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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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扶瓔當即起身上前, 將摔得暈暈乎乎的小蛇捧到懷裏。
“瞧你，這麽著急做什麽。”
“箬箬迫切想要你見到她的成果，都未適應兩條腿走路, 便趕忙跑來見你了。”
墨衣束發的青年也自那方走來, 如畫的眉目看向扶瓔懷中的小蛇時，漾出憐愛的微光。
“娘親剛剛看到箬箬的樣子了嗎？”
小蛇迷迷糊糊地擡起頭, 緊張又期待。
扶瓔莞爾，“看見了。”
“那, 好看嗎？”
扶瓔寵溺地摩挲她的頭頂。
“漂亮水靈, 娘親十分喜歡。”
“嘿嘿, 太好啦。”
小蛇笑嘻嘻的, 透露滿足之色。
小家夥高興, 扶瓔心中自然也歡喜。
她看向晏尋清, 疑惑道：“阿清, 你怎麽這麽快便教會箬箬了？”
晏尋清笑嘆道：“是箬箬聰慧，無論我示範什麽，她都能迅速掌握。那般非凡的天資……我也始料未及。”
扶瓔訝然，垂眸看向懷中稚嫩無邪的小東西。
“竟有如此天分, 你這小家夥, 還真是了不得。”
桃箬聽到扶瓔滿含笑意的誇讚，開心又得意地扭了扭。
青年微笑, “只不過箬箬當下可操控的靈力太過微小, 練習那麽多次, 都耗幹凈了。”
桃箬清脆道：“箬箬變成人，就可以抱抱娘親了, 好可惜……箬箬要是能多撐一會兒就好了。”
小不點甜軟的話語叫扶瓔心中似化了蜜，悄然湧起一絲難明的感動。
她不忍看到小桃箬失落, 安撫著她道：“等過幾日恢覆了力量，箬箬再來抱抱娘親也不遲。”
小蛇聞言打起精神，用力“嗯”了一聲。
“箬箬要修煉再修煉，要和爹爹一樣，能一直變成人的樣子！”
扶瓔溫柔輕笑，“爹爹可不止這點本事，你可要好好學。”
“嗯！”
經過幾日爭鬥，小桃箬總算又變成人形，滿懷欣喜地張開雙臂跑到扶瓔跟前，一把抱住她的小腿。
“箬箬終於可以抱抱娘親了，嘿嘿嘿。”
扶瓔低頭看著僅有膝蓋高的小不點，憐愛地將她抱到懷中，揉揉可愛的小腦袋。
變成人形團子的小桃箬就似棉花一般輕柔水嫩，抱在懷裏舒適無比，直教人心生喜愛。
“乖孩子。”
悅色溢出女子的眼眸，她用手背撫著桃箬水彈的臉蛋，小家夥摟住她的脖頸，笑得無比開朗。
指尖撫過眼角淺色的鱗片，小家夥的力量還不足以支撐完全化形，少量蛇類的特征依然殘留。
但這樣瞧著，也漂亮得很。
晏尋清見到母女二人這般，也不由得加深了笑意。
他走到扶瓔身邊，輕輕拍了拍著小姑娘的頭頂。
“瓔兒……我想哪日，你能和孩子一同隨我回長厄殿看看。”
青年溫柔註視著她。
扶瓔悠然低笑一聲。
“瞧先前你那些手下們送來的禮，他們對小家夥，定然也多有期盼。”
“也好，待箬箬力量再穩固些，我們便一同去。”
她兩手都在女兒身上，無暇分給他，但轉來的眼神透著綿綿情意。
“娘親，我們要去哪裏呀？”
小桃箬雙瞳透似玉髓，懵懂揚起小臉。
晏尋清微笑道：“是爹爹生長之地。”
桃箬恍然點點頭，“噢——是爹爹的家。”
晏尋清寵溺地撫撫她的額頭，“也是你的第二個家。”
“箬箬要去！”小姑娘舉手高呼。
“箬箬好好修煉，過段時間，咱們便去。”青年微輕了眼角。
小桃箬對化形這事振奮不已，和爹娘撒嬌一番後，便自個兒撒腿跑到谷裏，對全新的視角充滿好奇。
路過的無拘看到遠處一閃而過的小團子，眼角輕跳，差點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他心中泛起疑惑，朝著團子消失的方向跟了過去，一轉角便見二尺高的小不點正在踮腳夠著灌木的花。
可她太過矮小，連灌木在她面前都顯得高大。
無拘沈默地觀察片刻，擰著眉頭走上前，掐了朵花遞給她。
桃箬看到頭頂握著細枝的大手，疑惑轉身，驚訝道：“無拘叔叔！”
聽到這呼喚，無拘胸中便忍不住抽氣。
一看小姑娘眼角的淺色鱗片，她果然是那個孩子。
他沒想到，她才出生三年，就能學會化形。
感知沒錯的話，前不久她應當都還沒有修為才是。
瞬息間無拘在心中閃過無數想法，最終得出結論——
不愧是大人的血脈，天生超凡。
“少主怎麽一個人跑到這兒來，磕碰受傷了怎麽辦。”
桃箬訥訥道：“娘親說，只要不離開結界，箬箬想去哪裏都可以！”
“……”想到那位大人自古主張放任，竟是對自家孩子也這般粗放。
無拘覆雜地低眸看著這小不點，對於她的存在，他既是崇敬，又難消妒忌。
他幾乎未曾與她交流過，幾年過去了，他依舊沒能肅清心中雜念，像對待袱姬大人那樣全心待她。
半晌，他抿著唇呼出一口氣。
“結界內也有群山峻嶺，再往遠處，還有野獸出沒。它們不敢靠近人群，但你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幼童卻毫無威脅，被當成果腹之物再尋常不過。”
桃箬瞪大眼睛微微後仰，“我、我才不會跑去那裏呢！”
心中卻被他嚇了一跳，她並不知道遠處有什麽，如果沒有無拘叔叔提醒，她說不定真跑過去啦！
要是她被吃掉，娘親和爹爹肯定會難過的。
她溜溜轉了轉眼珠，雙手握著花枝舉到頭頂。
“謝謝無拘叔叔，花花給你。”
無拘：“呵，別人是借花獻佛，你卻是借佛摘了花，又獻了佛。”
桃箬眨眨眼，不甚明白。
無拘心下自嘲，拿佛來比喻自己，也著實不貼切。
垂眸看到小不點圓睜的透亮雙眼，無拘寂靜片刻，鬼使神差地伸手將花接了過來。
再看過去，小姑娘露出糯米般的白牙，笑得清甜。
無拘微不可見地扯扯嘴角，道：“少主若想往遠處走，需由我看照才行。”
桃箬肉乎乎的小圓臉上下點了點，“那就走吧！”
無拘嗤笑，這會子又不怕了，她倒是不客氣。
小孩子好奇心重，他還真不放心她一人亂走。
“好。”
無拘緩緩邁開步子，桃箬兀自思索什麽，趕緊邁動小腿跟上，高舉起手臂在男子身旁晃蕩。
餘光中招搖的動作引起無拘的註意，他瞥眼看去，便見小團子蹦蹦跶跶的揮著手。
“牽、牽手！”
脆亮的聲音如溪水銀鈴，帶著一絲懵懂的試探。
無拘：“……”
他和她很熟嗎？
見他不動，桃箬委屈地癟癟嘴，嘟囔道：“爹爹和娘親就經常牽手手……”
無拘：“……”
更惱火了。
片刻後，小不點耷拉著腦袋，將手落下，整個人都似霜打的花一般蔫了下去。
罪惡感頃刻盈滿了無拘冷鐵般的心。
他俯身伸手，小不點楞楞擡頭，轉瞬又喜笑顏開，將小小的手搭上。
無拘一個激靈，這柔軟細嫩仿佛一握便會捏碎的手感，他好似從來都未感觸到過。
一瞬間，他竟不知該如何對待了。
“牽手手，嘿嘿嘿……”
小團子莫名其妙地笑著，也不知在樂個什麽勁。
殊不知桃箬早就期盼能像爹娘一樣變成人，沒有手的蛇蛇實在太不方便啦。
無拘無奈，牽著她往前走，然而他身形高挑，桃箬又太過幼小，他牽著她的說法不太合適，應當是他提溜著她在走才對。
稍加思索，無拘認命地垂了垂肩，俯身將桃箬抱起。
“先就這樣吧。”
桃箬坐在男子手臂上，兩手環住他的脖頸，脆生生道了聲“好”。
果然和無拘叔叔說得一樣，遠處的山裏有毛絨絨的野獸，但卻並沒有那般可怕，他們還沒靠近，野獸便趕忙躥走，反倒是它們顯得害怕呢。
小桃箬若有所思地看向無拘，野獸在怕無拘叔叔，無拘叔叔好厲害！
抱著桃箬緩步行走了半個時辰，無拘揚了揚下巴，示意她看向前方。
“那便是此方結界的盡頭，這一片是什麽模樣，少主也見過了，在少主變強之前，便莫再因好奇獨自跑來了。”
桃箬乖乖點頭，她此刻的註意力，卻都在無拘身上。
“無拘叔叔，你和我爹爹誰更厲害？”
無拘額上青筋忽顯，“自然是……不分上下了。”
桃箬也不知，這漂亮叔叔好端端的，怎麽突然陰沈起來。
空氣寒涼，她打了個哆嗦，眨眨眼道：“那，無拘叔叔，也可以教箬箬修煉嗎？”
男子美目睨向她，“有你娘親……和你那爹教你，還不夠？”
桃箬一本正經道：“箬箬要變得更加更加厲害，要學好多好多東西！”
“呵。”
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但她是袱姬大人的血脈，或許當真能做到。
眼下他要思考的，便是答不答應。
若是教她，那妖魔得了閑，更要膩著大人。
可若不教她，袱姬大人知道了，或許便會不滿於他。
為何非得是他來面對這等惱人的問題？
無拘思索良久，最終決定開一條新路。
“少主有好學之心，如此也好。這混沌天裏有本事的可多著呢，屬下會教少主，還會邀其他高手也來向少主傳授。”
“真的？太好啦！謝謝無拘叔叔！”
桃箬歡喜地在他臉上吧唧一口。
無拘：“……！”
咦，高深莫測的無拘叔叔好像忽然傻掉了。
無拘怔然半闔起睜大的眼眶，理了理情緒，沈聲道：“少主，屬下有一言相勸。”
“唔？”小團子歪起頭。
無拘：“袱姬大人是你生身母親，少主自然可對她親昵，但對我等外人……尤其是與少主性別相異的男子，不可如此。”
桃箬：“可是娘親對爹爹……”
“打住。”
男子鐵青著臉，適時掐斷了桃箬的話，省得自己窩火。
小家夥乖乖抿起嘴，疑惑不解地望著他。
無拘無奈默嘆，正色道：“總之，少主需謹記於心。”
桃箬雖不明白，卻還是點了點頭，低聲道：“箬箬記住了。但是，箬箬覺得，無拘叔叔不是外人。”
“……”無拘沈默，內心情緒說不清的微妙。
“還有一言。少主是混沌天的第二主人，混沌天眾修皆是大人和少主的手下，少主對待我等，可自稱‘本少主’。”
桃箬認真看著面目嚴肅的俊美叔叔，納悶道：“這又是為什麽？”
“眾人對袱姬大人，崇敬深刻於心。少主之於眾人，是袱姬大人之女，但也僅此而已。”
“要讓眾人真心臣服，少主需建立，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步。”
桃箬：“唔……箬箬之後，要和爹爹娘親去長厄殿，在那裏箬箬該怎麽稱呼自己呢？”
無拘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驟然泛起的妒火，咬牙道：“也叫本少主！”
桃箬半懂不懂，總之記住了結論，“箬箬……本少主知道了！”
“很好。”
無拘淡淡擡了擡嘴角，哪想到自己都還沒理清內心，便要來教小不點這種道理。
桃箬剛正經了一瞬，又笑吟吟地彎了眼，甜甜道：“謝謝無拘叔叔！叔叔對本少主太好啦！”
“……”
她可能有什麽誤解。
無拘臉上覆著陰霾，不與她糾結，抱著小不點就往另一方向飛走。
一炷香後，桃箬坐在無拘手臂上，和對面健碩無比的灰發青年大眼瞪小眼。
“無束，我給你送新徒弟來了。”
無拘揚著輕佻的笑，瞇眸看著無束。
無束盯著小團子眼角的粉色鱗片，沈思少頃。
“大人知道麽。”
無拘：“這是少主自己的意思，以後你、我，都是她的授課師父。”
無束在嬌滴滴的小團子身上足足打量了三圈。
“教不了。”
無拘撇嘴冷笑，“趙惜雲那小姑娘都能教，這怎麽不能教了？”
無束：“趙惜雲至少能拿起刀。”
無拘認真地看了懷中的幼崽幾眼，嗯……的確拿刀柄都夠嗆。
沈吟良久，他道：“……匕首也是刀。”
無束：“……”
許久過後，他閉了閉眼。
“既然是少主要求，我輩自當義不容辭。”
紫衣男子滿意地彎了彎眸，對懷中的團子道：“小少主，這位是無束叔叔。”
“無束叔叔……略，念起來好別扭。”
無束：“……”
無拘悶笑，他總算舒坦了些。
-
“箬箬這孩子真是貪心不足，有你我教授，竟還拜別人當師父。”
晏尋清負手立在崖邊，眺著遠方躍動的幾個人影，雙眉緊攏，一臉陰戾不滿。
“呵，孩子心氣高並非壞事。”
扶瓔柔柔走到他身後，伸出雙臂環繞男子腰間，綿軟地倚靠上去。
溫香軟玉貼在身後，晏尋清當即便忘了什麽叫惱怒，心潭化開一汪柔情。
“說得是，這些日都顧著孩子，都無有機會與瓔兒親近。”
他撫著女子環至他身前的柔荑，笑意溢出眼眸。
扶瓔貪戀這片刻的甜蜜，小桃箬總睡在二人中間，她有許久都未這般放肆地抱過他了。
她垂眸微笑，手指刻意在那緊實的腹肌上撚了一把。
晏尋清頃刻將她的手指攥在掌心，似笑非笑地轉回半張側臉。
“瓔兒……現在怕是不合適吧。”
扶瓔眼波含春，昂首將下巴搭在他肩頭。
“不如我下道命令，叫無拘無束照顧箬箬幾日，好生教她修煉。”
“多下幾道也成。”
男子驀然轉身將她攔腰抱起，大步邁向宅邸大門。
扶瓔盈盈笑彎眼角，還稱不合適呢，這不是急不可耐麽。
正在林中教小不點修煉的兩名男子猝然收到來自神識的命令。
無束沈默地瞄了無拘兩眼，不出意料看到他牙根緊咬，兩眼冒火光。
“……大人現在同意了。”
他冷不丁說道。
然而他冰涼的話語並不能起到安慰作用，無拘兩手緊握，脆聲不絕於耳。
小團子見狀，疑惑地跑到他身邊，擔憂道：“無拘叔叔，你怎麽啦，是不是不高興啦？那、那本少主今天不麻煩叔叔了，以後、以後再來向叔叔請教……”
無拘吐了口氣，低頭看到小姑娘泛紅的眼角，頓時怔住。
“沒……我沒有不高興。”
他半蹲下身，無奈揉了揉她的頭頂，卻不想這無意的舉動，竟讓自己心中郁悶紓解了不少。
“我等會盡力教導少主，少主這幾日就跟隨我二人修煉，我會照顧好少主。”
桃箬嘟著唇點點頭，總覺得無拘叔叔還有心事，但比剛才好了許多，她也松開了表情。
崖上，細綿春雨下了幾日。
扶瓔饜足地靠在青年懷中，呼吸漸緩，回味幾日情綿，不由得浮現笑意。
溫度毫無阻礙，晏尋清輕吻她的額頭，舍不得放手。
“可還喜歡？”他聲音極輕，只在她耳邊呢喃。
扶瓔指尖無意地輕劃，眸中水波蕩漾。
“喜歡……”
“阿清越來越叫人喜歡了。”
她捧著他的臉，與他輕吻綢繆。
“我亦是……愈發離不開瓔兒。”
男子緊緊擁起她，仿佛溺於夢幻之中。
扶瓔舒暢地呼吸一口氣，身心放松之下，在他懷中安然睡去。
晏尋清輕柔地給她拭去細汗，滿目憐惜。
能有如今，三生有幸。
-
兩年後。
略微長高一丁點兒的桃箬興致沖沖地跟著爹娘離開了混沌天。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結界外，才知天地有何其廣闊，生靈有何其繁多。
世上不止有山林湖泊，還有城鎮村落，城裏有五花八門的人和貨物，許多都是她在混沌天裏未曾見過的小玩意兒。
扶瓔和晏尋清見她這般興奮，便放緩了行程，帶她一路游歷，到達長厄殿時，桃箬的玩具已在芥子空間中堆積成山。
長厄殿的妖魔們早就聽說尊主要帶袱姬和孩子歸家的消息，幾個月前便張羅準備，結果等了幾個月，都沒迎接到那一家子。
守衛嚴陣以待，終於在一個涼爽秋日，看到一男一女一幼童款款走來。
消息頃刻傳報去了長厄殿四處，殿中妖魔們趕忙聚集而來。
三人穿過鐵索橋，來到大門時，便看到裏頭的人已整齊列隊，在長道兩側敬候。
“恭迎尊主、夫人、少主歸來！”
妖魔齊齊震聲，將好奇跑在前頭的桃箬嚇了一跳。
於是眾人便看到那粉嫩的小團子一個哆嗦，轉身又跑回兩人身後，抱著扶瓔的腿悄悄探出頭。
……是不是他們過於浮誇了？
晏尋清看著桃箬淡淡一笑，擡眸時斂了神色，威嚴四溢。
“不必多禮，都下去吧。”
數千妖魔聞令退下，卻還在遠方悄然探著這方，對傳說中的小少主滿是好奇。
“不必害怕，他們都是爹爹的手下。”
扶瓔撫著小團子的腦袋，溫柔安慰道。
小桃箬瘆然打了個寒噤，拿手擋著臉向扶瓔說悄悄話：“那還是我爹爹嗎，怎麽感覺變了樣？”
扶瓔瞧見她驚奇錯愕的小臉，不禁失笑。
“怎樣都是你爹爹，他不會對你我這般就是了。”
桃箬瞪圓了眼偷偷瞄去，卻見晏尋清面含笑意望著她，還是那個溫柔的好爹爹。
“箬箬，這裏便是你的另一個家。”
桃箬後知後覺，她只記得爹爹的家叫長厄殿，從來沒聽說過，爹爹是長厄殿的主人。
……難怪無拘叔叔叫她在長厄殿也自稱“本少主”。
原來在混沌天的本少主，和在長厄殿的本少主，不是同一個本少主啊！
她正驚奇著，回神便看到爹爹身後跟著兩人，一同向她和娘親走來。
一個溫潤儒雅，一個赤發冷面。
“袱姬……夫人，小少主，諸葛怨有禮了。”
儒生模樣的男子含笑禮道。
赤蒙也低頭拱手，“見過夫人、少主。”
扶瓔微笑著回應：“二位客氣了。”
桃箬昂著腦袋好奇地看著二人。
“這二位是爹爹的親信，箬箬亦可信任於他們。”晏尋清柔和道。
桃箬乖巧點點頭。
晏尋清叫兩人也先退下，走來牽了扶瓔的手，笑容略帶歉意。
“瓔兒……曾經我在這兒，給你留下不好的回憶，這回我會好好補償，叫瓔兒能將那些都忘掉。”
扶瓔早就拋掉了那些不愉快，對她而言，那段記憶留在心裏，也是好的。
然而她略一思索，清聲道：“好啊。”
她抿唇而笑。
還是看阿清獻好最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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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瓔當即起身上前, 將摔得暈暈乎乎的小蛇捧到懷裏。
“瞧你，這麽著急做什麽。”
“箬箬迫切想要你見到她的成果，都未適應兩條腿走路, 便趕忙跑來見你了。”
墨衣束發的青年也自那方走來, 如畫的眉目看向扶瓔懷中的小蛇時，漾出憐愛的微光。
“娘親剛剛看到箬箬的樣子了嗎？”
小蛇迷迷糊糊地擡起頭, 緊張又期待。
扶瓔莞爾，“看見了。”
“那, 好看嗎？”
扶瓔寵溺地摩挲她的頭頂。
“漂亮水靈, 娘親十分喜歡。”
“嘿嘿, 太好啦。”
小蛇笑嘻嘻的, 透露滿足之色。
小家夥高興, 扶瓔心中自然也歡喜。
她看向晏尋清, 疑惑道：“阿清, 你怎麽這麽快便教會箬箬了？”
晏尋清笑嘆道：“是箬箬聰慧，無論我示範什麽，她都能迅速掌握。那般非凡的天資……我也始料未及。”
扶瓔訝然，垂眸看向懷中稚嫩無邪的小東西。
“竟有如此天分, 你這小家夥, 還真是了不得。”
桃箬聽到扶瓔滿含笑意的誇讚，開心又得意地扭了扭。
青年微笑, “只不過箬箬當下可操控的靈力太過微小, 練習那麽多次, 都耗幹凈了。”
桃箬清脆道：“箬箬變成人，就可以抱抱娘親了, 好可惜……箬箬要是能多撐一會兒就好了。”
小不點甜軟的話語叫扶瓔心中似化了蜜，悄然湧起一絲難明的感動。
她不忍看到小桃箬失落, 安撫著她道：“等過幾日恢覆了力量，箬箬再來抱抱娘親也不遲。”
小蛇聞言打起精神，用力“嗯”了一聲。
“箬箬要修煉再修煉，要和爹爹一樣，能一直變成人的樣子！”
扶瓔溫柔輕笑，“爹爹可不止這點本事，你可要好好學。”
“嗯！”
經過幾日爭鬥，小桃箬總算又變成人形，滿懷欣喜地張開雙臂跑到扶瓔跟前，一把抱住她的小腿。
“箬箬終於可以抱抱娘親了，嘿嘿嘿。”
扶瓔低頭看著僅有膝蓋高的小不點，憐愛地將她抱到懷中，揉揉可愛的小腦袋。
變成人形團子的小桃箬就似棉花一般輕柔水嫩，抱在懷裏舒適無比，直教人心生喜愛。
“乖孩子。”
悅色溢出女子的眼眸，她用手背撫著桃箬水彈的臉蛋，小家夥摟住她的脖頸，笑得無比開朗。
指尖撫過眼角淺色的鱗片，小家夥的力量還不足以支撐完全化形，少量蛇類的特征依然殘留。
但這樣瞧著，也漂亮得很。
晏尋清見到母女二人這般，也不由得加深了笑意。
他走到扶瓔身邊，輕輕拍了拍著小姑娘的頭頂。
“瓔兒……我想哪日，你能和孩子一同隨我回長厄殿看看。”
青年溫柔註視著她。
扶瓔悠然低笑一聲。
“瞧先前你那些手下們送來的禮，他們對小家夥，定然也多有期盼。”
“也好，待箬箬力量再穩固些，我們便一同去。”
她兩手都在女兒身上，無暇分給他，但轉來的眼神透著綿綿情意。
“娘親，我們要去哪裏呀？”
小桃箬雙瞳透似玉髓，懵懂揚起小臉。
晏尋清微笑道：“是爹爹生長之地。”
桃箬恍然點點頭，“噢——是爹爹的家。”
晏尋清寵溺地撫撫她的額頭，“也是你的第二個家。”
“箬箬要去！”小姑娘舉手高呼。
“箬箬好好修煉，過段時間，咱們便去。”青年微輕了眼角。
小桃箬對化形這事振奮不已，和爹娘撒嬌一番後，便自個兒撒腿跑到谷裏，對全新的視角充滿好奇。
路過的無拘看到遠處一閃而過的小團子，眼角輕跳，差點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他心中泛起疑惑，朝著團子消失的方向跟了過去，一轉角便見二尺高的小不點正在踮腳夠著灌木的花。
可她太過矮小，連灌木在她面前都顯得高大。
無拘沈默地觀察片刻，擰著眉頭走上前，掐了朵花遞給她。
桃箬看到頭頂握著細枝的大手，疑惑轉身，驚訝道：“無拘叔叔！”
聽到這呼喚，無拘胸中便忍不住抽氣。
一看小姑娘眼角的淺色鱗片，她果然是那個孩子。
他沒想到，她才出生三年，就能學會化形。
感知沒錯的話，前不久她應當都還沒有修為才是。
瞬息間無拘在心中閃過無數想法，最終得出結論——
不愧是大人的血脈，天生超凡。
“少主怎麽一個人跑到這兒來，磕碰受傷了怎麽辦。”
桃箬訥訥道：“娘親說，只要不離開結界，箬箬想去哪裏都可以！”
“……”想到那位大人自古主張放任，竟是對自家孩子也這般粗放。
無拘覆雜地低眸看著這小不點，對於她的存在，他既是崇敬，又難消妒忌。
他幾乎未曾與她交流過，幾年過去了，他依舊沒能肅清心中雜念，像對待袱姬大人那樣全心待她。
半晌，他抿著唇呼出一口氣。
“結界內也有群山峻嶺，再往遠處，還有野獸出沒。它們不敢靠近人群，但你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幼童卻毫無威脅，被當成果腹之物再尋常不過。”
桃箬瞪大眼睛微微後仰，“我、我才不會跑去那裏呢！”
心中卻被他嚇了一跳，她並不知道遠處有什麽，如果沒有無拘叔叔提醒，她說不定真跑過去啦！
要是她被吃掉，娘親和爹爹肯定會難過的。
她溜溜轉了轉眼珠，雙手握著花枝舉到頭頂。
“謝謝無拘叔叔，花花給你。”
無拘：“呵，別人是借花獻佛，你卻是借佛摘了花，又獻了佛。”
桃箬眨眨眼，不甚明白。
無拘心下自嘲，拿佛來比喻自己，也著實不貼切。
垂眸看到小不點圓睜的透亮雙眼，無拘寂靜片刻，鬼使神差地伸手將花接了過來。
再看過去，小姑娘露出糯米般的白牙，笑得清甜。
無拘微不可見地扯扯嘴角，道：“少主若想往遠處走，需由我看照才行。”
桃箬肉乎乎的小圓臉上下點了點，“那就走吧！”
無拘嗤笑，這會子又不怕了，她倒是不客氣。
小孩子好奇心重，他還真不放心她一人亂走。
“好。”
無拘緩緩邁開步子，桃箬兀自思索什麽，趕緊邁動小腿跟上，高舉起手臂在男子身旁晃蕩。
餘光中招搖的動作引起無拘的註意，他瞥眼看去，便見小團子蹦蹦跶跶的揮著手。
“牽、牽手！”
脆亮的聲音如溪水銀鈴，帶著一絲懵懂的試探。
無拘：“……”
他和她很熟嗎？
見他不動，桃箬委屈地癟癟嘴，嘟囔道：“爹爹和娘親就經常牽手手……”
無拘：“……”
更惱火了。
片刻後，小不點耷拉著腦袋，將手落下，整個人都似霜打的花一般蔫了下去。
罪惡感頃刻盈滿了無拘冷鐵般的心。
他俯身伸手，小不點楞楞擡頭，轉瞬又喜笑顏開，將小小的手搭上。
無拘一個激靈，這柔軟細嫩仿佛一握便會捏碎的手感，他好似從來都未感觸到過。
一瞬間，他竟不知該如何對待了。
“牽手手，嘿嘿嘿……”
小團子莫名其妙地笑著，也不知在樂個什麽勁。
殊不知桃箬早就期盼能像爹娘一樣變成人，沒有手的蛇蛇實在太不方便啦。
無拘無奈，牽著她往前走，然而他身形高挑，桃箬又太過幼小，他牽著她的說法不太合適，應當是他提溜著她在走才對。
稍加思索，無拘認命地垂了垂肩，俯身將桃箬抱起。
“先就這樣吧。”
桃箬坐在男子手臂上，兩手環住他的脖頸，脆生生道了聲“好”。
果然和無拘叔叔說得一樣，遠處的山裏有毛絨絨的野獸，但卻並沒有那般可怕，他們還沒靠近，野獸便趕忙躥走，反倒是它們顯得害怕呢。
小桃箬若有所思地看向無拘，野獸在怕無拘叔叔，無拘叔叔好厲害！
抱著桃箬緩步行走了半個時辰，無拘揚了揚下巴，示意她看向前方。
“那便是此方結界的盡頭，這一片是什麽模樣，少主也見過了，在少主變強之前，便莫再因好奇獨自跑來了。”
桃箬乖乖點頭，她此刻的註意力，卻都在無拘身上。
“無拘叔叔，你和我爹爹誰更厲害？”
無拘額上青筋忽顯，“自然是……不分上下了。”
桃箬也不知，這漂亮叔叔好端端的，怎麽突然陰沈起來。
空氣寒涼，她打了個哆嗦，眨眨眼道：“那，無拘叔叔，也可以教箬箬修煉嗎？”
男子美目睨向她，“有你娘親……和你那爹教你，還不夠？”
桃箬一本正經道：“箬箬要變得更加更加厲害，要學好多好多東西！”
“呵。”
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但她是袱姬大人的血脈，或許當真能做到。
眼下他要思考的，便是答不答應。
若是教她，那妖魔得了閑，更要膩著大人。
可若不教她，袱姬大人知道了，或許便會不滿於他。
為何非得是他來面對這等惱人的問題？
無拘思索良久，最終決定開一條新路。
“少主有好學之心，如此也好。這混沌天裏有本事的可多著呢，屬下會教少主，還會邀其他高手也來向少主傳授。”
“真的？太好啦！謝謝無拘叔叔！”
桃箬歡喜地在他臉上吧唧一口。
無拘：“……！”
咦，高深莫測的無拘叔叔好像忽然傻掉了。
無拘怔然半闔起睜大的眼眶，理了理情緒，沈聲道：“少主，屬下有一言相勸。”
“唔？”小團子歪起頭。
無拘：“袱姬大人是你生身母親，少主自然可對她親昵，但對我等外人……尤其是與少主性別相異的男子，不可如此。”
桃箬：“可是娘親對爹爹……”
“打住。”
男子鐵青著臉，適時掐斷了桃箬的話，省得自己窩火。
小家夥乖乖抿起嘴，疑惑不解地望著他。
無拘無奈默嘆，正色道：“總之，少主需謹記於心。”
桃箬雖不明白，卻還是點了點頭，低聲道：“箬箬記住了。但是，箬箬覺得，無拘叔叔不是外人。”
“……”無拘沈默，內心情緒說不清的微妙。
“還有一言。少主是混沌天的第二主人，混沌天眾修皆是大人和少主的手下，少主對待我等，可自稱‘本少主’。”
桃箬認真看著面目嚴肅的俊美叔叔，納悶道：“這又是為什麽？”
“眾人對袱姬大人，崇敬深刻於心。少主之於眾人，是袱姬大人之女，但也僅此而已。”
“要讓眾人真心臣服，少主需建立，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步。”
桃箬：“唔……箬箬之後，要和爹爹娘親去長厄殿，在那裏箬箬該怎麽稱呼自己呢？”
無拘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驟然泛起的妒火，咬牙道：“也叫本少主！”
桃箬半懂不懂，總之記住了結論，“箬箬……本少主知道了！”
“很好。”
無拘淡淡擡了擡嘴角，哪想到自己都還沒理清內心，便要來教小不點這種道理。
桃箬剛正經了一瞬，又笑吟吟地彎了眼，甜甜道：“謝謝無拘叔叔！叔叔對本少主太好啦！”
“……”
她可能有什麽誤解。
無拘臉上覆著陰霾，不與她糾結，抱著小不點就往另一方向飛走。
一炷香後，桃箬坐在無拘手臂上，和對面健碩無比的灰發青年大眼瞪小眼。
“無束，我給你送新徒弟來了。”
無拘揚著輕佻的笑，瞇眸看著無束。
無束盯著小團子眼角的粉色鱗片，沈思少頃。
“大人知道麽。”
無拘：“這是少主自己的意思，以後你、我，都是她的授課師父。”
無束在嬌滴滴的小團子身上足足打量了三圈。
“教不了。”
無拘撇嘴冷笑，“趙惜雲那小姑娘都能教，這怎麽不能教了？”
無束：“趙惜雲至少能拿起刀。”
無拘認真地看了懷中的幼崽幾眼，嗯……的確拿刀柄都夠嗆。
沈吟良久，他道：“……匕首也是刀。”
無束：“……”
許久過後，他閉了閉眼。
“既然是少主要求，我輩自當義不容辭。”
紫衣男子滿意地彎了彎眸，對懷中的團子道：“小少主，這位是無束叔叔。”
“無束叔叔……略，念起來好別扭。”
無束：“……”
無拘悶笑，他總算舒坦了些。
-
“箬箬這孩子真是貪心不足，有你我教授，竟還拜別人當師父。”
晏尋清負手立在崖邊，眺著遠方躍動的幾個人影，雙眉緊攏，一臉陰戾不滿。
“呵，孩子心氣高並非壞事。”
扶瓔柔柔走到他身後，伸出雙臂環繞男子腰間，綿軟地倚靠上去。
溫香軟玉貼在身後，晏尋清當即便忘了什麽叫惱怒，心潭化開一汪柔情。
“說得是，這些日都顧著孩子，都無有機會與瓔兒親近。”
他撫著女子環至他身前的柔荑，笑意溢出眼眸。
扶瓔貪戀這片刻的甜蜜，小桃箬總睡在二人中間，她有許久都未這般放肆地抱過他了。
她垂眸微笑，手指刻意在那緊實的腹肌上撚了一把。
晏尋清頃刻將她的手指攥在掌心，似笑非笑地轉回半張側臉。
“瓔兒……現在怕是不合適吧。”
扶瓔眼波含春，昂首將下巴搭在他肩頭。
“不如我下道命令，叫無拘無束照顧箬箬幾日，好生教她修煉。”
“多下幾道也成。”
男子驀然轉身將她攔腰抱起，大步邁向宅邸大門。
扶瓔盈盈笑彎眼角，還稱不合適呢，這不是急不可耐麽。
正在林中教小不點修煉的兩名男子猝然收到來自神識的命令。
無束沈默地瞄了無拘兩眼，不出意料看到他牙根緊咬，兩眼冒火光。
“……大人現在同意了。”
他冷不丁說道。
然而他冰涼的話語並不能起到安慰作用，無拘兩手緊握，脆聲不絕於耳。
小團子見狀，疑惑地跑到他身邊，擔憂道：“無拘叔叔，你怎麽啦，是不是不高興啦？那、那本少主今天不麻煩叔叔了，以後、以後再來向叔叔請教……”
無拘吐了口氣，低頭看到小姑娘泛紅的眼角，頓時怔住。
“沒……我沒有不高興。”
他半蹲下身，無奈揉了揉她的頭頂，卻不想這無意的舉動，竟讓自己心中郁悶紓解了不少。
“我等會盡力教導少主，少主這幾日就跟隨我二人修煉，我會照顧好少主。”
桃箬嘟著唇點點頭，總覺得無拘叔叔還有心事，但比剛才好了許多，她也松開了表情。
崖上，細綿春雨下了幾日。
扶瓔饜足地靠在青年懷中，呼吸漸緩，回味幾日情綿，不由得浮現笑意。
溫度毫無阻礙，晏尋清輕吻她的額頭，舍不得放手。
“可還喜歡？”他聲音極輕，只在她耳邊呢喃。
扶瓔指尖無意地輕劃，眸中水波蕩漾。
“喜歡……”
“阿清越來越叫人喜歡了。”
她捧著他的臉，與他輕吻綢繆。
“我亦是……愈發離不開瓔兒。”
男子緊緊擁起她，仿佛溺於夢幻之中。
扶瓔舒暢地呼吸一口氣，身心放松之下，在他懷中安然睡去。
晏尋清輕柔地給她拭去細汗，滿目憐惜。
能有如今，三生有幸。
-
兩年後。
略微長高一丁點兒的桃箬興致沖沖地跟著爹娘離開了混沌天。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結界外，才知天地有何其廣闊，生靈有何其繁多。
世上不止有山林湖泊，還有城鎮村落，城裏有五花八門的人和貨物，許多都是她在混沌天裏未曾見過的小玩意兒。
扶瓔和晏尋清見她這般興奮，便放緩了行程，帶她一路游歷，到達長厄殿時，桃箬的玩具已在芥子空間中堆積成山。
長厄殿的妖魔們早就聽說尊主要帶袱姬和孩子歸家的消息，幾個月前便張羅準備，結果等了幾個月，都沒迎接到那一家子。
守衛嚴陣以待，終於在一個涼爽秋日，看到一男一女一幼童款款走來。
消息頃刻傳報去了長厄殿四處，殿中妖魔們趕忙聚集而來。
三人穿過鐵索橋，來到大門時，便看到裏頭的人已整齊列隊，在長道兩側敬候。
“恭迎尊主、夫人、少主歸來！”
妖魔齊齊震聲，將好奇跑在前頭的桃箬嚇了一跳。
於是眾人便看到那粉嫩的小團子一個哆嗦，轉身又跑回兩人身後，抱著扶瓔的腿悄悄探出頭。
……是不是他們過於浮誇了？
晏尋清看著桃箬淡淡一笑，擡眸時斂了神色，威嚴四溢。
“不必多禮，都下去吧。”
數千妖魔聞令退下，卻還在遠方悄然探著這方，對傳說中的小少主滿是好奇。
“不必害怕，他們都是爹爹的手下。”
扶瓔撫著小團子的腦袋，溫柔安慰道。
小桃箬瘆然打了個寒噤，拿手擋著臉向扶瓔說悄悄話：“那還是我爹爹嗎，怎麽感覺變了樣？”
扶瓔瞧見她驚奇錯愕的小臉，不禁失笑。
“怎樣都是你爹爹，他不會對你我這般就是了。”
桃箬瞪圓了眼偷偷瞄去，卻見晏尋清面含笑意望著她，還是那個溫柔的好爹爹。
“箬箬，這裏便是你的另一個家。”
桃箬後知後覺，她只記得爹爹的家叫長厄殿，從來沒聽說過，爹爹是長厄殿的主人。
……難怪無拘叔叔叫她在長厄殿也自稱“本少主”。
原來在混沌天的本少主，和在長厄殿的本少主，不是同一個本少主啊！
她正驚奇著，回神便看到爹爹身後跟著兩人，一同向她和娘親走來。
一個溫潤儒雅，一個赤發冷面。
“袱姬……夫人，小少主，諸葛怨有禮了。”
儒生模樣的男子含笑禮道。
赤蒙也低頭拱手，“見過夫人、少主。”
扶瓔微笑著回應：“二位客氣了。”
桃箬昂著腦袋好奇地看著二人。
“這二位是爹爹的親信，箬箬亦可信任於他們。”晏尋清柔和道。
桃箬乖巧點點頭。
晏尋清叫兩人也先退下，走來牽了扶瓔的手，笑容略帶歉意。
“瓔兒……曾經我在這兒，給你留下不好的回憶，這回我會好好補償，叫瓔兒能將那些都忘掉。”
扶瓔早就拋掉了那些不愉快，對她而言，那段記憶留在心裏，也是好的。
然而她略一思索，清聲道：“好啊。”
她抿唇而笑。
還是看阿清獻好最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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