)

關燈
經霜老(〇七)

“老爺的臉色當時就很不好看, 蘆笙又不會看人眼色,還在那裏哇哇亂哭。哭得老爺心裏發煩,丟下碗就走了。好好的吃頓團圓飯,又吃成這個樣子, 下次老爺回家還不知是什麽時候呢。”

玉漏一壁嘆息著一壁暗窺碧鴛的神色, 果然碧鴛聽著就不大高興, 聽到後頭那句更把蛾眉輕蹙, 恨了眼道:“蘆笙也太不懂事了!好容易她父親回趟家, 她凈拿那些沒要緊的話煩他, 連人走時還不給人個清靜!”

“她給全媽媽約束得緊了,不習慣。”玉漏不以為意地輕聲笑著。

“她父親說得不錯, 她也該人狠狠管一管了。家裏的女孩子不多,算上二府四府那兩邊,統共六.七個姑娘 ,沒一個像她那樣的。也怨不得二府四府的人背地裏說她沒教養, 也怨不得老太太見了她就生氣。”

話音未絕,就聽見丫頭在廊下招呼,“五姑娘來了。”

隨即聽見蘆笙喊著“姑媽”進來, 這裏才在抱怨她, 誰知說曹操曹操到, 碧鴛自然厭煩,只淡淡應了聲問:“你今日不學規矩了?”

蘆笙踅進罩屏裏來, 看見玉漏在榻那端坐著,竟不理她, 一屁股挨著碧鴛坐, “全媽媽家中有事,今日告假出去了。”

一面說, 一面便將碧鴛的胳膊吊住,又要撒嬌。碧鴛心煩得緊,原本素日待她好些,不過是為叫她背池邑的家書給她聽,如今既有玉漏這樣知高低有分寸的侄媳婦在這裏,往後也用不上蘆笙了。心裏便冷淡下來,抽出膀子道:“端了凳子底下坐,哪有姑娘家像你這樣子坐沒坐相,只管把人纏著。”

蘆笙將下嘴皮子翻一下,自去搬了馬蹄凳到跟前。碧鴛又問:“你三嫂在這裏,你也不見個禮問候一聲?你這樣子,難怪你父親生氣!”

幾句說得蘆笙面上掛不住,勉強叫了玉漏聲“三嫂”,低下頭去,又不說走。原來蘆笙送了她父親出門,回房聽說玉漏到碧鴛這頭來揀衣裳,她心裏也盼著來揀兩件她姑媽的好衣裳穿,便跟著過來。

捱延一陣,總算聽見碧鴛叫丫頭將那幾身沒穿過的衣裳抱到這屋裏來,擺在榻上,果然都是簇新的。碧鴛叫玉漏來揀,玉漏先矜持兩句,也不好過分推辭,否則顯得太假,既不要,又來做什麽呢?

揀了一身綰色長衫配著煙灰羅裙,碧鴛又讓丫頭去臥房裏拿了個小錦匣來,取出只瑪瑙細鐲,“這鐲子配這衣裳正好。”

“這東西貴重,我怎好再受姑媽的?”

碧鴛強道:“這衣裳就要配這鐲子才出色,我如今也不愛這些東西了,給了你也不算糟蹋了它。”

“那我這件鵝黃的該配個什麽?”蘆笙插話進來,提著揀好的一件鵝黃衫子比在身上問碧鴛。

碧鴛心下越看她越煩,懶得理她,“我先時給了你那些首飾,你隨便揀一樣配著就是了。”

蘆笙分辨這口氣大約是沒首飾給她,大為失落,又不好強要,只心恨著玉漏,怪她分了碧鴛的寵愛,又搶了她的份子,往後更是再不肯給玉漏一個好臉,背地裏又將玉漏往日的舊事翻騰出來和她屋裏那幾個丫頭談笑議論。

不日玉漏便聽見背後有人對著她指指搠搠,自然先前也有,不過那時候剛成親,忙得聽不見。現下成親近一月光景了,稍有空閑下來,耳朵不必豎著也有閑話往裏鉆。無非是說她在唐家鳳家的舊事,唐家畢竟門戶隔著門戶,許多事情不大清楚,鳳家不犯著去刻意打聽,自有個絡嫻在那裏替她宣揚。更兼滿月回門,笑話她娘家的話也生出好些。

玉漏偶然聽見,不作理論,本來是事實,還要急著去分辨,更顯得她小家子氣。索性就讓他們說,不信還能當一輩子的新聞說去!盡管這樣想,也難免不高興。

偏這日大早那珍娘還要來問她:“他們說三姨從前在鳳家的時候和那鳳家大爺很相好,為這事將鳳大奶奶也得罪了,怎麽後來又不好了呢?”

三姨長三姨短的,叫得玉漏愈發來氣,乜了她一眼,“你打聽這些做什麽?”

珍娘挽她在榻上坐,倒了盅茶來,“屋裏只有咱們娘倆,三姨有什麽不好說的?我聽他們說得難聽,就想著問問清楚,往後倘或再聽見那些話,也好替三姨分辨分辨。”

“沒什麽好分辨的,原先是在鳳家,後來鳳太太過世,鳳大爺為守孝,就將我打發回家去了。這有什麽值得他們鬼鬼祟祟議論的,難道他守孝,我還要守著他永世不嫁人不成,我和他又不是正頭夫妻!”

珍娘見她生氣,那張嘴偏還管不住要說,“你不知道他們講得多難聽,說三姨又不是清白身子,在什麽唐家鳳家不過是沒名分的下人,偏到這裏來一下做了三奶奶,不知哪世修得這福氣。又說姨父先時和鳳家大爺是朋友,常到那府裏去,沒準那時候三姨就背著鳳家大爺和姨父勾勾搭搭,不然姨父怎麽好端端的偏就瞧中了個丫頭?”

她聽人家講,自己也有些信,瞟著眼看玉漏,怎麽看怎麽有些不服。

本來閑話最怕傳,裝著聽不見也就是了,偏她還要在這裏鸚鵡學舌。玉漏聽得大為光火,恨她是個沒腦子,一拍炕桌道:“你怕我聽得不清,還要來傳給我聽怎的?”

珍娘嚇了一跳,自己也委屈,“三姨在上頭可以裝作聽不到,可我在下頭成日受他們的氣,他們還只管當著我的面說。就說那個丁香,成日陰陽怪氣地說我們小門小戶的姑娘,沒見識就罷了,就怕忽然漲了些見識,從此就過不了先前的苦日子,一門心思要攀高。這話到底是說我呢還是說三姨呢?”

原來是為她自己受了委屈,要玉漏替她出頭。玉漏心眼一動,才不著她這個道,丁香就是再看她不慣,也曉得個上下,不敢當面來頂撞。大家得過且過就罷了,她又不重用她什麽,何必去問她,豈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倒是這珍娘,人又貪又笨,非但不能幫她什麽,反倒處處給她添亂現眼,還真是她娘選得出來的人!

因此打下主意,向她幽幽一笑,“那你去叫丁香來,就說我有話問她。”

珍娘只當是要為她報仇,高興不已,忙不贏地就去房裏傳話丁香。丁香也當是玉漏要替珍娘打抱不平,賭氣過來,梗著脖子便問:“奶奶有什麽吩咐?”

玉漏打發了珍娘出t去,扭頭便和氣地微笑起來,“近來珍娘給你添了不少亂子吧?她那人一向是沒見識,兀突突跟著我到了這裏來,許多東西沒見過沒聽過的,是不是鬧了不少笑話?虧得你和她磨了這一月,我方才問她,對府裏的規矩還是一知半解的,這倒不怪你教得不好,只怪她自己太笨。”

丁香臉色微變,預備了一筐要和她理論的話忽然也卡在喉間吐不出來了,只得勉強一笑,改口道:“許多事我說了她好幾回她就是不長記性,譬如我說三爺早飯從不吃幹飯,廚房裏也都是做稀飯,偏昨日早上打發她到廚房裏去要一樣椿芽炒雞蛋,她去了看見那稀飯,非說爺們兒家早上吃稀飯不頂事,硬叫廚房裏重燒了幹飯,可不是三爺沒吃?我們三爺又不是她們鄉下田地裏的男人,又沒那些使蠻力的地方,早上吃那麽些做什麽?”

玉漏聽後嘆道:“她就是那樣子,往後她再不聽你的,你只管打她罵她,你年輕姑娘不好打罵,就交給顧媽媽去教訓。告訴顧媽媽聽,也不必看我的面子,當差當不好,不管她是誰家的人,全按規矩來。先拿我做個例子,也好叫那些靠著關系進來的人瞧瞧,進到這府裏來,誰都是一樣。”

丁香得了這話放心下來,回去變本加厲,對珍娘益發苛刻不題。

一時小丫頭子們提了早飯來,玉漏便往臥房裏去叫池鏡。以為他從老太太那頭請安回來要睡回籠覺,誰知沒睡,倒在床上卷著本書在看。那帳子一蕩一晃的,露出他閑散的半張臉,像是沒聽見她在外頭和丫頭訓話。

虧得他沒聽見!玉漏驀然心虛,方才和丁香說那幾句倒還和軟,同珍娘講的那些可不大好聽,難為她一貫維持著婚前那溫柔和氣的樣子,今日給珍娘一慪,險些把本性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

她悄步過去,欹在床頭罩屏上,刻意放輕了聲線喊他,“該吃早飯了。”

池鏡移開書看她一眼,起身整衣,笑著走出去,一面冷不丁冒出句,“你和他又不是正頭夫妻。這話在理——”

敢情他在裏頭都聽見了,玉漏有些慌張,怕在他心裏從此成了個悍婦,吃飯的時候還拿眼偷麽窺他,“珍娘那丫頭實在氣人,這都一個月光景了,連個規矩還學不會。”

池鏡只是笑笑,“她是你帶來的丫頭,隨你怎麽處置都行。”

玉漏辯這意思是說方才她發脾氣他並沒放在心上,有些放心下來,笑著給他搛菜,“丁香說你早飯只吃稀飯,我想起來還真是,這一月都是這樣子。”

“你自己吃。”池鏡把碗挪開了。

她也覺得客氣得刻意,不過夫妻間客氣點又不是壞事,要不怎麽常讚人家兩口子“相敬如賓”?慢慢說到回連家省親的事上,池鏡仍是說明日有事要先去辦,過後再趕過去,“你替我請岳父岳母見諒。”

這話真是多餘,玉漏捧著碗笑,“你就是不去他們也不敢怪罪,你若是有要緊事脫不開身,就幹脆別往那頭趕了,先回家來,沒什麽的。我在那頭歇一夜,次日就回。”

秋五太太昨日特地打發了個下人來問明日幾時到家。聽那下人說,好些親戚都去他們新宅子裏等著了,還不是因為上回接親的時候匆忙,沒來得及巴結新郎官,好容易熬到這大好時機,豈能輕易放過?她都能想到池鏡坐在屋裏給他們家那班親戚圍著的情形,像一群蒼蠅繞著顆蛋打轉,生死要找個縫隙紮進去!她想到便覺得尷尬丟人,此刻倒真是希望他不去。

池鏡卻擱下碗來道:“去是一定要去的,哪有新娘子一個人回門的道理?不知道的還當新郎官死了呢。”說著把蝦揀起一只來,三兩下剝了丟在她碗裏,“幹脆叫廚房裏剝了殼再燒,省得上桌還要剝。”

青竹在旁笑道:“剝了殼就剩了蝦仁了,蝦仁就不是這個燒法了。”

玉漏道:“不用剝,我帶殼也能吃。”

池鏡偏又揀起一只來剝,笑她,“螃蟹帶殼你也能吃麽?”

玉漏知道他這笑裏的意思,八成是笑她從前沒吃過多少好東西,心下恨了恨,待他再要將蝦仁丟在她碗裏時,她抱著碗轉開了腰。池鏡便和青竹笑,“瞧你們三奶奶,也有點脾氣哩!”

青竹在榻上端著繡繃看他們一眼,也笑,“是人多少都有點脾氣,沒脾氣豈不成了石像了?”

如此一說,玉漏倒不好意思起來,又把碗抱回來,吃著他剝的蝦,吃也吃得怨恨。這一晌便不理他了,吃過早飯便往燕太太屋裏去稟明日回家省親之事。

燕太太是親家母,情願不情願也少不得要囑咐玉漏兩句,“明日你回去,也不必忙著回來,好生在家歇兩日,代我向你爹媽問個好。”

從前桂太太不願到鳳家走動,她還說人嫌貧愛富,輪到她身上來,比桂太太還嫌得厲害。不過也嫌得理直氣壯,想那鳳家雖落魄了些,到底是名門之家,他連家算什麽?覺得代個好就算天大的恩榮了。

又問:“回去的東西都打點齊全了麽?”

“下晌就去大奶奶那頭拿。”

燕太太自己並沒有什麽好叫她帶去的,不提便罷了,偏還要說:“官中既然都預備好了,我這裏也不必費事了,我這裏縱然拿出什麽來,也是重來疊去的東西,沒多大意思。”

玉漏原沒指望得她什麽,反還謝了她一回。

出來到翠華那邊去,翠華早將東西都打點來擺在那圓案上,不過是四匹緞子並八盒廚房裏做的點心。翠華望著那堆東西笑道:“這些東西不過是個意思,誰家還缺這點?還勞煩三奶奶來親自跑一趟。你就是不來,一會我也自會叫下人給裝好車,備好轎子,三奶奶明日輕輕便便地就走了。”

玉漏看過往日舊例,翠華與絡嫻當初回門省親時官中都是出的六匹內造緞子,十六盒點心,豬羊各一只。賬房裏的人就是再小瞧人,也不敢不按例,平白少了那些東西,估摸是翠華暗裏扣下了。

玉漏偏當著面走到案前去,回首一笑,“怕下人點不清楚,我跑一趟,好親自點一點。”於是做模做樣地點起來,點完詫異道:“虧得我跑了一趟,不點不知道,一點竟少了好些東西,連賬房裏的人也不會看例了。”

翠華心道:“你倒把例記得清楚!”

半笑不笑地走來案前看了看,“是少了什麽?”

“少了些緞子點心,還有宰殺好的鮮豬鮮羊。”

翠華“唷”了聲,笑道:“這些東西真虧得三奶奶算得清楚,要是我們,哪裏記得?那些點心豬羊肉擡回娘家去也是送人,自己家裏還多得吃不過來。倒也是,大奶奶家裏又不常吃這些。”說話挽著玉漏到榻上坐,“不算大事,短了什麽一會我再叫人給你補齊,三奶奶先坐著吃杯茶。”

一面吩咐瑞雪招呼人來將東西拿去裝車,一面吩咐叫端茶上來,一面又和玉漏笑道:“還虧得這些東西是在我手上打點,要是交給二奶奶,短了什麽她可懶得給你補,你還敢和她理論不成?你從前和她是主子奴才,如今同做了主子,還是吃她的虧,我聽見她在外頭說那些閑話,你也不去問她一句?”

玉漏僵著笑一笑,“說什麽?我倒是沒大聽見?”

“連我也聽見了你還沒聽見?”翠華嗔她一眼,嘟囔道:“還不是說你在他們鳳家做奴才時的事,講你從前如何巴結奉承她和她們太太,伺候他大哥伺候得如何周到,又如何給她大嫂欺負死了。真是,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還去說她做什麽?你如今是我們池家的三奶奶了,她做妯娌的就不曉得給你留點臉面?”

玉漏低著臉只管笑,不發一言。

翠華歪著眼看她,“你就不生氣?要是我就啐她頭上去!聽說你先前還給她打了一巴掌,虧得忍得下這氣。”

“這倒不要緊,那時候我是丫頭她是主子,主子打丫頭,也是常事。”玉漏不想聽她在這裏挑唆,笑了一回便起身告辭,“我屋裏還有點事,我先去了。”

翠華也不知她聽進去那些話沒有,對著她的背影乜了乜。一時瑞雪進來回東西都裝好了,便問:“明日是吩咐車還是吩咐的轎送她?”t

瑞雪笑道:“按例是轎,可明日王大人家擺壽宴,老太太她們都去,怕大轎不夠,就改安排的車馬。”

翠華撇嘴一笑,“要那麽些人擡她,她也配?”

玉漏聽見是給安排的車馬,心知翠華是故意小瞧她,這種小事上計較起來也沒意思,因此不理論。倒是夜裏池鏡說:“要坐轎,也不怕調度不出來,即便明日真調度不出來,我叫人去外頭雇一頂轎子送你回去。”

“費那事做什麽,馬車還比轎子穩當些呢。”那床頭立著屏風,玉漏自在屏風後頭清洗。

池鏡聽見撩起來的水聲,淅瀝瀝的,又心.癢.起來,倒在鋪上笑,“你忙著洗什麽?”

玉漏一聽這話便緊張,警惕道:“別再鬧了,明日還要早早地去給老太太磕頭。”

這一月就難得有個好覺睡,長此以往,誰受得住?暗裏便琢磨,過一年還是這樣,就該給他討房小妾在院裏,省得只勞累她一個!她俄延著不肯出來,生等外頭俏寂下來,估摸著他是睡著了,才戰戰兢兢踅出屏風,小心翼翼爬進帳內。

正爬過他身上,誰知池鏡陡然睜開眼,一把將她撳在懷裏,“你鬼鬼祟祟的做什麽?怕我吃了你?”

玉漏掙.紮不過,只好撒著嬌咕噥,“饒.過.我.吧,都.腫.了——”

池鏡難得心軟一回,松開懷.抱放她往裏頭爬過去,“要不是看你可憐——”

玉漏忙點頭,“我可憐得很,你是千古難得的大善人,可得行行好。”

池鏡憋不住笑了,翻身將她摟住,隨她魚似的犟兩下,最後困極了,只得服軟在他懷.裏安睡。次日還是他喊她起來,兩個人換了衣裳去給老太太磕頭,出門分道揚鑣。

池鏡自往曲中林萼兒家去,進屋聽見樓上有女人說笑的聲音,因問她老娘,“是誰在上頭?”

她老娘道:“就是鎮江府過來的那位秦鶯姑娘,這不是我們姑娘給她在前頭替她尋了所房子,她和她娘昨日剛搬了進去,今日特地來謝,請我們明日去吃暖房酒。”

說話便要揚聲朝樓上通報,給池鏡攔住了,“讓她們說話吧,我在底下坐一會。”

她老娘便去端了茶果點心來,叫了她兄弟來坐陪。池鏡和她兄弟自然無話可說,只聽著樓上說笑的聲音,有一句沒一句的傳下來。

有個陌生女人的聲音道:“真是該謝你,本來素不相識 ,卻替我們忙前忙後地找了那所房子,要不是也不會才到了南京就有了落腳之地。”

萼兒笑道:“這不值什麽,就不為你,月兒姐的托我的事還是要辦的。明日我過去時,把租賃的房契給你捎過去。”

“一年的租子是多少?明日我預備好了還你。”

原是池鏡出的錢,萼兒將讓不讓的,自然是不賺白不賺,“哎唷急什麽,不過十兩銀子,等你哪日有了哪日再給我是一樣的。其實你那房子,還是我一戶老客人給找著的,他府上是做官的人,不然那房子後臨河前臨街的,你當那樣容易就碰上了?”

“如此說來,還要勞駕姐姐替我謝謝這位大官人了。”

“也巧,我今日請了他來,一會你下去當面謝過也是一樣的。”便向樓下問了聲,“三爺可到了?”

她兄弟忙道:“三爺已在樓下坐了會了!”

一時聽見腳步聲亂著循樓檻下來,萼兒先露了頭,眼睛向後一斜,給池鏡遞了記眼色,池鏡便走到木梯底下來迎。但見一身段既苗條又婀娜的姑娘珊珊走下樓來,兩人迎面一看,皆是錯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