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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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2
許雲淅驀地一楞, 她沒想到老爺子這麽快就提起婚禮的事，她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勵驀岑。
勵驀岑一眼就看出她眼底的猶豫，當即對老爺子說道：“婚禮不著急, 我最近太忙了，老是出差, 過段時間再說吧。”
老爺子聽完，把臉一沈，“你以為婚禮是想辦就能辦的, 那麽多事情不得提早準備起來？”
聽這語氣，許雲淅便知道, 這回是推脫不了了。
或許勵驀岑是孫輩中第一個結婚的, 又或許老爺子對她懷有一種特殊的感情，因此迫不及待地想給他們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可像她這樣的i人, 對於那種賓客滿堂的婚禮, 實在沒什麽向往之情。
而老爺子之前給的那些方案，什麽海島婚禮、古堡婚禮, 都太過隆重。
更何況，他那麽大歲數，哪裏經得起長途勞頓？
許雲淅想著便說：“爺爺, 我們簡單辦一下就好了。”
反正結婚證早就領了, 人也早就住在一起了，如今就差個形式，簡單走個過場就行了。
見許雲淅松口, 老爺子頓時眉開眼笑，“爺爺也不想搞那些覆雜的……”
他放下筷子, 慢慢道出心裏的想法，
“前段時間, 爺爺去了一趟芝嶺，發現那邊現在建設得挺不錯，特別是剛剛翻新好的古鎮，很有味道。爺爺就想著，讓你和驀岑去那邊辦婚禮。”
許雲淅十分意外，“去芝嶺辦婚禮？”
“對。”老爺子點著頭，笑瞇瞇地解釋道，“你從小在芝嶺長大，從老家出嫁，一定是老許最想看到的……”
老人的嗓音裏帶著些微沙啞，低低緩緩的，瞬間就把許雲淅的眼淚勾了出來。
“謝謝爺爺，為我考慮這麽多……”她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情緒，可聲音裏卻透出藏不住的哽咽。
老爺子不以為意地笑道：“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麽？”
說話間，又想到什麽，視線越過許雲淅，看向正在幫她倒燕麥奶昔的勵驀岑，“對了，驀岑，我在芝嶺拿了處老宅院當你們的婚房，到時候宴請、成禮都在那邊辦……
那宅子前段時間已經讓人在翻修了，你有空的時候，帶淅淅過去看看，有什麽要添置的，或是要改的，就和劉叔說。”
許雲淅沒想到，老爺子竟然如此“興師動眾”，為了辦一場婚禮，竟然特意買了一處宅子！
她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隨即看向勵驀岑，勵驀岑應該也是第一次聽老爺子說這個事，含著淺笑的眼底透出些許無奈。
就在這時，勵葶葶帶笑的嗓音從對面傳過來，“爺爺，您也太大手筆了吧？辦個婚禮而已，還要買套宅子，那以後我在酒店辦婚禮，您是不是要把整幢酒店買下來送我呀？”
老爺子不緊不慢地回應道：“這宅子我是給驀岑買的，你要酒店，得問男方的爺爺要。”
勵葶葶：“……”
被老爺子堵了個沒趣，她扭頭朝身旁的勵舒胤使眼色。
勵舒胤可不敢在這種時候觸老爺子的黴頭，只當做沒看見，自顧自地夾菜吃飯。
而另外兩個——勵司瑾和勵司瑜，擔心老爺子把“火”燒到自己身上，自然也不會主動湊上去，畢竟被老爺子催婚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倒是胡敏佯裝不滿地數落了勵葶葶兩句，“你急什麽，你是勵家唯一的孫女兒，等你將來結婚，該給你的，爺爺還會少了你不成？”
說著便堆起笑朝老爺子看去，“爸，您說是不是？”
老爺子向來不喜歡這個兒媳。
她看著無辜無害，其實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生怕他將財產都給了驀岑，天天在背後攛掇著孩子們到他這裏要這要那。
偏偏幾個孩子沒一個有出息的，勵舒胤和勵葶葶就不說了，嘴上說著要投資、要創業，錢拿去不少，結果全打了水漂。
至於那個最小的，從進門到現在，就沒放下過手機，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將來不會有什麽出息。
老爺子對上胡敏那張掛著假笑的臉，沒好氣地懟道：
“我給你們的還少啊？別以為我老糊塗好糊弄，你們之前從我這裏要走的，我可都一筆筆記得清清楚楚！
以後我就不給你們做慈善了，你們各憑本事，掙多少，我就獎給你們多少，掙不到的，也別想再從我這裏要走一分錢！”
老爺子一番話，說得勵舒胤臉色都變了。
他這次來，原本還打算借著個看起來很不錯的項目，從老爺子這裏要點錢，沒想到還沒開口就黃了。
他斜著眼瞪了勵葶葶一眼——要不是她多話，老爺子也不至於定下這種規定！
一處宅子而已，能值多少錢？
他愛給驀岑就讓他給好了，有什麽好爭的，真是見識短淺！
勵葶葶也沒想到，自己隨口說的一句話，竟把自己以後的“要錢”路給堵死了！
什麽“掙多少獎多少”，老爺子就是料到他們掙不著錢，才誇下這樣的海口！
難道以後只能指望每個月那點零花錢？
這讓她怎麽活！
*
轉眼便到了十月，秋高氣爽、桂花飄香。
向來安寧清凈的芝嶺古鎮今天鼓樂喧天、鞭炮陣陣，一行長長的迎親隊伍從鋪著青石板的街道上浩浩蕩蕩地走過。
隊伍裏的人，無論是吹奏的樂隊還是擡轎的轎夫都穿著大紅色的古裝，而最引人註目的，還是那坐在高頭大馬上的新郎。
新郎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身量頎長，一張冷白的俊臉襯著那身正紅色的華貴禮服，越發顯得英氣逼人。
有外地來的游客見了這聲勢浩大的陣仗，忍不住問路邊的圍觀群眾，“這是在拍古裝劇嗎？”
那人笑道：“不是啦，是江州那邊的大老板，娶了我們鎮上的姑娘，過來辦婚禮的！”
游客的目光追隨著那馬上的男人，一臉羨慕地感嘆道：“這老板也太年輕了，看著比電視劇裏的男主角還要帥！”
勵驀岑並不知道別人是如何評價自己的，他坐在馬上，滿腦子都在想著他的新娘。
說起來，他並不喜歡這種結婚的方式，游街似的，任全城人圍觀。
若是按照普通的婚禮，他只要坐在車上，舒舒服服地過去接人就行，可誰讓老爺子喜歡呢？
不過這種婚禮的確喜慶很多，鼓樂震天、熱鬧非凡，老爺子甚至還專門請人給圍觀的人們發喜糖、喜煙。
而這個時候，許雲淅正坐在自己的房間裏。
爺爺家的舊院子早就裝扮一新，到處都張燈結彩，連院子裏的幾株老樹都系上了紅飄帶。
而她的房間裝飾得尤為漂亮。
她坐在梳妝臺前，望著鏡子裏那個盛裝的自己，竟有幾分陌生。
那鑲珠嵌玉的華貴鳳冠，手工刺繡的精美婚服，讓她有種做夢般的不真實感。
“淅淅，你也太美了……”鐘瑤湊到她身旁，拿著手機不停地和她拍著合照。
許雲淅笑道：“等你以後穿上婚服，也一樣美的。”
鐘瑤一聽，當即把腦袋搖成撥浪鼓，“那還是算了吧……我對結婚不抱任何幻想……”
說話間，她的手機忽然響起來，對著許雲淅的屏幕上顯示著視頻通話的邀請界面。
那頭像很陌生，微信名也是許雲淅沒見過的。
鐘瑤的朋友圈和許雲淅的幾乎重疊，可這人既不是之前的大學同學，也不是老智和的同事，許雲淅忍不住多看了那頭像一眼。
鐘瑤卻飛快地收起手機，然後幹凈利落地拒絕了視頻邀請。
許雲淅好奇道：“誰呀？”
鐘瑤不自覺地避開許雲淅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說道：“就……在江州理工的圖書館……認識的一個……朋友。”
許雲淅眨了眨眼睛，納悶道：“江州理工的圖書館？”
鐘瑤點點頭，“嗯，在家自習，效率實在太低，我媽就讓我跟她去學校，然後在圖書館裏認識的……”
“那他……”許雲淅指了指鐘瑤的手機，問道，“在追你？”
鐘瑤搖頭。
沒追，怎麽還打視頻電話來呢？
許雲淅歪了歪腦袋，又問：“他也和你一樣，在準備考研嗎？”
鐘瑤：“沒有了，他才上大二。”
“大二？”許雲淅有點驚訝——鐘瑤起碼比他大了三、四歲，那是怎麽成為朋友的？
在許雲淅的註視下，鐘瑤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坦白道：“我們是——那種關系。”
許雲淅一時沒聽明白，“哪種關系？”
“就……”鐘瑤卡頓幾秒，找了個相對委婉的說法，“只做不談的關系。”
只做不談？
許雲淅楞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這四個字的含義，頓時驚詫地瞪大了眼睛，“瑤瑤……”
似乎猜到她要說什麽，鐘瑤將食指放在唇前，輕輕地“噓”了一聲，“你可千萬要給我保密呀，要是被我媽知道，我就完蛋了！”
許雲淅當然不會跑去宋懷珍那裏告密，“可是……”
知道她在擔心什麽，鐘瑤拍拍她的手背，不以為意的笑道：“沒事的啦……”
說話間，視頻電話的鈴聲又響起來，鐘瑤皺起眉頭“嘖”了一聲，“這人怎麽這麽煩！”
再次拒絕通話，她又接著對許雲淅說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像以前那樣傻乎乎地陷進去的，就是考研的壓力太大，偶爾釋放一下……”
話音還沒落，鈴聲又響了。
“這人搞什麽啊……”鐘瑤對著手機屏幕不耐煩地抱怨了一句，隨即對許雲淅說道，“我去接一下……”
許雲淅點了點頭，鐘瑤便拿著手機，三步並作兩步地出了房間。
她前腳剛走，溫漾後腳就到了。
“哇，淅淅，你也太美了吧！”她摘下墨鏡，張開雙臂，踩著高跟鞋朝許雲淅快步跑來。
許雲淅忙站起身，可頭上的鳳冠實在太重，她感覺自己像個機器人，僵硬得都不敢亂動。
與溫漾相擁的那一刻，眼淚不知怎麽就沖了出來，她微微哽著聲，笑著說道：“謝謝你，漾漾。”
為了參加她的婚禮，溫漾特地從英國飛回來。
溫漾怕弄亂許雲淅的妝發，松松抱了抱便放開了，
“跟我客氣什麽，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別說在芝嶺，就是在外太空辦婚禮，我也得排除萬難趕過去呀！”
一句話，逗得許雲淅忍俊不禁。
兩人坐下來，像上學時那樣輕松地聊起來。
聊著聊著，溫漾就把話題帶到了勵驀岑身上，“我就知道，驀哥對你別有所圖！”
高中時的回憶湧上心頭，溫漾瞇起眼睛，刻意壓低聲音說道：“他那時候把你看的那麽緊，我就覺得不對勁！
你還記得嗎？我們升上高三前的暑假，他連圖書館都不讓你去，非把你帶去公司，後來我才想明白，他那是怕你被季聿欽勾走！”
提到季聿欽，溫漾又想起來的路上，溫瀾說的那些話。
雖然溫瀾再三交代她不要說出去，可她還是忍不住說給許雲淅聽，
“聽我哥說，跟你分開的那幾年，驀哥的狀態非常不好，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不是玩命工作，就是玩命賽車，後來出了車禍，差點把自己給送走……”
聽到這裏，許雲淅的臉色霎時間變了。
勵驀岑跟她提過車禍的事，卻從沒提過出車禍的原因。
原來是因為她嗎？
溫漾見許雲淅楞在那裏，這才意識到自己多嘴了，她拉著許雲淅的手安慰道：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後來他身體恢覆了，就再沒賽過車……
跟你說這些，我只是想告訴你，驀哥真的很愛你，經歷了這麽多，你們以後一定要狠狠幸福呀！”
許雲淅含著淚，默默地點了點頭。
不想沈浸在這種情緒中，許雲淅很快就轉開了話題，“你最近怎麽樣，有男朋友了嗎？”
“沒有……”溫漾垮著臉嘆了口氣，“大概經歷了太多男人，我對這個物種好像徹底失去了興趣……”
她從前總是不停地換男朋友，確切地說，應該是不停地“追”男朋友。
追到之後，便很快失去興趣，然後又瞄準下一個目標，樂此不疲。
可現在，大概是見識過太多種類的男人，她甚至連“目標”都找不到了。
換句話說，自從出國之後，她就很少有那種“心動”的感覺，
“不過我剛剛在樓下看到一個很帥的男人，大概三十多歲，戴著副眼鏡，身材特別好，跟那種少女戀愛手游中的紙片人似的，冷感禁欲卻又特別勾人！”
不過為了盡早見到許雲淅，她強忍住上去“勾搭”的欲望，只是偷偷拍了張照片，免得之後找不到人。
許雲淅歪了歪腦袋——樓下的符合這些特征的年輕男人，只有勵驀岑的大堂哥勵司瑾了，因為她這邊幾乎沒有親戚，老爺子便讓勵司瑾過來幫忙。
許雲淅想著便問：“他鼻子上是不是有顆痣？”
“我沒仔細看，不過我拍了照片……”溫漾打開手機把剛剛頭皮的那張側臉照給許雲淅看。
許雲淅一眼便認出是勵司瑾，“果然是大堂哥。”
溫漾：“大堂哥？驀哥那邊的？他做什麽的，有沒有女朋友？”
一連串連珠炮似的問題丟過來，許雲淅笑著一一回答了。
聽完之後，溫漾抓著許雲淅的胳膊，高興地差點沒蹦起來，“啊啊啊，淅淅，說不定，我就要成為你的堂嫂了！”
許雲淅“噗嗤”一聲笑出來，都還沒認識呢，就想到要做堂嫂了！
說話間，隱隱聽外頭有鼓樂聲傳來。
是迎親隊伍來了？
許雲淅的眼前瞬間浮現出勵驀岑的身影來。
昨晚，她和勵驀岑是分開睡的。
她睡在自家的房間裏，勵驀岑則睡在鎮子東邊的那棟宅子裏。
雖然才一天沒見，卻有種分別了好久的感覺。
聽那鼓樂聲越來越近，許雲淅的心也慢慢提了起來。
沒過一會兒，鐘瑤就興奮地跑進來，“新郎到了！”
許雲淅只聽到“新郎”兩個字，後面的就被驟然響起的鞭炮聲蓋了過去。
“誒，那我們要做什麽啊？”被這氣氛一鬧，就連“見多識廣”的溫漾都有些手足無措，“是不是要蓋上蓋頭，把新娘送出去？”
鐘瑤倒是很冷靜，“哪能這麽容易把新娘送出去？這麽好的機會，可得好好為難為難小勵總！”
溫漾這才恍然大悟，“哦，對對對！”
伴娘們將勵驀岑和他的伴郎團好好折騰了一番，這才放勵驀岑進門。
他直接把蓋著紅蓋頭的許雲淅從二樓的房間抱到了停在院子外頭的花轎上。
許雲淅就這樣坐著八擡大轎，聽著熱鬧的鼓樂，跟著前頭騎著馬的勵驀岑，一路晃晃悠悠地到了勵宅大門前。
那宅子比許雲淅想象的大了十倍不止，不僅擁有寬闊的前院，還有一個超大的後院。
後院裏不僅有池塘，還建了亭臺樓閣。
那飛檐翹角，與小橋流水、青竹繁花相映成趣，古韻十足。
今天的婚宴就擺在前院裏，中間一條紅地毯，一直延伸到正堂。
許雲淅下轎後，與勵驀岑各牽喜綢的一端，在熱鬧的樂聲與歡呼聲中，一步步朝正堂走去。
因為蓋著紅蓋頭，她只能看到腳前的一點點路，可她一點都不慌，因為勵驀岑就走在她的身側。
他占滿了她的餘光，雖然看不見他的臉，可他穩健的步伐，讓她異常安心。
“小心門檻……”
到了正堂前，勵驀岑的聲音適時響起。
“嗯。”擡腳跨過去的那一刻，許雲淅突然明白了辦這場婚禮的意義。
它不是一種無足輕重的形式，而是在眾人的見證下，兩人身份的正式轉化。
和戀愛中的情侶不同，成為夫妻之後，他們便要一起面對接下來的整個人生。
拜過堂之後，便是入洞房。
洞房也就是他們的婚房，裏頭點著紅燭，貼著喜字，被褥床單也全都是大紅色的，所有的布置都比照古代的樣子，一走進去，仿佛穿越了時空。
許雲淅坐在那張金絲楠木的拔步床前，勵驀岑則在眾多親朋好友的註視下，拿著一桿紅綢包裹的稱，挑開了她頭上的喜帕。
“一挑國色天香，二挑百年好合，三挑稱心如意*——”在媒人高亢的嗓音裏，許雲淅終於見到了勵驀岑的臉。
英姿勃發的男人長身玉立，一雙邃亮的眸子裏含著濃濃的笑意，就這樣垂眸望過來，讓她的心狠狠一動。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簾，而她染著紅霞的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掛上了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
喝過交杯酒之後，便是“同心結發禮”。
為了能完成這項禮，勵驀岑留了近四個月的頭發，原本極短的寸頭，如今也能剪下一拃來長的頭發了。
“夫妻和睦，永結同心~”媒人的唱腔再次響起，看著兩人的頭發用紅繩結在一起，許雲淅的胸口漲起一股無法言說的情緒。
不得不不說，這些充滿了吉祥寓意的傳統禮儀，親歷之後，真的會被感動。
最後便是“合巹禮”了，也就是俗稱的“交杯酒”，喝過之後，便要送客了。
觀禮的賓客們抱著滿滿的喜糖、喜煙，說笑著離開。
婚房裏很快安靜下來。
“我要去前頭敬酒了，你在這等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勵驀岑抱了抱許雲淅，擡腳便要走，卻被她拉住了手。
勵驀岑納悶地垂眼瞧她，對上那雙亮晶晶的杏眸，他問道：“是不是餓了？我等會兒讓人送些吃的來……”
許雲淅搖了搖頭。
“那是累了？”勵驀岑看她頂著那麽大一個繁覆的鳳冠，坐到她身旁柔聲問道，“要不我先幫你摘了，你先躺下休息一會兒？”
他說著便朝她頭上伸過手去，許雲淅忙仰身往後避開。
勵驀岑的手在空中頓了幾秒，正要收回去，又被許雲淅握住。
這一次她沒有賣關子，而是直截了當地說出了心底的想法，“我也跟你去敬酒好不好？”
按照傳統的禮儀，新娘是要守在婚房裏，等新郎敬酒回來的。
可畢竟是現代人，不可能完全遵循古禮。
只是作為一個徹頭徹尾的i人，許雲淅原本打算躲在婚房裏，由勵驀岑單槍匹馬地去前面敬酒。
可一整套婚禮走下來，她突然改變了主意。
如今她已經真真正正地成為了他的妻子，不像以前，是個需要他照顧的妹妹。
她應當擔起身上的責任，從今以後與他並肩而行，而不是永遠躲在他的身後。
有些事情，想想覺得很難，可真的做起來，也不過如此。
許雲淅跟著勵驀岑，一桌一桌的敬酒，她酒力不好，基本都是勵驀岑或是伴郎、伴娘幫她擋的。
婚宴一直持續到十點，原本還要鬧洞房的，可勵驀岑已經醉得不輕，大家便作罷。
眾人散去，偌大的院子裏，燈火通明，許雲淅扶著勵驀岑回到婚房。
蠟燭燃得正紅，許雲淅把勵驀岑放在床上，擰了條溫熱的毛巾，替他仔仔細細地擦過臉和手。
正要起身離開，手腕忽地一緊，她被拉回床上。
她沒有防備，就這樣倒在男人堅硬的胸膛上。
而那個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此時正拿一雙狹長而深邃的眸子靜靜地打量著她。
許雲淅驚訝地眨了眨眼睛，“哥哥，你不會……在裝醉吧？”
勵驀岑勾唇一笑，“要不然得鬧到什麽時候？”
許雲淅：“……”
可他剛剛裝得真的很像，許雲淅舉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哥哥真的沒醉？”
“春霄一刻值千金……”勵驀岑抓住她細嫩的手指，“我怎麽可能輕易被灌醉？”
許雲淅：“……”
沒想到他的演技這麽好，許雲淅笑著從他身上起來，走到梳妝臺前，對著鏡子解鳳冠。
可那鳳冠實在難解，怕弄壞上面的珠寶，又怕扯痛頭發，她擡著手臂在那擺弄半天也沒摘下來。
一直躺在床上默默註視著她的勵驀岑起身過去幫她。
許雲淅放下隱隱發酸的手臂，看向身後低著頭，專註幫她拆鳳冠的男人。
他的外套已經脫去，只剩一襲正紅色中衣，腰上系著結，領口卻有些松垮，在燈火的照耀下，那白皙的肌膚泛起玉一般的溫潤光澤。
“好看？”男人將拆下的鳳冠放在梳妝臺上，然後俯身去吻她的唇。
“等等……”許雲淅想說自己還沒卸妝，熱切的吻便落了下來。
長長的一個吻結束，許雲淅頂著暈乎乎的腦袋，像條離了水的魚張嘴呼吸，而身上的男人已經開始解她的婚服了。
“哥哥，等等……”
“放心，已經帶來了……”
這話沒頭沒腦的，許雲淅一時沒聽懂，隨後又聽他補充道：“兩盒。”
許雲淅楞了幾秒，才明白他的意思，臉上頓時飛起紅霞。
婚服很快被除下，男人打橫抱起她，大步往床上去，“等等，我還沒卸妝、還要洗澡……”
“等會兒有你洗的……”勵驀岑將她放在大床中央，熾熱的唇沿著耳畔一路吻下去。
鎮上的夜晚是那樣寧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秋天的深夜，已有涼意，可紅色帳幔裏，卻始終溫暖如春。
*
江州的秋天十分短暫，隨著一波又一波冷空氣南下，冬天已在不知不覺中臨近。
聖誕節就要到了，勵驀岑收到了江州二中寄來的邀請函，請他參加一年一度的校慶活動。
可等到臨去的前一天，勵驀岑卻找不到那張邀請函。
許雲淅記得幫他收在書桌抽屜裏，可翻遍每一個抽屜，都沒找到。
於是又去旁邊的書櫃抽屜裏找。
卻翻到了厚厚一沓舊明信片。
那些明信片寫的滿滿當當，卻都沒有郵戳。
寄信地址來自北美、歐洲各地，而收件人全是她。
隨手翻開一張，只見上面用遒勁俊逸的行楷寫著：
“又是一年聖誕，紐黑文大雪紛揚，冰涼的雪花落在唇上，我又開始想你。”
正在一旁抽屜翻找的勵驀岑見許雲淅突然停下來，以為她找到了，湊過去看，卻見她手上拿著一張明信片。
那是多年前，他車禍傷好之後，去紐黑文散心時寫的。
他去過很多地方，也給她寫過很多明信片，卻始終沒有勇氣寄出去。
後來輾轉多年，與她在一起後，早已忘了這些明信片的存在。
卻沒想到，它們會以這種方式，來到她的手裏。
他看著那些微微褪色的字跡，想起當時的心情，百感交集。
“淅淅……”他從身後摟住許雲淅，一邊嗅著她身上溫柔的香氣，一邊輕聲喟嘆，“知道那時候，我有多想你嗎？”
許雲淅摟住他的雙臂，微微翹起唇角，笑著問道：“有多想呢？”
“嗯……”勵驀岑稍稍思索幾秒，隨即說道，“大概雪花有多少，我的思念就有多少吧。”
許雲淅靠在他的懷裏，曼聲回道：“真巧，我記得那一年的聖誕節，京市也下雪了，而我對你的思念，也和雪花一樣多。”
身後的男人輕笑一聲，瞥見窗外飄起片片雪花，他眸光一亮，“帶你去個地方。”
“哪裏？”許雲淅不知道他怎麽突然來了興致，由著他幫自己套上外套、圍好圍巾，等車子開出車庫，才發現，竟然下雪了！
江州的雪來之不易，她頓時興奮起來。
而很快，她便知道，勵驀岑要帶自己去的地方——是多年前，他們曾經看過雪的明嵐湖！
明嵐湖靠著山，氣溫比市區低了不少，這邊的雪已經下得很大，地上、樹上都積了厚厚的一層。
雪中的湖光山色別有一番韻味，許雲淅忍不住打開手機，哢嚓哢嚓不停地拍著照。
一陣雪屑忽地從頭頂落下來，鉆過圍巾的縫隙，滲進她的脖子裏，冰冰涼的。
那一瞬，她忽地想起，此時她站的地方，就是多年前和勵驀岑打雪仗的地方。
她頓時扭過頭去，就見站在自己身後的男人晃了晃旁邊的樹枝，一陣雪屑霎時間撲簌簌的掉下來，落得許雲淅滿頭滿臉。
跟她玩故技重施是嗎？
許雲淅晃了晃腦袋，將沾在頭發上的雪屑都甩出去之後，又舔了舔唇，笑道：“好甜呀，哥哥要不要嘗嘗？”
這句話與多年前一模一樣。
而對面的男人，也和那時一樣，微楞在那裏，似是在判斷，她說的是真是假。
“真的，不騙你。”許雲淅從旁邊的枝丫上抓了一把雪，團了幾下之後，走到勵驀岑面前，然後——
對準他的臉，用力砸了過去。
而他卻沒有像從前那樣扭頭躲開。
而是迎著雪球一個大步邁到她跟前。
雪球在他的額頭炸開，他就頂著那團雪霧，朝她俯下身來。
冰涼的唇貼在她的唇上，輾轉摩挲之後，便用施熱的舌尖撬開她的唇齒，嘆進她的嘴裏。
狠狠地品嘗了一番之後，他終於放開她，暗沈而灼熱的眸子映著純白的雪，啞聲笑道：“果然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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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雲淅驀地一楞, 她沒想到老爺子這麽快就提起婚禮的事，她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勵驀岑。
勵驀岑一眼就看出她眼底的猶豫，當即對老爺子說道：“婚禮不著急, 我最近太忙了，老是出差, 過段時間再說吧。”
老爺子聽完，把臉一沈，“你以為婚禮是想辦就能辦的, 那麽多事情不得提早準備起來？”
聽這語氣，許雲淅便知道, 這回是推脫不了了。
或許勵驀岑是孫輩中第一個結婚的, 又或許老爺子對她懷有一種特殊的感情，因此迫不及待地想給他們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可像她這樣的i人, 對於那種賓客滿堂的婚禮, 實在沒什麽向往之情。
而老爺子之前給的那些方案，什麽海島婚禮、古堡婚禮, 都太過隆重。
更何況，他那麽大歲數，哪裏經得起長途勞頓？
許雲淅想著便說：“爺爺, 我們簡單辦一下就好了。”
反正結婚證早就領了, 人也早就住在一起了，如今就差個形式，簡單走個過場就行了。
見許雲淅松口, 老爺子頓時眉開眼笑，“爺爺也不想搞那些覆雜的……”
他放下筷子, 慢慢道出心裏的想法，
“前段時間, 爺爺去了一趟芝嶺，發現那邊現在建設得挺不錯，特別是剛剛翻新好的古鎮，很有味道。爺爺就想著，讓你和驀岑去那邊辦婚禮。”
許雲淅十分意外，“去芝嶺辦婚禮？”
“對。”老爺子點著頭，笑瞇瞇地解釋道，“你從小在芝嶺長大，從老家出嫁，一定是老許最想看到的……”
老人的嗓音裏帶著些微沙啞，低低緩緩的，瞬間就把許雲淅的眼淚勾了出來。
“謝謝爺爺，為我考慮這麽多……”她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情緒，可聲音裏卻透出藏不住的哽咽。
老爺子不以為意地笑道：“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麽？”
說話間，又想到什麽，視線越過許雲淅，看向正在幫她倒燕麥奶昔的勵驀岑，“對了，驀岑，我在芝嶺拿了處老宅院當你們的婚房，到時候宴請、成禮都在那邊辦……
那宅子前段時間已經讓人在翻修了，你有空的時候，帶淅淅過去看看，有什麽要添置的，或是要改的，就和劉叔說。”
許雲淅沒想到，老爺子竟然如此“興師動眾”，為了辦一場婚禮，竟然特意買了一處宅子！
她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隨即看向勵驀岑，勵驀岑應該也是第一次聽老爺子說這個事，含著淺笑的眼底透出些許無奈。
就在這時，勵葶葶帶笑的嗓音從對面傳過來，“爺爺，您也太大手筆了吧？辦個婚禮而已，還要買套宅子，那以後我在酒店辦婚禮，您是不是要把整幢酒店買下來送我呀？”
老爺子不緊不慢地回應道：“這宅子我是給驀岑買的，你要酒店，得問男方的爺爺要。”
勵葶葶：“……”
被老爺子堵了個沒趣，她扭頭朝身旁的勵舒胤使眼色。
勵舒胤可不敢在這種時候觸老爺子的黴頭，只當做沒看見，自顧自地夾菜吃飯。
而另外兩個——勵司瑾和勵司瑜，擔心老爺子把“火”燒到自己身上，自然也不會主動湊上去，畢竟被老爺子催婚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倒是胡敏佯裝不滿地數落了勵葶葶兩句，“你急什麽，你是勵家唯一的孫女兒，等你將來結婚，該給你的，爺爺還會少了你不成？”
說著便堆起笑朝老爺子看去，“爸，您說是不是？”
老爺子向來不喜歡這個兒媳。
她看著無辜無害，其實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生怕他將財產都給了驀岑，天天在背後攛掇著孩子們到他這裏要這要那。
偏偏幾個孩子沒一個有出息的，勵舒胤和勵葶葶就不說了，嘴上說著要投資、要創業，錢拿去不少，結果全打了水漂。
至於那個最小的，從進門到現在，就沒放下過手機，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將來不會有什麽出息。
老爺子對上胡敏那張掛著假笑的臉，沒好氣地懟道：
“我給你們的還少啊？別以為我老糊塗好糊弄，你們之前從我這裏要走的，我可都一筆筆記得清清楚楚！
以後我就不給你們做慈善了，你們各憑本事，掙多少，我就獎給你們多少，掙不到的，也別想再從我這裏要走一分錢！”
老爺子一番話，說得勵舒胤臉色都變了。
他這次來，原本還打算借著個看起來很不錯的項目，從老爺子這裏要點錢，沒想到還沒開口就黃了。
他斜著眼瞪了勵葶葶一眼——要不是她多話，老爺子也不至於定下這種規定！
一處宅子而已，能值多少錢？
他愛給驀岑就讓他給好了，有什麽好爭的，真是見識短淺！
勵葶葶也沒想到，自己隨口說的一句話，竟把自己以後的“要錢”路給堵死了！
什麽“掙多少獎多少”，老爺子就是料到他們掙不著錢，才誇下這樣的海口！
難道以後只能指望每個月那點零花錢？
這讓她怎麽活！
*
轉眼便到了十月，秋高氣爽、桂花飄香。
向來安寧清凈的芝嶺古鎮今天鼓樂喧天、鞭炮陣陣，一行長長的迎親隊伍從鋪著青石板的街道上浩浩蕩蕩地走過。
隊伍裏的人，無論是吹奏的樂隊還是擡轎的轎夫都穿著大紅色的古裝，而最引人註目的，還是那坐在高頭大馬上的新郎。
新郎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身量頎長，一張冷白的俊臉襯著那身正紅色的華貴禮服，越發顯得英氣逼人。
有外地來的游客見了這聲勢浩大的陣仗，忍不住問路邊的圍觀群眾，“這是在拍古裝劇嗎？”
那人笑道：“不是啦，是江州那邊的大老板，娶了我們鎮上的姑娘，過來辦婚禮的！”
游客的目光追隨著那馬上的男人，一臉羨慕地感嘆道：“這老板也太年輕了，看著比電視劇裏的男主角還要帥！”
勵驀岑並不知道別人是如何評價自己的，他坐在馬上，滿腦子都在想著他的新娘。
說起來，他並不喜歡這種結婚的方式，游街似的，任全城人圍觀。
若是按照普通的婚禮，他只要坐在車上，舒舒服服地過去接人就行，可誰讓老爺子喜歡呢？
不過這種婚禮的確喜慶很多，鼓樂震天、熱鬧非凡，老爺子甚至還專門請人給圍觀的人們發喜糖、喜煙。
而這個時候，許雲淅正坐在自己的房間裏。
爺爺家的舊院子早就裝扮一新，到處都張燈結彩，連院子裏的幾株老樹都系上了紅飄帶。
而她的房間裝飾得尤為漂亮。
她坐在梳妝臺前，望著鏡子裏那個盛裝的自己，竟有幾分陌生。
那鑲珠嵌玉的華貴鳳冠，手工刺繡的精美婚服，讓她有種做夢般的不真實感。
“淅淅，你也太美了……”鐘瑤湊到她身旁，拿著手機不停地和她拍著合照。
許雲淅笑道：“等你以後穿上婚服，也一樣美的。”
鐘瑤一聽，當即把腦袋搖成撥浪鼓，“那還是算了吧……我對結婚不抱任何幻想……”
說話間，她的手機忽然響起來，對著許雲淅的屏幕上顯示著視頻通話的邀請界面。
那頭像很陌生，微信名也是許雲淅沒見過的。
鐘瑤的朋友圈和許雲淅的幾乎重疊，可這人既不是之前的大學同學，也不是老智和的同事，許雲淅忍不住多看了那頭像一眼。
鐘瑤卻飛快地收起手機，然後幹凈利落地拒絕了視頻邀請。
許雲淅好奇道：“誰呀？”
鐘瑤不自覺地避開許雲淅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說道：“就……在江州理工的圖書館……認識的一個……朋友。”
許雲淅眨了眨眼睛，納悶道：“江州理工的圖書館？”
鐘瑤點點頭，“嗯，在家自習，效率實在太低，我媽就讓我跟她去學校，然後在圖書館裏認識的……”
“那他……”許雲淅指了指鐘瑤的手機，問道，“在追你？”
鐘瑤搖頭。
沒追，怎麽還打視頻電話來呢？
許雲淅歪了歪腦袋，又問：“他也和你一樣，在準備考研嗎？”
鐘瑤：“沒有了，他才上大二。”
“大二？”許雲淅有點驚訝——鐘瑤起碼比他大了三、四歲，那是怎麽成為朋友的？
在許雲淅的註視下，鐘瑤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坦白道：“我們是——那種關系。”
許雲淅一時沒聽明白，“哪種關系？”
“就……”鐘瑤卡頓幾秒，找了個相對委婉的說法，“只做不談的關系。”
只做不談？
許雲淅楞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這四個字的含義，頓時驚詫地瞪大了眼睛，“瑤瑤……”
似乎猜到她要說什麽，鐘瑤將食指放在唇前，輕輕地“噓”了一聲，“你可千萬要給我保密呀，要是被我媽知道，我就完蛋了！”
許雲淅當然不會跑去宋懷珍那裏告密，“可是……”
知道她在擔心什麽，鐘瑤拍拍她的手背，不以為意的笑道：“沒事的啦……”
說話間，視頻電話的鈴聲又響起來，鐘瑤皺起眉頭“嘖”了一聲，“這人怎麽這麽煩！”
再次拒絕通話，她又接著對許雲淅說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像以前那樣傻乎乎地陷進去的，就是考研的壓力太大，偶爾釋放一下……”
話音還沒落，鈴聲又響了。
“這人搞什麽啊……”鐘瑤對著手機屏幕不耐煩地抱怨了一句，隨即對許雲淅說道，“我去接一下……”
許雲淅點了點頭，鐘瑤便拿著手機，三步並作兩步地出了房間。
她前腳剛走，溫漾後腳就到了。
“哇，淅淅，你也太美了吧！”她摘下墨鏡，張開雙臂，踩著高跟鞋朝許雲淅快步跑來。
許雲淅忙站起身，可頭上的鳳冠實在太重，她感覺自己像個機器人，僵硬得都不敢亂動。
與溫漾相擁的那一刻，眼淚不知怎麽就沖了出來，她微微哽著聲，笑著說道：“謝謝你，漾漾。”
為了參加她的婚禮，溫漾特地從英國飛回來。
溫漾怕弄亂許雲淅的妝發，松松抱了抱便放開了，
“跟我客氣什麽，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別說在芝嶺，就是在外太空辦婚禮，我也得排除萬難趕過去呀！”
一句話，逗得許雲淅忍俊不禁。
兩人坐下來，像上學時那樣輕松地聊起來。
聊著聊著，溫漾就把話題帶到了勵驀岑身上，“我就知道，驀哥對你別有所圖！”
高中時的回憶湧上心頭，溫漾瞇起眼睛，刻意壓低聲音說道：“他那時候把你看的那麽緊，我就覺得不對勁！
你還記得嗎？我們升上高三前的暑假，他連圖書館都不讓你去，非把你帶去公司，後來我才想明白，他那是怕你被季聿欽勾走！”
提到季聿欽，溫漾又想起來的路上，溫瀾說的那些話。
雖然溫瀾再三交代她不要說出去，可她還是忍不住說給許雲淅聽，
“聽我哥說，跟你分開的那幾年，驀哥的狀態非常不好，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不是玩命工作，就是玩命賽車，後來出了車禍，差點把自己給送走……”
聽到這裏，許雲淅的臉色霎時間變了。
勵驀岑跟她提過車禍的事，卻從沒提過出車禍的原因。
原來是因為她嗎？
溫漾見許雲淅楞在那裏，這才意識到自己多嘴了，她拉著許雲淅的手安慰道：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後來他身體恢覆了，就再沒賽過車……
跟你說這些，我只是想告訴你，驀哥真的很愛你，經歷了這麽多，你們以後一定要狠狠幸福呀！”
許雲淅含著淚，默默地點了點頭。
不想沈浸在這種情緒中，許雲淅很快就轉開了話題，“你最近怎麽樣，有男朋友了嗎？”
“沒有……”溫漾垮著臉嘆了口氣，“大概經歷了太多男人，我對這個物種好像徹底失去了興趣……”
她從前總是不停地換男朋友，確切地說，應該是不停地“追”男朋友。
追到之後，便很快失去興趣，然後又瞄準下一個目標，樂此不疲。
可現在，大概是見識過太多種類的男人，她甚至連“目標”都找不到了。
換句話說，自從出國之後，她就很少有那種“心動”的感覺，
“不過我剛剛在樓下看到一個很帥的男人，大概三十多歲，戴著副眼鏡，身材特別好，跟那種少女戀愛手游中的紙片人似的，冷感禁欲卻又特別勾人！”
不過為了盡早見到許雲淅，她強忍住上去“勾搭”的欲望，只是偷偷拍了張照片，免得之後找不到人。
許雲淅歪了歪腦袋——樓下的符合這些特征的年輕男人，只有勵驀岑的大堂哥勵司瑾了，因為她這邊幾乎沒有親戚，老爺子便讓勵司瑾過來幫忙。
許雲淅想著便問：“他鼻子上是不是有顆痣？”
“我沒仔細看，不過我拍了照片……”溫漾打開手機把剛剛頭皮的那張側臉照給許雲淅看。
許雲淅一眼便認出是勵司瑾，“果然是大堂哥。”
溫漾：“大堂哥？驀哥那邊的？他做什麽的，有沒有女朋友？”
一連串連珠炮似的問題丟過來，許雲淅笑著一一回答了。
聽完之後，溫漾抓著許雲淅的胳膊，高興地差點沒蹦起來，“啊啊啊，淅淅，說不定，我就要成為你的堂嫂了！”
許雲淅“噗嗤”一聲笑出來，都還沒認識呢，就想到要做堂嫂了！
說話間，隱隱聽外頭有鼓樂聲傳來。
是迎親隊伍來了？
許雲淅的眼前瞬間浮現出勵驀岑的身影來。
昨晚，她和勵驀岑是分開睡的。
她睡在自家的房間裏，勵驀岑則睡在鎮子東邊的那棟宅子裏。
雖然才一天沒見，卻有種分別了好久的感覺。
聽那鼓樂聲越來越近，許雲淅的心也慢慢提了起來。
沒過一會兒，鐘瑤就興奮地跑進來，“新郎到了！”
許雲淅只聽到“新郎”兩個字，後面的就被驟然響起的鞭炮聲蓋了過去。
“誒，那我們要做什麽啊？”被這氣氛一鬧，就連“見多識廣”的溫漾都有些手足無措，“是不是要蓋上蓋頭，把新娘送出去？”
鐘瑤倒是很冷靜，“哪能這麽容易把新娘送出去？這麽好的機會，可得好好為難為難小勵總！”
溫漾這才恍然大悟，“哦，對對對！”
伴娘們將勵驀岑和他的伴郎團好好折騰了一番，這才放勵驀岑進門。
他直接把蓋著紅蓋頭的許雲淅從二樓的房間抱到了停在院子外頭的花轎上。
許雲淅就這樣坐著八擡大轎，聽著熱鬧的鼓樂，跟著前頭騎著馬的勵驀岑，一路晃晃悠悠地到了勵宅大門前。
那宅子比許雲淅想象的大了十倍不止，不僅擁有寬闊的前院，還有一個超大的後院。
後院裏不僅有池塘，還建了亭臺樓閣。
那飛檐翹角，與小橋流水、青竹繁花相映成趣，古韻十足。
今天的婚宴就擺在前院裏，中間一條紅地毯，一直延伸到正堂。
許雲淅下轎後，與勵驀岑各牽喜綢的一端，在熱鬧的樂聲與歡呼聲中，一步步朝正堂走去。
因為蓋著紅蓋頭，她只能看到腳前的一點點路，可她一點都不慌，因為勵驀岑就走在她的身側。
他占滿了她的餘光，雖然看不見他的臉，可他穩健的步伐，讓她異常安心。
“小心門檻……”
到了正堂前，勵驀岑的聲音適時響起。
“嗯。”擡腳跨過去的那一刻，許雲淅突然明白了辦這場婚禮的意義。
它不是一種無足輕重的形式，而是在眾人的見證下，兩人身份的正式轉化。
和戀愛中的情侶不同，成為夫妻之後，他們便要一起面對接下來的整個人生。
拜過堂之後，便是入洞房。
洞房也就是他們的婚房，裏頭點著紅燭，貼著喜字，被褥床單也全都是大紅色的，所有的布置都比照古代的樣子，一走進去，仿佛穿越了時空。
許雲淅坐在那張金絲楠木的拔步床前，勵驀岑則在眾多親朋好友的註視下，拿著一桿紅綢包裹的稱，挑開了她頭上的喜帕。
“一挑國色天香，二挑百年好合，三挑稱心如意*——”在媒人高亢的嗓音裏，許雲淅終於見到了勵驀岑的臉。
英姿勃發的男人長身玉立，一雙邃亮的眸子裏含著濃濃的笑意，就這樣垂眸望過來，讓她的心狠狠一動。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簾，而她染著紅霞的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掛上了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
喝過交杯酒之後，便是“同心結發禮”。
為了能完成這項禮，勵驀岑留了近四個月的頭發，原本極短的寸頭，如今也能剪下一拃來長的頭發了。
“夫妻和睦，永結同心~”媒人的唱腔再次響起，看著兩人的頭發用紅繩結在一起，許雲淅的胸口漲起一股無法言說的情緒。
不得不不說，這些充滿了吉祥寓意的傳統禮儀，親歷之後，真的會被感動。
最後便是“合巹禮”了，也就是俗稱的“交杯酒”，喝過之後，便要送客了。
觀禮的賓客們抱著滿滿的喜糖、喜煙，說笑著離開。
婚房裏很快安靜下來。
“我要去前頭敬酒了，你在這等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勵驀岑抱了抱許雲淅，擡腳便要走，卻被她拉住了手。
勵驀岑納悶地垂眼瞧她，對上那雙亮晶晶的杏眸，他問道：“是不是餓了？我等會兒讓人送些吃的來……”
許雲淅搖了搖頭。
“那是累了？”勵驀岑看她頂著那麽大一個繁覆的鳳冠，坐到她身旁柔聲問道，“要不我先幫你摘了，你先躺下休息一會兒？”
他說著便朝她頭上伸過手去，許雲淅忙仰身往後避開。
勵驀岑的手在空中頓了幾秒，正要收回去，又被許雲淅握住。
這一次她沒有賣關子，而是直截了當地說出了心底的想法，“我也跟你去敬酒好不好？”
按照傳統的禮儀，新娘是要守在婚房裏，等新郎敬酒回來的。
可畢竟是現代人，不可能完全遵循古禮。
只是作為一個徹頭徹尾的i人，許雲淅原本打算躲在婚房裏，由勵驀岑單槍匹馬地去前面敬酒。
可一整套婚禮走下來，她突然改變了主意。
如今她已經真真正正地成為了他的妻子，不像以前，是個需要他照顧的妹妹。
她應當擔起身上的責任，從今以後與他並肩而行，而不是永遠躲在他的身後。
有些事情，想想覺得很難，可真的做起來，也不過如此。
許雲淅跟著勵驀岑，一桌一桌的敬酒，她酒力不好，基本都是勵驀岑或是伴郎、伴娘幫她擋的。
婚宴一直持續到十點，原本還要鬧洞房的，可勵驀岑已經醉得不輕，大家便作罷。
眾人散去，偌大的院子裏，燈火通明，許雲淅扶著勵驀岑回到婚房。
蠟燭燃得正紅，許雲淅把勵驀岑放在床上，擰了條溫熱的毛巾，替他仔仔細細地擦過臉和手。
正要起身離開，手腕忽地一緊，她被拉回床上。
她沒有防備，就這樣倒在男人堅硬的胸膛上。
而那個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此時正拿一雙狹長而深邃的眸子靜靜地打量著她。
許雲淅驚訝地眨了眨眼睛，“哥哥，你不會……在裝醉吧？”
勵驀岑勾唇一笑，“要不然得鬧到什麽時候？”
許雲淅：“……”
可他剛剛裝得真的很像，許雲淅舉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哥哥真的沒醉？”
“春霄一刻值千金……”勵驀岑抓住她細嫩的手指，“我怎麽可能輕易被灌醉？”
許雲淅：“……”
沒想到他的演技這麽好，許雲淅笑著從他身上起來，走到梳妝臺前，對著鏡子解鳳冠。
可那鳳冠實在難解，怕弄壞上面的珠寶，又怕扯痛頭發，她擡著手臂在那擺弄半天也沒摘下來。
一直躺在床上默默註視著她的勵驀岑起身過去幫她。
許雲淅放下隱隱發酸的手臂，看向身後低著頭，專註幫她拆鳳冠的男人。
他的外套已經脫去，只剩一襲正紅色中衣，腰上系著結，領口卻有些松垮，在燈火的照耀下，那白皙的肌膚泛起玉一般的溫潤光澤。
“好看？”男人將拆下的鳳冠放在梳妝臺上，然後俯身去吻她的唇。
“等等……”許雲淅想說自己還沒卸妝，熱切的吻便落了下來。
長長的一個吻結束，許雲淅頂著暈乎乎的腦袋，像條離了水的魚張嘴呼吸，而身上的男人已經開始解她的婚服了。
“哥哥，等等……”
“放心，已經帶來了……”
這話沒頭沒腦的，許雲淅一時沒聽懂，隨後又聽他補充道：“兩盒。”
許雲淅楞了幾秒，才明白他的意思，臉上頓時飛起紅霞。
婚服很快被除下，男人打橫抱起她，大步往床上去，“等等，我還沒卸妝、還要洗澡……”
“等會兒有你洗的……”勵驀岑將她放在大床中央，熾熱的唇沿著耳畔一路吻下去。
鎮上的夜晚是那樣寧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秋天的深夜，已有涼意，可紅色帳幔裏，卻始終溫暖如春。
*
江州的秋天十分短暫，隨著一波又一波冷空氣南下，冬天已在不知不覺中臨近。
聖誕節就要到了，勵驀岑收到了江州二中寄來的邀請函，請他參加一年一度的校慶活動。
可等到臨去的前一天，勵驀岑卻找不到那張邀請函。
許雲淅記得幫他收在書桌抽屜裏，可翻遍每一個抽屜，都沒找到。
於是又去旁邊的書櫃抽屜裏找。
卻翻到了厚厚一沓舊明信片。
那些明信片寫的滿滿當當，卻都沒有郵戳。
寄信地址來自北美、歐洲各地，而收件人全是她。
隨手翻開一張，只見上面用遒勁俊逸的行楷寫著：
“又是一年聖誕，紐黑文大雪紛揚，冰涼的雪花落在唇上，我又開始想你。”
正在一旁抽屜翻找的勵驀岑見許雲淅突然停下來，以為她找到了，湊過去看，卻見她手上拿著一張明信片。
那是多年前，他車禍傷好之後，去紐黑文散心時寫的。
他去過很多地方，也給她寫過很多明信片，卻始終沒有勇氣寄出去。
後來輾轉多年，與她在一起後，早已忘了這些明信片的存在。
卻沒想到，它們會以這種方式，來到她的手裏。
他看著那些微微褪色的字跡，想起當時的心情，百感交集。
“淅淅……”他從身後摟住許雲淅，一邊嗅著她身上溫柔的香氣，一邊輕聲喟嘆，“知道那時候，我有多想你嗎？”
許雲淅摟住他的雙臂，微微翹起唇角，笑著問道：“有多想呢？”
“嗯……”勵驀岑稍稍思索幾秒，隨即說道，“大概雪花有多少，我的思念就有多少吧。”
許雲淅靠在他的懷裏，曼聲回道：“真巧，我記得那一年的聖誕節，京市也下雪了，而我對你的思念，也和雪花一樣多。”
身後的男人輕笑一聲，瞥見窗外飄起片片雪花，他眸光一亮，“帶你去個地方。”
“哪裏？”許雲淅不知道他怎麽突然來了興致，由著他幫自己套上外套、圍好圍巾，等車子開出車庫，才發現，竟然下雪了！
江州的雪來之不易，她頓時興奮起來。
而很快，她便知道，勵驀岑要帶自己去的地方——是多年前，他們曾經看過雪的明嵐湖！
明嵐湖靠著山，氣溫比市區低了不少，這邊的雪已經下得很大，地上、樹上都積了厚厚的一層。
雪中的湖光山色別有一番韻味，許雲淅忍不住打開手機，哢嚓哢嚓不停地拍著照。
一陣雪屑忽地從頭頂落下來，鉆過圍巾的縫隙，滲進她的脖子裏，冰冰涼的。
那一瞬，她忽地想起，此時她站的地方，就是多年前和勵驀岑打雪仗的地方。
她頓時扭過頭去，就見站在自己身後的男人晃了晃旁邊的樹枝，一陣雪屑霎時間撲簌簌的掉下來，落得許雲淅滿頭滿臉。
跟她玩故技重施是嗎？
許雲淅晃了晃腦袋，將沾在頭發上的雪屑都甩出去之後，又舔了舔唇，笑道：“好甜呀，哥哥要不要嘗嘗？”
這句話與多年前一模一樣。
而對面的男人，也和那時一樣，微楞在那裏，似是在判斷，她說的是真是假。
“真的，不騙你。”許雲淅從旁邊的枝丫上抓了一把雪，團了幾下之後，走到勵驀岑面前，然後——
對準他的臉，用力砸了過去。
而他卻沒有像從前那樣扭頭躲開。
而是迎著雪球一個大步邁到她跟前。
雪球在他的額頭炸開，他就頂著那團雪霧，朝她俯下身來。
冰涼的唇貼在她的唇上，輾轉摩挲之後，便用施熱的舌尖撬開她的唇齒，嘆進她的嘴裏。
狠狠地品嘗了一番之後，他終於放開她，暗沈而灼熱的眸子映著純白的雪，啞聲笑道：“果然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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