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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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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01

等勵驀岑與采購總監開完會, 已經過了下班時間。

今天是周五,許雲淅照例和他一起回老宅吃晚飯。

餐桌上,老爺子聊起前幾天去湖邊釣魚的趣事:

“那天來了個年輕人, 坐在我旁邊大概兩米遠的地方釣魚,釣了一下午也沒釣上來幾條, 他見我桶裏的魚都快滿了,問我能不能把位置讓給他……”

“誒?”許雲淅奇怪道,“那人該不會覺得, 自己釣不到魚,是因為位置沒選好吧?”

“是啊……”老爺子夾了片黑椒牛柳放到許雲淅碗裏, 接著說道, “我看他挺有禮貌的,就把位置讓給了他。”

許雲淅沒想到老爺子這麽好說話, 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隨即問道:“那他釣到魚了嗎?”

老爺子搖搖頭,“一條都沒釣著, 而我坐在他之前的位置上,又一條接著一條往上釣……”

果然不是位置的問題……

許雲淅笑著沖老爺子豎起大拇指,“爺爺的技術真好……”

老爺子笑瞇瞇地往下說道:“那年輕人索性不釣了, 站在我旁邊看了半天, 然後要我借點餌料給他……”

許雲淅沒想到還有後續,咬著筷子好奇地追問道:“爺爺借給他了?”

老爺子點點頭。

“那他釣到了嗎?”

老爺子瞇起眼睛,笑著賣了個關子:“你猜。”

許雲淅歪著腦袋想了想, 正要開口,就聽耳邊傳來勵驀岑的聲音, “淅淅。”

“嗯?”許雲淅扭過頭朝身側看去。

勵驀岑原本都是坐在她對面吃飯的,後來傷了手, 為了方便餵他,許雲淅讓他坐到了自己右手邊。

而此時,他用左臂撐著臉頰,側著身子懶懶散散地歪在椅子上。

許雲淅納悶道:“怎麽了?”

男人拿一雙黑漆漆的眸子默默地瞧著她,薄唇抿著,看起來並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許雲淅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餘光瞥見他面前的湯碗和飯碗都沒有動過的痕跡,驚訝道:“哥哥怎麽不吃?”

她已經和老爺子說了好一會兒話了,碗裏的飯都下去一半了,他竟然一點兒都沒動……

勵驀岑稍稍擡起右手,蹙著眉峰低聲回道:“手還使不上勁……”

許雲淅知道他的右手沒那麽快恢覆,可他的左手不是能用嗎?

——拿筷子或許沒那麽順暢,但用勺子和叉子是沒問題的。

要不然這幾天他在外面出差,是怎麽吃的飯?

勵驀岑似乎猜到許雲淅心裏所想,低聲補了句,“自從那天搬出去之後,就沒好好吃過一頓飯……”

他是上周日搬出去的,算起來也有六天了。

這六天時間裏,竟然都沒好好吃過一頓飯?

許雲淅驚訝得睜圓了眼睛。

男人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臉,問道:“你看,是不是瘦了很多?”

好像真的瘦了,那硬朗的下頜線瞧著都比以往鋒利了。

一股夾雜著心疼和愧疚的情緒從心底漫上來,許雲淅咬著唇輕輕“嗯”了聲,隨即端過勵驀岑面前的湯碗,先餵了他兩勺湯,接著又夾了塊牛腩送到他嘴邊。

那牛腩燉得軟爛入味,勵驀岑吃下之後,點著頭說道:“味道不錯。”

許雲淅見他喜歡,便又夾了塊牛腩給他。

勵驀岑卻握住她的手腕,把筷子上的牛腩送到她嘴邊,笑著說道:“這塊淅淅吃。”

每次餵他吃東西的時候,他總是這樣。

許雲淅習慣了,低頭吃了那塊牛腩,然後接著夾菜餵他。

兩人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邊吃邊聊,儼然把坐在主位上的老爺子給忘到了腦後。

老爺子側眼瞧著自家孫子那笑得萬分不值錢的樣子,滿臉都是嫌棄。

他每天呆在這遠離城市喧囂的山水之間,好容易遇到件有趣的事,早就想跟許雲淅分享了,可還沒說完呢,那臭小子就把唯一的聽眾給拐走了。

老爺子咽下嘴裏的米飯,沖著勵驀岑揚聲問道:“聽說前幾天葶丫頭去找你了?”

勵驀岑剛從餐盤裏叉起一根手指長短的淮山,聞言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之後便咬了一口淮山,嚼了兩下,對許雲淅說道:“這醬汁淮山味道不錯。”

說著便把自己吃剩的半根淮山遞到許雲淅面前。

許雲淅舀起一勺米飯正要餵他,見那裹著晶瑩醬汁的半截淮山忽地到了嘴邊,神情微微一頓。

雖說兩人早已“相濡以沫”,可當著老爺子的面,分吃一根淮山,真的……

有點羞燥。

她擡起眼簾看向面前的男人。

卻見他輕輕揚了揚眉,望過來的眼神清澈透亮,還帶著些許期待。

終究不忍心拒絕他的好意,許雲淅抿了抿唇,然後稍稍低頭,將那半截淮山吃進了嘴裏。

小姑娘張開嘴的那一刻,勵驀岑眼裏的笑意便像風中的湖面,悄無聲息地蕩開層層波紋。

“好不好吃?”連嗓音裏也帶著笑。

“嗯。”許雲淅點了點頭。

聽到肯定的回答,勵驀岑便又給許雲淅叉了一根淮山過來。

那淮山有點長,他又叉在正中間,許雲淅只能咬下一半。

正打算等嘴裏的吃完,再把剩下的半截吃掉,就見勵驀岑將叉子送到自己嘴邊,自然而然地把剩下的半截給吃了進去。

隨後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下沾在嘴角的一點醬汁,笑著說道:“果然好吃。”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被他那低醇的嗓音說出了一種撩人的暧昧。

而那雙被笑意浸染的眸子仿佛暮春時節的暖陽,就這麽直勾勾地射過來,看得人心頭發熱。

許雲淅忍著泛紅的耳根,將早就舀起的那勺飯遞過去。

男人張嘴吃下米飯,然後一邊嚼一邊沖她無聲地笑。

不知怎麽的,許雲淅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提出要餵他吃飯時,他拒絕自己的那句話——

“我一個奔三的大男人,吃飯還要老婆餵,說出去不被人笑掉大牙?”

當時說得那麽振振有詞,可現在,老爺子就在旁邊坐著,他倒是一點兒都不擔心被人“笑掉大牙”……

許雲淅想著想著,唇角情不自禁地揚起來,卻又在下一秒驀地頓住——

他該不會是特意做給老爺子看的吧?

畢竟,他們結婚的初衷,是為了了卻老爺子的心願。

而他,雖然說一輩子都不想和她離婚,可這“不想”裏面,“喜歡”占了多少,“責任”又占了多少?

就在許雲淅暗自胡思亂想的時候,老爺子把兩人之間的互動都默默看在眼裏。

他一面不滿自家那沒出息的孫子,把自己晾在一旁,只顧著跟老婆柔情蜜意;

一面又忍不住為那臭小子開心——形單影只了五年多,如今終於把心愛的小姑娘“騙”到手,想想也真是不容易……

他輕咳兩聲,擡高音量說道:“淅淅,驀岑。”

兩人聞言,同時轉頭朝老爺子看去。

老爺子卻把視線投向了窗外,若有所思地說道:“這雨不知道下到什麽時候……”

最近的天氣十分反常,氣溫時而飆升到30度,儼然已進入夏天;

可過不了幾天,又來一個斷崖式降溫,恍若間又回到了寒意料峭的初春時節。

今晚的這場雨裹著冷風,來得又兇又急,老爺子的目光在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上停頓幾秒,隨後收回視線,看向那對坐在暖橘色燈光裏的小夫妻,緩聲說道:

“大晚上的趕回去不安全,不如就住這兒吧。”

因為父親的關系,許雲淅對大雨天開車有種本能的恐懼。

此時聽到老爺子的提議,當即就要應下,可剛張開嘴,又想起還沒問過勵驀岑的意願,於是偏頭朝他看去。

勵驀岑察覺到她的視線,也朝她看來。

四目相接的瞬間,勵驀岑便讀懂了她的眼神。

“好。”他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最近老爺子不知怎麽的,突然迷上了數獨。

吃過晚飯,他便興致勃勃地擺出數獨棋,邀請許雲淅和他一塊兒玩。

許雲淅也喜歡玩數獨。

從前在大學裏,每每文獻看到頭昏眼花,就會拿出數獨游戲的口袋書,解上幾題換換腦子。

於是,祖孫倆就這樣並排坐在花房裏的矮幾前,聚精會神地盯著棋盤上九宮格,各自嘴裏都念念有詞:“1、2、3、4、5……”

勵驀岑坐在許雲淅身旁的藤椅上,手肘支在扶手上,歪著腦袋,看似在觀棋,可視線卻從未離開許雲淅的臉。

小姑娘生得實在好看,一頭濃密的烏發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細發帶著微微的卷兒落在耳畔,襯著白裏透紅的粉嫩臉頰,在清新軟萌的少女感中,平添幾分不自知的嫵媚風情。

勵驀岑的目光從小姑娘精致的眉眼慢悠悠地滑到她秀挺的鼻尖,再從鼻尖落到那張玫瑰花瓣似的紅唇上,想起不久前在辦公室裏與她親吻的畫面,心頭不由地狠狠一蕩。

他伸出手,將那縷落在她耳邊的發絲繞到她耳後。

許雲淅剛剛往棋盤裏填了個數字,正開心著,察覺到皮膚上傳來的細癢,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

她偏頭看向身側的男人,眼裏還帶著歡悅的笑。

那笑意映著燈光,如撒在夜空中的細碎星子,閃亮亮的,純凈又動人。

勵驀岑的眼底卻黑沈一片。

他迎著小姑娘的視線,緩緩張開微幹的唇,低聲問道:“要去睡了嗎?我困了。”

大概長時間沒有出聲,他的嗓音聽來有點啞。

“這才幾點啊?”不等許雲淅開口,老爺子就皺起花白的眉,沒好氣地懟道,“我老頭子還沒困呢,你就困了?”

“這幾天陪那幾個老外,又是過方案,又是考察現場……”

勵驀岑雖然在回老爺子的話,視線卻始終放在許雲淅的臉上,“累得夠嗆,沒睡過一天完整覺……”

他聲音越說越低,說到最後,偏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之前許雲淅以為他這些天忙著與姚婧重修舊好,卻不知道,他其實一直在忙工作。

瞧他困得連眼皮都睜不開,便說:“那哥哥先去睡吧。”

勵驀岑默不作聲地瞧了她兩秒,然後閉上眼睛,慢慢地搖了一下頭。

幅度雖然不大,態度卻很堅決。

許雲淅還想再勸勸他,卻見他傾身湊到自己面前,拿充滿了困頓的輕啞嗓音說道:“等淅淅一起睡。”

他的聲線壓得很低,如氣音般,帶著溫熱的氣息鉆進耳朵,她的呼吸沒來由地一頓。

腦海裏不合時宜地浮現出那晚他醉酒時,抓著她的手腕將她丫在床上熱吻的畫面,耳根忍不住發燙。

她下意識地擡起眼睫,正好撞進男人的眼底。

那雙墨黑的眸子漾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就這樣直勾勾地望過來,仿佛能洞悉她的一切。

心跳忍不住加速,她捏著手上的方形數字棋,正要勵驀岑再等等,就聽老爺子說道:

“去吧去吧,這棋我自己也能下,用不著你們陪。”老爺子盯著棋盤,自顧自地摸著下巴,專心致志地思考著下一步該放哪個數字。

他們一周才回來一趟,好不容易有時間多陪陪他,就這樣丟下他,許雲淅實在不忍心。

可勵驀岑又確實困得緊,想他這幾天忙得連覺都沒睡好,還強撐著精神在這裏陪自己,又忍不住心疼……

糾結幾秒,她彎起唇角笑道:“那爺爺再陪我下兩盤好不好?下到現在我還沒贏過呢……”

她說著就偏頭朝勵驀岑看去,含著笑意的眼神對上勵驀岑困頓的視線,對方當即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牽動唇角笑著眨了一下眼睛。

男人的皮膚冷白無暇,淡粉的薄唇在燈下瞧著異常柔軟。

許雲淅忽地想起兩唇相接時的觸感,心尖仿佛有道細細的電流竄過。

她無意識地咬住唇瓣,飛快地轉過頭去,垂著腦袋盯著棋盤,裝作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走。

可她卻不知道,自己那片緋紅的耳朵不偏不倚地坦露在勵驀岑的視線裏,更不知道,身側的男人,盯著自己的耳朵,腦袋裏都在想些什麽……

*

半個小時後,勵驀岑牽著許雲淅上樓。

許雲淅的房間在二樓。

自從17歲那年來到勵家,老爺子就給她騰出一間套房。

即便這幾年她都不曾回來,那間房也依然保留原樣。

勵驀岑的房間則在三樓。

走到二樓的樓梯口,他停下腳步問道:“睡你的房間還是我的房間?”

乍然聽到這個問題,許雲淅的心跳忽地空了一拍。

雖說與他已經同床共枕過好長一段時間,可那時候,她以為他們只是一對有名無實的“形婚”夫妻,即便天天抱著睡在一起,兩人之間也隔著一道無形的墻。

而現在,他們已經心意相通,再睡在一起,會不會……

許雲淅忽地想起之前溫漾說的那些話——

“驀哥一定是以形婚之名騙你行夫妻之實!你這只小肥羊就乖乖洗幹凈等著被宰吧!”

他真的……會“宰”她嗎?

心臟突突跳了兩下,許雲淅抿著唇避開勵驀岑垂眸望來的視線。

勵驀岑卻不知道許雲淅心裏所想,見她低下頭去,以為她選擇困難,便問:“要不我們來‘石頭剪刀布’?”

“石頭剪刀布?”許雲淅壓下心頭的怪異情愫,擡起眼簾納悶地看向身前的男人。

“嗯。”他笑著點了下頭,“誰贏了就睡誰的房間。”

“哦……”

“三局兩勝。”勵驀岑伸出拳頭。

“好。”許雲淅也跟著握起拳頭。

“石頭剪刀布!”

兩人透著笑意的聲音從樓上傳下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老爺子忍不住放下手裏的報紙,偏頭朝樓道看去。

樓梯轉了方向,他看不到他們的身影,卻能聽到兩人的說話聲:

“我贏啦!”

“那就睡你的房間。”

“好……”

聲音落下沒多久,便有關門聲傳來。

管家劉叔一手拿著藥瓶,一手端著水,笑瞇瞇地走過來:“現在的驀岑和之前在美國時比起來,簡直像換了個人。”

在美國的那幾年,他身上幾乎沒有“人氣”,跟個只會工作的AI似的,冷漠刻板、陰郁沈默。

而現在,話也多了,笑也多了,整個人洋溢著勃勃生氣,瞧著溫潤又明朗。

老爺子打心底裏認同劉叔的話,可面上卻嫌棄地哼道:“瞧他那沒出息的樣兒,跟他爸簡直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他邊說邊將手上的報紙疊好放在茶幾上,隨即接過劉叔手中的藥和水杯。

劉叔笑道:“那驀岑可比他爸幸運多了。”

老爺子剛將藥倒進嘴裏,聞言動作驀地一頓。

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他的眼神忽然暗淡下去,默了幾秒,這才將水杯送到嘴邊。

*

許雲淅和勵驀岑一前一後進了房間。

房間已經提前打掃過,深褐色的美式實木床上鋪著純白的被子,枕頭也是純白的,大大的兩個,並排擺在床頭,瞧著蓬松又柔軟。

窗簾已經拉上,有輕微的風雨聲透進來,襯得室內越發安靜。

窗邊擺著一張寬大的書桌,桌上擺著幾個相框,旁邊還有幾樣裝飾品——八音盒、小玩偶、福袋香囊……

雖然很多年沒來住過,但所有的東西都保持著原來的模樣。

在這裏,許雲淅住的最多的時候,是高三那年的寒假。

當時在高考和暗戀的雙重壓力下,每一天都過得郁郁寡歡。

在老爺子和勵驀岑面前,她強顏歡笑,只有進來這裏,關上門、熄了燈,才敢用眼淚宣洩情緒。

時隔多年,再次走進這間臥室,還是和勵驀岑一起進來的,許雲淅莫名有些恍惚。

印象裏,勵驀岑很少進她的房間。

除非是幫她搬行李,或是拎重物,他才會踏進門。

但也從不停留。

而這一次,他是進來睡覺的。

還是以她“丈夫”的身份。

這反差實在有點大,許雲淅突然有種做夢般的不真實感。

自從與他領證之後,這種感覺時不時冒出來。

有時候,她甚至懷疑自己做了一場不切實際的美夢,等到手機鈴聲響起,這場夢便會像雨後的彩虹,很快消失不見。

“怎麽了?”勵驀岑原本已經走到床邊,見許雲淅立在房間門口怔怔出神,又折回她身前。

“嗯?”許雲淅回過神,一擡眼,撞上男人垂落的視線,心跳突然空了一拍。

她眨了下眼睛,側臉避開他的視線,“沒什麽……”

話音剛落,就見男人的臉驀地湊近,薄唇隨即覆上來。

溫軟的觸感讓她的大腦突然陷入空白,放在腿側的雙手無意識地捏緊成拳。

下一秒,雙手手腕被男人圈住,僵直的身體也被他推擠著,一步步往後,直至退到門邊。

許雲淅沒想到,這個突如其來的吻會如此纏棉。

她無法形容此刻的感受。

比起他醉酒那晚,這個吻顯然要溫柔許多,可比起傍晚在他辦公室裏,這個吻又過於熱烈。

身前的男人,仿佛幹渴已久的沙漠旅人,好不容易找到水源,熱切而肆意地汲取著肖想已久的甘甜。

窗外的風雨聲透過緊閉的玻璃窗隱隱傳來,襯得房間裏愈發寂靜。

頂燈昏黃,柔暗的光線靜靜灑落。

許雲淅被迫仰著頭,閉著雙眼,揣著一顆怦怦亂跳的心,沈浸在男人灼熱的氣息裏。

直到脖子發酸,男人才放開她。

她緩緩睜開眼睛,身形高大的男人俯著身,一手撐在她身後的門板上,一手擡起她的下巴,用柔緩暗啞的嗓音輕喚她的小名:“淅淅……”

眼裏聚著一層潮濕的水霧,連帶著男人的臉都暈染著模糊的光影,她用了眨了一下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勵驀岑的視線在小姑娘那張被自己吻得異常紅潤的唇上停頓幾秒,隨即擡起濃密的長睫,對上眼前那雙濕潤中透著迷惘的杏眸,啞聲說道:“張嘴。”

張嘴?

許雲淅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手上又沒有吃的,為什麽要她張嘴?

她納悶地追問道:“什麽?”

那懵懂的模樣實在有趣,勵驀岑不由地勾起唇角,那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低聲問道:“沒人教過你接吻?”

接吻……也要人教嗎?

許雲淅搖了搖頭。

勵驀岑眼底的笑意又濃了幾分,“那我教你……”

他一邊拿大拇指的指腹摩挲著她柔潤的唇瓣,一邊附在她耳邊,用惑人般的輕啞聲調一字一句說道:“接吻的時候……要張嘴。”

許雲淅:“……”

耳廓被他灼熱的呼吸浸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

勵驀岑的鼻唇在那片緋艷軟嫩上流連摩挲,半晌之後,才沿著臉頰緩緩移到她的唇上。

小姑娘倒是聽話,他的唇剛剛碰上她的,她便將唇張開了。

這無聲的邀約讓他心頭狠狠一蕩,隨即便把折尖嘆了進去。

許雲淅從沒經歷過這樣的吻。

她僵直地挺立在那裏,仰著臉默默承受。

片刻之後,耳邊再次傳來男人的輕喚:“淅淅。”

“嗯?”幾秒之後,她才回過神來,嗓音軟得過分,聽起來不像自己的。

勵驀岑的額頭抵住她的,卓燙的氣息噴在她的鼻唇間,暗啞的聲線在寂靜的室內緩緩響起:“折頭……別老躲在裏面,要伸出來,知道嗎?”

許雲淅:“……”

接完人生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吻,許雲淅慢慢睜開雙眼。

護膝很亂,腦袋也暈乎乎的,有種缺氧的感覺。

身前的男人意猶未盡地親了親她的鼻尖,然後將她散在臉畔的碎發繞到耳後。

無名指上的銀色指環映入眼簾,許雲淅握住的手,指尖輕輕轉了轉那枚戒指,好奇地問道:“哥哥為什麽一直戴著這枚戒指?”

從前她聽信傳聞,以為他戴著這枚戒指,是為了向姚婧隔空示愛。

可他卻說,他和姚婧只是普通同事關系。

那麽這枚戒指又為何而戴,甚至都舍不得換掉呢?

勵驀岑不答反問:“你上大學之後,來這裏住過嗎?”

許雲淅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上大學的頭兩年,老爺子還在國內,她每年都會來這邊陪老爺子過春節。

後來老爺子去了美國,便再也沒來過。

“那床頭櫃的抽屜,你有打開過嗎?”勵驀岑說著便轉過頭,用下巴指了指靠窗的那個床頭櫃。

許雲淅搖頭。

雖然已經過去五年多,但她還清晰地記得,自己曾把勵驀岑送的壓歲包放在那個抽屜裏。

那個壓歲包裏,除了一本餘額“666666”的存折,還有一張新年賀卡。

而她只帶走了那張被淚水模糊的賀卡,把存折留了下來。

後來每次睡在這裏,只要看到這個抽屜,她就會想起那年除夕,想起那漲滿胸口的酸澀情愫。

害怕再被那苦澀的記憶攻擊,她再也沒有打開過這個抽屜。

“那你現在打開看看。”勵驀岑牽著許雲淅走到床頭櫃跟前。

裏面會有什麽?

他不會沒有拿走那張大額存折吧?

可這和他手上的戒指有什麽關系?

許雲淅懷著一肚子疑問,彎腰拉開了抽屜。

最先進入視線的,是那個熟悉的正紅色壓歲包——

他果然沒有拿走那張存折。

而壓歲包旁邊,是一個深藍色的方形絲絨禮盒。

“這是……”許雲淅偏頭看向勵驀岑。

“這裏面原本裝著一副對戒。”勵驀岑拿出禮盒,打開蓋子。

一只閃亮的鉆戒便映入眼簾。

這是他之前說的,請國外設計師設計的婚戒嗎?

似乎猜到許雲淅心裏所想,勵驀岑解釋道:“這是當年準備送給你的訂婚戒指。”

訂婚戒指?

許雲淅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和我手上這枚是一對,當時請了美國一個特別有名的珠寶設計師設計的,裏面還刻了我們的名字。”

勵驀岑說著便將那枚鉆戒取出來,送到許雲淅面前。

許雲淅垂眼看去,果然見戒指的內圈刻著三個漂亮的花體字母——MiX。

“M”代表“驀”,“X”代表“淅”,那麽“i”……

是“愛”嗎?

雖然現在已經證實,姚婧之前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十有八九都是假的,可關於他對訂婚的態度——

總是真的吧?

畢竟,姚婧給她看過他醉酒的照片。

要是他是真心想與她訂婚,又為什麽會喝得酩酊大醉?

勵驀岑卻不知道許雲淅此時此刻心裏在想什麽,他低下頭,擡起她的手,將那枚沒有送出的訂婚鉆戒緩緩套進她的無名指。

微涼的觸感從指尖一點一點滑到指根,許雲淅看著男人莊重的神情,心尖熱熱的,眼眶有點脹,她抿了抿唇,躊躇片刻,終究還是將心底的疑惑問出了口,“當年,哥哥……是願意跟我訂婚的?”

身前的男人似是沒聽懂她的話,輕輕揚了揚眉,反問道:“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許雲淅咬著唇瓣,正想著該如何措辭,就聽勵驀岑問道,“是不是姚婧跟你說過什麽奇怪的話?”

“嗯。”許雲淅點了下頭,“她說你為了逃避和我訂婚,喝了很多酒,還說你鬧了一晚上起不來……”

勵驀岑:“……她說什麽你都信?”

“她給我看了你喝醉的照片。”

勵驀岑楞了一瞬,隨即沈了臉,“這個姚婧,竟然背著我搞了那麽多幺蛾子,虧我那麽信任她!”

“所以哥哥那天晚上喝醉,不是因為不想和我訂婚?”

“當然。”勵驀岑壓下心頭的火氣,拉著許雲淅坐到床沿,一五一十地解釋道,

“是幾個朋友非要給我辦什麽單身派對,我一時高興就多喝了幾杯,後來是溫瀾送我回去的。他大概在群裏發了我的照片,被姚婧看到了……

至於第二天讓她去接你,是我頭疼得實在起不來,正好她打電話過來,想她是女生,之前又和你見過,便讓她去了,誰想到……”

原來是這樣……

多年來纏繞在心間的死結終於解開,一瞬得釋然之後,濃濃的愧疚襲上心頭,“對不起,都怪我太好騙了……”

要是她能像眼下這般直率而勇敢,他們是不是就不會因為一句謊言而生生分開五年?

可若是重來一次,她依然還是會被騙吧?

畢竟她與勵驀岑之間,不管身份還是能力,都相差甚大,有如雲泥之別,她自卑又膽小,哪裏有勇氣問出口呢?

“也不能怪你……”勵驀岑揉了揉許雲淅的腦袋,“是我大意了……在公司裏,姚婧是我的得力助手,我一直把她當成夥伴,卻沒想到,她竟然會被我媽收買……”

許雲淅知道勵驀岑與他母親關系不好。

高二那年,她剛住進勵驀岑家裏的時候,曾看到過勵驀岑拒接他母親的電話。

雖然他後來還是接了,卻因此抽掉了大半包煙。

姚婧也曾說過,勵驀岑的母親因為她,與勵驀岑不知道吵過多少回。

他母親應該早就知道老爺子的打算,所以找了姚婧來破壞她和勵驀岑的關系。

他母親大概也沒想到,她會如此不堪一擊,不過讓姚婧放了幾個謠言,她就乖乖從勵驀岑的世界裏消失了。

那現在呢?

那麽多年過去,他們還是走到了一起。

他母親要是知道,會不會氣沖沖地來找她?

那場面光是想想,許雲淅就覺得害怕。

“別擔心……”勵驀岑仿佛有讀心術,一眼就看出她心底的顧慮,“她現在自顧不暇,根本沒精力管我們。”

許雲淅:“自顧不暇?”

“嗯,她被男朋友——一個小她將近三十歲的中國留學生騙走了大半財產,氣得大病一場,再加上她在美國的廣告公司資金鏈出了問題,瀕臨破產,哪還有精力來管我們?”

見懷裏的小姑娘緩緩地點了兩下頭,那乖巧的模樣讓人心動不已,他曲起食指,撫了撫她白皙柔嫩的臉頰,溫聲說道,

“就算她真的來了,你也不用怕,有我在前面頂著,她找不了你的麻煩。”

“嗯……”許雲淅知道他和母親從小關系都不好,可畢竟是親生母親,於是小聲勸了一句,“那也別搞得太僵了……”

小姑娘微仰著臉,一雙幹凈的眸子在燈下閃著點點亮光,他一瞬不瞬地望進去,只覺得心裏又軟又暖。

“你放心,我有分寸。”他的聲線仿佛被她溫柔的目光感染,也變得柔和起來。

話音落下,笑意自她眼底蕩開,紅潤的唇也跟著翹起漂亮的弧度。

勵驀岑心頭一動,低下頭去,又一次封住她的唇。

一個長長的吻結束,許雲淅靠在男人堅實而溫暖的胸口,輕輕釧著氣。

窗外的風雨聲似乎更大了,她不由地想起幾天前,也是這樣的風雨交加的夜晚,她孤零零地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頭漆黑的夜,遲遲沒能等到他回家。

那時候的自己在陷在愛而不得的痛苦中,卻不知道,他其實也和自己一樣。

幸好她鼓起勇氣拿著離婚協議書去找他,要不然他們之間的僵局還不知道拖到什麽時候才能打破。

想到這裏,許雲淅仰起臉,在勵驀岑的下巴上輕輕親了一下。

他似是沒想到她會主動親他,眉梢微微一揚,垂下眼來看她。

許雲淅抿起唇沖他甜甜一笑,隨即閉起眼睛,再一次把唇貼上他的下巴。

然後沿著男人修長的脖頸一點一點往下親。

很快,她的唇就碰到了明顯的禿起。

那是他的喉結。

許雲淅伸手環住男人的肩膀,詩軟的唇停住沒動。

滿懷馨香,勵驀岑的手臂不自覺地圈緊懷裏的小姑娘,喉頭不由自主地滾了滾。

感覺到唇下的動靜,許雲淅無聲地翹起唇角,隨即伸出舌尖,輕輕地舔了下。

勵驀岑心口驀地一跳,深藏在腹中的玉念“蹭”地一下被點燃,他咬了咬後槽牙,啞聲道:“許雲淅,你倒會活學活用。”

“主要是哥哥教得好。”許雲淅輕輕一笑,擡起頭來瞧了眼勵驀岑,又湊上去,舔了下他的喉結。

這調皮的小動作讓勵驀岑,他往後退開些許,盯著小姑娘笑吟吟的眼睛,佯裝不滿地警告道:“許雲淅,火點著了,你負責滅嗎?”

她只不過像小貓似的輕輕舔了他兩下,怎麽就能把他的火點著?

之前夜夜抱著睡在一起,也沒見他著火呀……

許雲淅想著便笑道:“哥哥是易燃氣體嗎,親一下就能點著?”

勵驀岑反問她:“你沒聽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嗎?”

男人凝住她雙眼的眸子暗沈得如狂風暴雨將至的天空,許雲淅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危險,笑瞇瞇地反駁道:“哥哥身上長滿了幹草嗎?這麽容易就能燎起來呀?”

“長了五年的荒草,你說容不容易燎?”勵驀岑說著,就低下頭去吻她。

不同於之前那個充滿柔情的吻,此刻碾磨在她皮膚上的唇智熱而兇悍,仿佛帶著風雨之勢侵襲而來,讓她有些難以招架。

男人傾身下來,擋住頭頂的燈光。

她這是……要被“宰”了嗎?

聲下是柔軟的被褥,生上是堅印的胸膛。

灼嘆的手心帶著些微的糙意撫過皮膚,激起陣陣懺意。

許雲淅壓著怦怦亂跳的心閉上眼睛。

“怕?”感覺到申下之人的緊繃和輕燦,勵驀岑好容易克制住覆中的那頭兄售,放開她纖細的手腕,往後撤開些許。

近在咫尺的那張小臉嫣紅一片,緩緩睜開的眼裏汪著兩潭盈盈水波。

一頭烏發散在純白的床單上,幾縷細絲落在臉畔,那嬌嬌柔柔的模樣又人至極。

他極力壓制著那股想要狠狠欺負她的沖動,理了理她額邊的發絲,啞聲說道:“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

“沒、沒關系……”小姑娘咬著唇搖了搖頭,聲如蚊吶地說道,“如果哥哥……嗯,想、想……的話,我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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