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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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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破碎

剛才的事情像是個小插曲。

小插曲過後, 她沒回答他問她心情好不好的問題,他也沒給出她如果真的沒人要的解決方法,心照不宣的, 沒有答案的這兩個問題自然而然就過去了。

繼續走到了某處廣場的湖邊, 涼風迎面絲絲縷縷地吹過來,少女黑軟的發絲漾起又落下。

彼時, 天空已被黯淡的藍黑色完全覆蓋, 各個街道的路燈接收到黑夜的信號一瞬間明燃。街景各處, 國慶節的氣息還沒過, 多面五星紅旗整齊懸掛著, 夜晚外出娛樂的行人不算少數,熱鬧而熙攘。

遠離喧囂,夏傾月專門找了一處相對清凈的地方。

這裏風更盛, 捎來的冷意不由得讓她輕輕打了個寒顫,她怕冷,理了下開衫的兩側環緊,襯得身子骨愈發清瘦,好似陡崖峭壁堅韌生長的一朵白桔梗。

江辭在她身後不遠,她看夜景,他看她。

“姐姐。”他走到她身邊,“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夏傾月看向他,聽到他的聲線混了夜色,略微有些喑啞,也漫不經心,就像是真的在給小朋友講故事:“從前, 森林裏有只小兔子,它有個關於跑步的夢想, 一定要在跑步比賽拿到第一名,但有的對手實力在它之上,於是它每天刻苦訓練、努力提升自己,受了傷也不說疼,好像什麽都打不倒它。”

“後來呢?”她問。

“經過自己的努力,後來,它做到了,不辜負自己的期望摘到了冠軍的獎杯,成為很多動物敬仰的勝者。”

夏傾月聽完了,故事的結局是小兔子通過自己的不懈取得了成功,一個溫馨圓滿的結局。

可是,故事終究是童話,與現實互不相通。

滿天繁星閃爍,像一顆顆稀有寶石,她數到第四顆的時候,欲想找到北鬥七星具體在哪裏,“那……小兔子的家人支持它的夢想嗎?”

夏傾月身臨其境,將那只小兔子代入了自己,她也想有家人的支持,哪怕只是一句口頭的鼓勵,或一聲安慰。

都沒有。

聽她這麽說,江辭大致明白了,“姐姐……”

“十七歲,我已經放棄了跳舞,為什麽現在還要用它攔住我呢……”涼風吹進了夏傾月的眸子,有些疼,過往練舞時的回憶碎片一一拼接起來,她閉上眼睛不願再看到,瑩淚砸落:“我只想……”

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夜漸深,涼風也大了些,肆無忌憚地席卷每處角落。

樹木的綠葉聲簌簌,靜湖也不再平緩,掀起的漣漪無規律地拍打著水面,凝成縱深的漩渦,頗有一番暴風雨即將登陸的肅恐。

江辭在夏傾月身邊,看到她微低著頭,雙臂緊緊地環抱著,似是與世獨立的桔梗花經受了風雨吹打,滿屏破碎。

他伸出手,修長的指節微彎,在距離與她側臉的那滴清淚僅差毫厘之時停住了動作,克制而隱忍。

抽出一張全新幹凈的紙巾遞到了她手裏,而後轉身離開。

那張紙巾,夏傾月後知後覺才感受到它的存在,睜開眼睛後發現,身側的江辭沒了身影。

他去哪了?

離開了嗎?

也好,周遭只有她一個人,沒有人向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也沒有人會註意到她哭的樣子多麽狼狽。

夏傾月攥緊紙巾,雙手搭在築起的理石護欄上,心裏越不去想那件事,眼淚就越不爭氣地流下來,落了一顆又一顆。看似毫無攻擊力的淚水,卻在她驕傲的脊骨致命一擊,那種壓抑難忍的感覺再度扼住了呼吸,失重、痛苦。

她揚起手背拭去了淚痕,視線放低,身後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隨著那身影的臨近,旋繞在空氣中的清泉氣息也愈發凜冽,應該是江辭回來了。

沒等她轉過身,全黑的黯淡蔓延了視野所及。

觸感柔軟,是一頂毛絨絨的帽子。

帽子的邊沿遮住了夏傾月的眼睛,以至她暫時失去視覺,卻聽到江辭對她說了句話,和緩的聲音:“想哭就哭吧,我看不到。”

原來,他離開是去買帽子了。

言語慢慢消化,淚腺又逃離了管制。

借著現在什麽也看不到的勇氣,夏傾月哭了一會兒,她也知道,江辭在她身邊陪著她,給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生怕他又一次離開,讓她不由自主地想留住他。

晚風依然在吹,但不冷。

夏傾月緩解了下負面情緒,將帽沿往上推了點。她的眼尾微微上揚,第一眼看會覺得屬於那種明艷清冷款,而此刻又因剛哭過,淚水浸濕了長睫,更顯憐惜,宛若深幽森林裏未能躲避獵人追殺而受傷的麋鹿。

“我……”哭腔殘留,夏傾月說的話差點不成調,“我哭好了。”

江辭不忍輕笑了聲,她不解:“你笑什麽?”

他的棕發弧度稍漾,即使背景在黑夜,撲面的少年感仍不減分毫,“姐姐和別人真的不一樣,哭好了也不忘報備。”

“……我就是想告訴你一聲。”

“好,我知道了。”

不知怎的,帽沿往下掉了幾分,夏傾月的視線又淪為黑暗,她擡手正想理一下,江辭移步幫她整理好後,手背輕輕擦過了帽子垂墜下來的毛絨耳朵。

夏傾月也摸到了那只耳朵,以為是垂耳兔那樣的,“是小兔子嗎?耳朵有些長。”

江辭說不是,回她:“是小狗。”

“小狗的耳朵哪有這麽長?”她不信。

“真的,不騙你。”他說:“所有的帽子裏它最可愛。”

取下來看了看,還真的是小狗。毛色雪白,繡上去的眼睛彎彎的,也亮。

夏傾月意外看得出神,身邊的男聲打斷她的思緒:“餓了嗎?我們去吃飯。”

不得不承認,哭好像也需要力氣,掉了有幾分鐘的眼淚,夏傾月有點,不,是很想吃東西。她點點頭,打開地圖輸入一家餐廳的名字,“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廳的菜品很好吃,以前宿舍聚餐的時候來過,價格合適,味道也不錯……”

界面跳轉出來那家餐廳的具體位置,與他們現在所在的地點相差一千米左右,不算太遠。

兩人沿著藍色固定線路走出廣場,重新入了繁街的主幹道,連綿的車燈猶如星星墜落凡間,交織成川流不息的車流長河,笛鳴聲很亂,很吵。

走進餐廳裏面,外界的聲響才殆盡下來。

點完單,過了大概五分鐘,服務生才端上他們這桌的菜品,兩個人,吃得不多,避免浪費所以沒點多少。

在吃飯之前,夏傾月透過手機屏幕的反射才看到自己還戴著那個毛絨小狗帽子,室內的熱氣微灼,她取下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可能又覺得放在椅子上不妥,遞給江辭,“阿辭,你拿著吧。”

“本來就是給你買的。”江辭擡眸看了下,默了兩秒,視線又低下去,“還是說,你不喜歡它?”

夏傾月否認:“不是……”

話剛說了兩個字,他又說:“留個紀念也行,或者,再過一兩個月就要冬天了,京城的冬天很冷,戴著它保暖。”

這個帽子是可愛類型的,適合女生戴,男生戴的話會有些違和。夏傾月拿著帽子的手退回去,將其放在了旁邊的椅子。

“叮——”

是荀瑤打過來的微信視頻通話。

夏傾月按下接聽鍵,對面的畫面看起來孤獨又寂寥,荀瑤抱著史迪仔抱枕懨懨地趴在桌子上,“月月,你什麽時候回宿舍啊……我自己一個人好無聊。”

“誒?”她仔細觀察到夏傾月身後的背景在某家餐廳裏,“你還在吃飯嗎?阿姨是不是在你身邊?”

“沒有。”夏傾月避開了此話題,看手機左上角顯示的時間,“再過半個小時吧,我就回宿舍。”

荀瑤應了聲“好”,她認出這家餐廳是以前宿舍聚餐去過好幾次,和夏傾月聊了一小陣過後,掛斷之前又對夏傾月來一波撒嬌模式,想讓她快快回學校。

“嗯,我知道啦。”夏傾月笑了笑。

掛斷電話,她退出微信列表,對著手機處理了幾則未讀的消息,但……和媽媽的最後聊天記錄依然停留在幾天前。

夏傾月抿唇,指尖點開了那處聊天框,停頓了會兒卻不知道該發送什麽。

要發送什麽呢?

“哢嗒。”

她按滅了手機屏幕。

吃完飯從餐廳出來,夏傾月目光不經意一落,不遠處的街口嚴嚴實實圍了好幾層人,其中有幾個人還大喊著‘快點叫救護車’‘趕緊打120啊’等等著急的聲音。

她和江辭趕到現場發現,是一位女生暈倒在了地面,夏傾月覺得人有些陌生,卻又有些熟悉。

江辭看到女生的面貌,認出了人,“印白。”

印白,夏傾月想起來了。

也是京大的大一新生,所屬信息工程系,和江辭是一個班的同班同學。

周圍湧上來的人群逐漸不可控,都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去窺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人暈倒,空氣必然要流動開來,江辭疏散了那些打算看熱鬧的人,夏傾月蹲下,胳膊繞過印白的背托住她。

她心率一跳,第一反應是小姑娘太瘦了,像紙。

印白呼吸很薄,沈在肺腔的氣息一寸寸減少似的,嘈亂的聲音在她的意識裏撕扯、吶喊,迫使自己醒過來。她緩緩睜開眼睛,每呼吸一下,不適感便會加劇吞噬,入目的女生,她沒看清她的樣子,說的話也沒聽清。

但求生的本能讓她抓住了女生的衣袖,聲音哽咽著,字字微弱:“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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