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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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住手——”

江絮霧找回了聲音, 攥緊他的手淚眼婆娑道,“裴少韞,他又出現了。”

裴少韞手上動作一頓, 溫柔安撫她,“阿絮, 不要擔心。”

“可是……”江絮霧垂眸間,眼眶流露了少許紅暈,她顫顫巍巍, 指著身邊,正要說什麽, 纖細的指尖被他握緊, 裴少韞俯身輕語,“阿絮, 闔眼。”

裴少韞的話猶如泉水, 令她心情舒緩,整個人被蠱惑般地闔眼。

他見到江絮霧溫順, 唇角上揚,為她擦拭幹凈,在整理衣裳的間隙, 他無意瞥見屏風有一道人影, 裴少韞餘光一冷,又漫不經心收攏指尖,哄著江絮霧道:“阿絮, 明日我休沐,可否去寺廟一聚。”

江絮霧睜開了眼眸, 兩人低聲說了一些體己話,而後裴少韞親自將她送回去的。

等到人徹底從眼前不見後, 裴少韞這才收斂臉上的笑意,從前院繞到後門,從馬廄裏挑選了一匹馬,翻身上馬。

-

江絮霧回去,想起今日看到的一幕,困乏倦怠,早早入睡,夢中她竟然又見到了宛如裴少韞一模一樣臉的惡鬼,不同白日見到恐怖滲人,江絮霧看到他一頭黑發,席地而坐,身上四肢有枷鎖困住,垂眸間,手背的青筋蜿蜒起伏。

惡鬼註意到有人來看她,擡眸看到江絮霧,從波瀾不驚,到控制不住往前,手背的青筋猙獰暴起。

“娘子——”

江絮霧被嚇得連連後退。

“你到底是誰?”江絮霧被嚇得連連後退。

惡鬼擁有裴少韞一樣的容貌,不同尋常便是發絲跟他不一樣,只見宛如黑色綢緞,鋪在地面上。他臉上洋溢興奮,在江絮霧驚恐的目光下,向她沖過來。

夢境破碎,她驚魂未定醒來,捂著胸口,喘氣不止,回過神,才發覺枕頭洇濕,額間香汗一片。

“小娘子怎麽了?”

守夜的抱梅從屏風外的床榻繞進,見她醒來捶胸,鬢角發絲濕透,她不由擔心,“是夢魘了嗎?”

江絮霧仰起頭,見她抱梅花手中拖著蓮花底座的燭臺,上面燭火搖曳,她覷了幾眼,心下竟恢覆如常。

“許是白日未睡足,你先歇著,不用來伺候我。”江絮霧說罷,起身去方桌拎起一壺茶水,倒了茶水,小呷幾口。

抱梅為她披上外衫,低聲道:“正巧我也睡不著,陪著小娘子也好。”

江絮霧坐在繡墩,輕聲道:“你如今伺候我十幾年,抱梅你有沒有意中人,若是有,你也跟我說聲,我早早為你備好嫁妝。”

這些年,江絮霧早把她當作妹妹看待,抱梅撇嘴道:“天下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江絮霧聽出她言外之意,溫聲道:“你對裴大人很討厭。”

“他對小娘子死纏爛打,我才不喜歡他。若是小娘子喜歡他,我也不會提這一茬,我也會把他當作主子看待。”

“其實我知道,裴少韞性子不好,之前還那樣待你,可眼下小娘子二十有餘,小娘子又和離過,沒有幾個好的郎君上門求娶小娘子,而且放眼望去京州也只有裴大人出身家世好,可以配小娘子。但我就是擔心小娘子。”

江絮霧聽出來,她掏心掏肺,真情實意,握住她溫熱的手道:“我知道,所以我這些年也沒有應允他的求婚,本想著還是再看看他的心思。”

她也不急著嫁人,過慣了幾年前閑雲野鶴,自由自在地游山玩水,江絮霧其實不願意被束縛在後院之中,也不願意以後被人稱呼裴夫人。

江絮霧見過更廣闊的天地,更想振翅飛往蒼穹,可裴少韞……

她對他其實也算是一筆爛賬,江絮霧對他是有感情,但比起自由自在,她也緘默不語。

兩人年紀上來,不清不白,往後還要拖著嗎?

江絮霧望著燭火,糾結的心隨著昏黃的燭火飄蕩不定。

可是總拖下去,也不是個事情,她長嘆一口,想到這幾日的裴少韞不對勁,又想到抱梅今夜這番對她真摯的言論。

江絮霧斟酌道:“抱梅,我想明年再去游歷山川,你願意跟我一同去嗎?”

“小娘子要是成婚,裴大人那邊要怎麽說。”抱梅擔心,伸手回握。

江絮霧輕聲道:“我明日會跟他說清楚。”

“小娘子放心,無論發生何事,我都會陪著小娘子。”

江絮霧溫柔一笑。

隔日,她早早去了寺廟,還特意先去找了大師,說自己近日遇到惡鬼一事,想要大師解惑。

“說來也巧,前些日子裴施主也曾問過我這樣的問題。”

大師名喚“北青”,在京州頗有名望,兩人有過幾面之緣。

江絮霧一聽裴施主,蹙眉,“是裴大人嗎?”

她猛然想起昨日,在她瀕臨失控,裴少韞輕聲安撫她,對她溫聲道:“阿絮,你看錯了。”

如今一聽,她心生疑慮,裴少韞也見到那只惡鬼了嗎?

為何他還說看錯了。

不管怎樣,今日裴少韞還要過來寺廟,江絮霧打算等他過來問個清楚。

可她和抱梅在寺廟等了一天,裴少韞都沒有回來。

江絮霧蹙眉:“裴少韞是不是出事了?”

眼見天色漸黑,寺廟關門,江絮霧狐疑,裴少韞從不是言而無信的人。

“小娘子,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抱梅扶著她的手臂,江絮霧提裙擺,走出寺廟,車輿早早停在不遠處。

江絮霧坐在車輿,外頭不知何時瓢潑大雨,楊柳垂垂,岸上行人紛紛避雨,躲在屋檐,離家近者,匆匆忙忙回家,江絮霧掀起簾子,細雨連綿,夜色如黛,心中泛起沈悶。

“抱梅,我預感有事發生。”

“小娘子放心,不會有事發生。”

抱梅寬慰她,江絮霧惴惴不安,回到府邸,抱梅為她點上安息香,幾縷青煙飄飄,她昏昏沈沈入睡。

半夜,一道驚雷響徹天邊。

江絮霧驚魂未定地爬起身,床邊赫然出現一道黑影,她嚇得驚魂未定,雷鳴閃過,她終於看清楚深夜拜訪的人,赫然是裴少韞。

他衣衫濕透,面容慘白,一頭白發垂下地面,洇濕一片,“阿絮。”

裴少韞虛弱一笑,不顧自身濕透,擁入江絮霧,“阿絮。”

“阿絮。”

他低聲輕語,一字一句,唇齒猶如纏繞兩字,久久不願住嘴。

“夠了。”江絮霧被抱得渾身打顫,出聲呵斥他。

裴少韞並不肯松手,摟緊她肩膀上,死死不願意,下頜抵在她的肩膀上,輕聲道:“阿絮,我好怕。”

江絮霧見他狼狽,定是出事,軟下聲道:“怎麽了?”

“我回來路上遇到一只野狼,擋了我的路,搏鬥一番,才會晚來見你。”

江絮霧聽他解釋,餘光瞥向他濕透的衣裳,沒有任何撕碎的痕跡,在騙她嗎?

“是什麽樣的動物?”

江絮霧不動聲色追問,裴少韞仰起頭,凸起的喉嚨上下滾動,唇間溢出笑意。

“一只畜生,阿絮為何要在意。”

他慢條斯理擡眸,見到江絮霧蹙眉,輕笑了一聲,右手撥動她發鬢的一綹碎發,替她別在耳根,“阿絮,你會在乎一個畜牲嗎?”

江絮霧聽到他話下有深意,蹙眉道:“你今晚很不對勁。”

“我是裴少韞。”

不知為何,江絮霧能感受到他用力收攏,見他面上似乎在扭曲,猙獰,猶如她之前看到的惡鬼,江絮霧不假思索甩開他。

卻被他死死扼住雙腕。

江絮霧見他俊朗的面上流露濃濃的不解,好似之前見到的一幕是她的幻覺。

“阿絮,你怎麽了?”

江絮霧見到他滿頭白發,衣衫濕透,面容無辜,心下猜測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別過臉道:“我沒事,你身上太冷了,你先去沐浴更衣。”

裴少韞溫柔看她,“好。”

一陣窸窸窣窣,江絮霧透過月色,見到他背影清瘦,白青的長衫走動間,隱隱約約有水滴落在地上,江絮霧還嗅到淡淡的血腥味,不禁猜想,他今天到底發生了何事。

江絮霧重新躺回床榻,不多時,她困倦闔眼,迷迷糊糊中,感受身後有人爬上來,她努力睜開眼,只聽到一句,“睡吧,阿絮。”

她這才睡下。

裴少韞見她徹底睡下,把玩起她耳邊的一縷碎發,眼眸陰森可怕。

“憑什麽,你會喜歡他?”

“你上輩子明明只喜歡我。”

“娘子。”

他眼眸兇狠,想要質問,為什麽變心,哪怕他們是一樣的人,為什麽?

嫉妒扭曲他的面容,倏然,江絮霧睜開了眼眸。

他面色一僵,而後露出溫柔的笑,“怎麽了?”

江絮霧做了一場夢魘被驚醒,她忘記夢到什麽,見他居然躺在自己身側,她這才想起聽到迷迷糊糊的話。

再看他神色不對,江絮霧搖頭,“發夢魘了,你怎麽在我身側。”

“我……”

裴少韞想要解釋,江絮霧卻開口打斷他的話,“既然你在這裏,我也想告訴你一件事,我打算再過一兩月,再去游歷山水。”

她將心底話說出口,小心翼翼看他,見他擰眉,難得蹙眉,隨後眉頭舒展開。

“好。”

“我能陪你一起嗎?”

“可樞密院的雜事諸多,若是你不在,他們該怎麽辦?”

“這好辦,阿絮你信我,只是阿絮我能再跟你游歷山水之前,成親嗎?”

裴少韞說著話,眼眸光彩熠熠,禁不住抓緊她的肩膀,俯身湊近,一股陰森的冷意,令她一怔。

他顧不上其他,誠懇問:“阿絮,我們能成親嗎?”

眼前的人是他的娘子,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裴少韞收斂心底的貪婪,怕讓她懷疑,也怕她跑走。

“我們成親後,我們一起去游歷山水好嗎?阿絮。”裴少韞貼近,狹長的眉眼下垂,頗為可憐,輕聲在她面前一句又一句道,“阿絮,好不好。”

“阿絮。”

“阿絮……”

在他的輪番攻擊下,江絮霧鬼使神差同意。

激動的裴少韞主動地吻了上去,與其說是親吻,倒不如說是撕咬,江絮霧猶如砧板的魚任人宰割的想法,再度湧現。

她想推開裴少韞,耳畔傳來輕喘,“阿絮。”

“阿絮。”

前面還算正常,可後面卻莫名其妙說,“娘子。”

一聲又一聲,江絮霧有不太好的想法,睜大眼眸,想要推開他。

倏然,男子身上一僵,他收斂笑意,望著身下江絮霧被撕咬出血的唇瓣,他難掩戾氣,用粗糙的指腹,為她抹去血。

“阿絮,那個畜生又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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