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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湧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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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湧13

門外的兩個女同事一聽, 頓時驚詫地張大了嘴。

進盛瑞的美夢就這樣破滅,面面相覷的兩個人在短暫的震驚之後,像霜打的茄子般, 無精打采地去四散消息。

而會議室裏頭, 同樣被震驚籠罩著。

尤其是宋懷珍,她做夢也沒想到, 勵驀岑竟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她瞪大了雙眼, 難以置信地問道:“小勵總, 你、你說什麽?要放棄、放棄收購智和?”

勵驀岑點了點頭,“對。”

得到肯定的答覆,宋懷珍只覺得眼前一黑。

“你、你怎麽言而無信!”她氣得滿臉通紅, 嘴唇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當初說要三倍原價收購智和的人是你,如今說放棄收購的也是你!

作為一個集團總裁, 你出爾反爾,絲毫沒有誠信可言!”

“媽!”鐘瑤拍了拍宋懷珍的手, 示意她冷靜。

可她怎麽能冷靜?

她活了大半輩子,向來順風順水——

自己是大學老師,丈夫是知名專利事務所所長, 女兒又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 還談了個門當戶對的男朋友。

一切都那麽美滿。

可半年前, 事務所突然陷入經營危機,丈夫賣了家裏唯一一套房子去填補漏洞。

結果漏洞沒堵上,丈夫的身體又垮了, 女兒也因為男友出軌而分手……

一夕之間, 她的世界幾乎崩塌。

要不是勵驀岑遞來救命稻草,她不知道該怎麽撐下去。

可此時, 他卻要把這根還沒來得及抓住的稻草收回去,這讓她怎麽冷靜?!

鐘尚榮倒是鎮定很多,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說:“智和的確不盡如人意,如果我是你,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短短兩句話,仿佛把他身上所有的精神氣都耗光了。

看他駝著背,有氣無力地靠坐在輪椅裏,許雲淅難過得紅了眼圈。

她做夢也沒想到,勵驀岑想出的兩全之策竟然是放棄收購。

這樣的確可以從根本上解決鐘尚榮夫妻之間的矛盾,可經濟上的危機又該如何解除?

當然,她並不怪勵驀岑。

作為一個商人,他肯定希望所有的投資都能得到豐厚的回報。

而智和,顯然是達不到他的期望的。

之前在車上,她自己也說,整個智和,唯一有價值的便是鐘尚榮本人。

那只要把他個人吸收進盛瑞就行了。

這比起收購,不知道省了多少成本。

而智和破產之後,背負巨債又拖著病體的鐘尚榮,面對盛瑞拋出的橄欖枝,即便心底不情願,也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許雲淅實在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曾經帶給她無數溫暖的鐘家落入艱難困苦中。

就在她暗自合計著自己能拿出多少存款給鐘家填窟窿的時候,身旁的男人開口說道:“聽了鐘所的答覆,我更加確信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你這是什麽意思?”不等鐘所反應,宋懷珍就氣急敗壞地說道,“在別人傷口撒鹽,你很爽是不是?”

許雲淅知道勵驀岑不是那種人,可他這句話實在讓人費解。

她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拉了拉勵驀岑的襯衣,示意他不要再刺激宋懷珍。

勵驀岑察覺到她的小動作,不動聲色地抓住她的手,隨即對著滿臉怒容的宋懷珍,語氣溫和地說道:“宋老師您先別激動,我說放棄收購智和,並不是放棄智和,而是……”

說到這裏,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小姑娘,面帶笑意地說道,“打算以雲淅的名義,向智和註資五千萬。”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突然陷進了一片寂靜之中。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難以置信地盯著勵驀岑。

註資,與收購完全不同。

對鐘尚榮來說,收購是把智和拱手讓人。

即便勵驀岑承諾會讓他出任新智和的榮譽所長,可他已經喪失了掌控權。

而註資,卻是吸收了資本的力量,至於主導權,還在自己手上。

這樣的大手筆,除了財力雄厚的小勵總,恐怕再沒人會這樣往一家即將破產的小公司裏砸錢。

許雲淅也瞠目結舌地瞧著勵驀岑,那小呆貓似的模樣實在軟萌,勵驀岑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心,

許雲淅這才回過神來,她湊近勵驀岑,小聲問道:“為什麽要以我的名義?”

不等勵驀岑回答,對面的宋懷珍就高聲說道:“小勵總這是在逗我們玩嗎?智和雖然破敗了,但也不是任人……”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

她當即轉過頭,隔著鐘瑤向鐘尚榮看去。

而鐘瑤則趕忙打開鐘尚榮的保溫杯,一邊遞給他一邊替他拍背順氣。

鐘尚榮喝過水,好不容易緩過氣來,這才啞著聲問勵驀岑,“不知道小勵總為什麽做出這樣的決定?”

像智和這樣的情況,有人願意收購就已經十分幸運了。

而註資,無疑是往無底洞裏面灌水,根本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把洞填滿。

“在來的路上,淅淅和我討論過收購的事……”勵驀岑雖然在回應鐘尚榮,可視線卻落在許雲淅的臉上,“提起鐘所,她滿臉都是崇拜。”

說到這裏,他看向鐘尚榮,“您也知道,對剛剛步入職場的新人來說,擁有一個堪稱業界翹楚的領路人是一件多麽幸運的事。

而我……想幫她把這份幸運持續下去,直到她能獨當一面。”

言下之意,是希望鐘尚榮以後能繼續做許雲淅的師傅。

許雲淅沒想到勵驀岑竟為自己考慮到這個份上,驚訝之餘,心底湧起了滿滿的感動。

其實不用勵驀岑說,鐘尚榮也猜到他的決定必然和許雲淅有關。

他說:“不用註資,我也能繼續給雲淅當師傅。”

“不僅僅是當師傅……”勵驀岑笑著說道,“我希望在您的精心澆灌之下,智和這片貧瘠的土地能迅速變得肥沃起來。

從而讓更多像雲淅這樣,對知識產權行業充滿熱情和抱負的小幼苗們,自由、茁壯地成長。”

*

“天吶,小勵總對你也太好了吧!你知道當初我聽到他那段‘幼苗’理論的時候,是什麽感覺嗎?”

電話裏傳來鐘瑤激動的嗓音,許雲淅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一邊輕輕晃蕩,一邊笑著問道:“什麽感覺?”

“像小時候看偶像劇的感覺,明明知道魔幻又不真實,卻忍不住磕到上頭……”

許雲淅第一次聽到這種形容,忍不住笑起來。

“淅淅,我真覺得小勵總對你好的沒邊了,你是不是對他有什麽誤會啊?”

許雲淅也知道勵驀岑對自己很好很好。

就比如說要以她的名義給智和註資這件事,在回來的路上,她找了各種理由推拒,可他依然堅持。

還說夫妻本就是一體,以誰的名義投資都一樣。

而他名下的公司已經夠多了,更何況智和本就與她專業領域契合,以她的名義投更合適。

可許雲淅不明白,鐘瑤說的“誤會”是什麽。

鐘瑤解釋道:“你之前不是說他心裏有人嗎?那個人……你確定不是你自己?”

許雲淅想都沒想就否認道:“怎麽可能!”

他雖然對她很好,可那頂多只是兄妹之情,亦或是,摻雜了些許幫老爺子“報恩”的感情。

至於男女之情,那絕對絕對是不可能有的。

鐘瑤卻持懷疑態度,“那你有沒有問過他?”

這種話怎麽問得出口?

“他之前明確說過,和我結婚就是為了了卻老爺子心願。”許雲淅用腳尖抵住地面,晃晃悠悠的秋千便停了下來。

一直蹲在秋千旁的柴寶擡起前爪一縱身,便跳了上來。

許雲淅往旁邊挪了挪,給柴寶騰出空位來。

卻聽電話那頭的鐘瑤說道:“那不管他心裏有沒有人,既然你們已經合法了,你就主動點唄,說不定就被你拿下了呢?”

許雲淅聽著聽著就笑了,“你怎麽和我另一個朋友說的一樣。”

那“另一個朋友”便是溫漾。

聽說勵驀岑為了救許雲淅從樓梯上滾下去摔折了手,溫漾不僅沒有表示任何同情,反而興奮地慫恿許雲淅趕緊“趁人之危”。

還說什麽“我保證他堅持不了三分鐘!”

鐘瑤聽完許雲淅的轉述,興致勃勃地問道:“那你‘趁’了嗎?”

“我看起來像那種無恥之徒嗎?”許雲淅笑著揉了揉柴寶的腦袋。

沈默片刻之後,又放輕聲x音說道,“其實我已經抱著他睡了三個晚上了……”

“哇,小雲淅,你不是挺勇的嘛!”鐘瑤激動地笑出聲來,“那他什麽反應,有沒有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許雲淅嘟了嘟嘴,小聲說道:“倒什麽呀,他跟座泰山似地躺在那裏,動也沒動一下。”

“誒?不是吧?”鐘瑤正說到這裏,許雲淅就見柴寶哧溜一下跳下秋千。

然後噠噠噠地跑去前頭的草地上,仰著毛茸茸的小腦袋沖著二樓書房外的露臺歡快地搖起尾巴來。

許雲淅順著柴寶的視線看去,就見那身高腿長的男人叼著一根煙從書房裏走出來。

看到柴寶熱情的小模樣,他彎腰從露臺角落裏撿起一只白色的飛盤輕輕甩了出去。

柴寶立刻撒腿去追。

瞧著柴寶歡快的身影,他勾著唇懶洋洋靠上露臺西側的欄桿,然後用打火機點上了煙。

一點猩紅很快在夜色裏燃起,絲絲縷縷的煙霧在他唇邊繚繞飄散。

電話裏鐘瑤還在說著什麽,許雲淅卻無心再聽。

她三言兩語結束了通話,隨後走到露臺前,擡起頭對上面的男人揚聲說道:“哥哥,你身上有傷,先別抽煙了好不好?”

正仰著頭吞雲吐霧的男人聞言垂眸朝她看來。

書房的光從半開的移門裏斜射出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淡白的亮光。

他卻站在光照不到的暗影裏,一雙被煙霧朦朧的長眸如夜晚的湖,深不見底。

被他這樣一言不發地瞧著,許雲淅有點不自在,她抿了抿唇,接著勸道:“哥哥忘了嗎?醫生交代過……”

話還沒說完,就見男人摘下嘴裏的半截煙,無奈又懶散地應道:“知道啦,小管家婆……”

管、管家婆……

一頂奇奇怪怪的大帽子扣下來,許雲淅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樓上的男人卻彎起唇角,無聲地笑開。

見他伸手將指間的煙掐滅在煙灰缸裏,許雲淅猶豫一瞬,決定乘勝追擊,“那等傷好了,哥哥能不能也不抽煙呀?”

六年前,她剛住進他家裏的時候,也曾勸過他戒煙。

那時候,他二話不說就戒了。

重逢後,卻發現他又抽上了。

礙於兩人之間微妙的關系,許雲淅想勸又不敢勸。

而此時借著他的傷提出來,心裏卻並沒有多少把握。

畢竟她已經長大,他用不著再事事遷就她。

樓上的男人似是沒想到她會得寸進尺,斂了笑意,單手撐住欄桿,俯身問她,“有什麽好處?”

沒有一口拒絕,那就表示還有機會。

許雲淅頓時鼓起“鬥志”,掰著手指將戒煙的好處一一說給他聽,“不抽煙,不僅對肺好、對嗓子好、對睡眠也好……”

穿著黑白熊貓家居服的小姑娘站在低垂的夜幕之下,長發披散在肩頭,庭院裏昏黃的燈光映在她認真的臉上,暈開淡淡的柔光。

勵驀岑抿著一絲笑,一本正經地提醒道:“我問的是——你能給什麽好處?”

“誒?”他是幼兒園小朋友嗎?讓他改掉不良習慣,還要好處?

許雲淅楞了一下,隨即想起,六年前幫他戒煙時,她每天早上都會在他的包裏放上幾顆龍角散。

可那男人仿佛會讀心術般,不等她開口,就搶先說道:“不要龍角散。”

許雲淅疑惑道:“為什麽?”

之前他明明很喜歡吃的。

男人的眸光順著她的瑩白秀氣的鼻子滑到那雙微張的粉唇上,嫌棄道:“又酸又硬,一點兒都不好吃。”

也就是說,他想吃又軟又甜的糖?

那還不簡單?

許雲淅彎起眸子,胸有成竹地笑道:“我保證讓哥哥吃到又軟又甜的糖!”

“那哥哥就……”男人的目光在那高高翹起的嘴角上凝了幾秒,隨後對上小姑娘盈滿笑意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拭‘唇’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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