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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提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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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提劍

侵曉霧霭沈沈, 一人從官道上策馬奔騰,腰間的金穗梨花香囊。

幾個時辰後,風塵仆仆的江辭睢從涼州趕來長州, 直奔江絮霧居住的宅院而去。

彼時,江絮霧在看屋檐下的奴仆們曬花椒和曬花。

江絮霧想用花引用香料之中, 唯恐不行, 又心心念念,終究還是派奴仆們在宅院摘花曬花, 至於花椒是前不久掌櫃送她的一點心意。

江絮霧不是看禮重的人,淺笑接下,給了點銀子給他家,聽說他的女兒又病了,於是給了銀子又說自己正好缺花椒。

掌櫃何嘗不知, 江娘子哪裏缺花椒,感激涕零的道謝了一番。

之後, 便有了這一幕。

她靠窗支著下頜, 耳垂的翠玉銀杏葉耳環搖動。

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粉墻。

她想到這幾日會恢覆正常的裴少韞被章家絆住腳, 不能常來, 倒是給她松了一口氣的想法,江絮霧怕她忍不住戳穿他。

如今相安無事也好。

江絮霧思緒萬千, 眼前浮現, 之前在她面前笑得燦爛,黏著她, 擁有一腔赤忱的裴少韞。

可他已經變回曾經的裴少韞。

江絮霧遏住心中的惻隱之心, 耳畔這時傳來幾聲鳥聲, 伴隨而來的是門房匆匆忙忙跑進來。

“江娘子,門外有人自稱江辭睢, 是江娘子的兄長。”

“快快迎進來。”

江絮霧欣喜,走的時候發簪叮叮當當發出清脆的響聲。

“阿兄。”

她眼見阿兄一身玄色長衫,頭戴黑紗帽,身形高大,桀驁的陰沈面容對上她,扯出笑容。

“阿妹。”

多日未見的兄妹倆,各自有說不完的話。

江絮霧吩咐水酈端茶倒水,將人迎進正廳,又吩咐下人備點糕點吃食。

“阿兄來的匆忙,一定餓了。”

“等阿兄用完這些,再去沐浴更衣。”江絮霧將一切都打點好,就聽到坐在她面前的兄長顧不上茗茶,大口灌了一口,似回過神,方才沈聲道:“不急,我來是想看看你,見你過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裴少韞上下打量阿妹見她膚如凝脂,香腮含春,心底的顧慮逐漸放下。

江絮霧溫聲道:“阿兄放心,我在這裏過得自在,閑來無事賞花弄香料,日子也算快活。”

“裴少韞呢?”

見江辭睢皺眉,對他一副不滿,江絮霧隱去他之前瘋子的行徑和那不清醒的時日,輕聲道:“尚可。”

“倒是阿兄在涼洲如何。”

見阿妹關心起他,江辭睢忘卻裴少韞這廝,轉而說他的近況。

原來阿兄被貶到涼州做起錄事參軍,官職前途遠不如在京州,但他也心安。

“眼下皇上病重,遲遲不擬定聖旨,宣太子繼位,皇後前幾日找到民間遺留的皇子,此子竟跟皇帝年輕時一模一樣,皇上見到後,就封他為十皇子,宣他在殿前侍奉。”

“朝堂上也因此事,一時之間動蕩不安,太子又在大婚當夜被行刺。這京州萬幸我沒有在其中,不然少不了要被摻和進去。”

江辭睢直言京州近日風波,江絮霧傾聽,直到聽到他聊起江母的事。

“你母親因父親再娶小妾,鬧得不可開交。”

“父親風流多情,母親她不是從不鬧嗎?”

聽到關於母親的事,她又一瞬楞神,轉而平靜過問。

“父親再娶的是你母親身邊信賴的婢女,原本是要把她指給府裏管事的兒子,誰知道被大房的人捉奸,事情鬧大,父親就娶了她,而且在你父母爭執間,你弟弟忽闖入進來,被磕破了頭,前幾日才醒,成了傻子。”

江絮霧沒承想短短數日,一切都變得不一樣。

江辭睢看她臉色平靜,接著道:“如今大房和三房都不比之前繁榮,大伯昨日由於幫太子在朝堂說話,被貶去西北之地,大房正鬧著和離,二房由於二伯前些日子不小心摔斷腿,官職被革掉,只能在太府寺當主仆。”

江絮霧沒想到江家幾房都落得遠不如之前,不過跟上輩子也沒多大區別,但是母親至少在她死之前都過得好好。

如今出這事,她惆悵了一息,便不再多想。畢竟上輩子母親在她死前還攛掇她,想裴韞娶她的堂妹。

江辭睢之前擔心告知阿妹出這樣的事情,她會為江母難過,見她面不改色,江辭睢更為放心。

他不動聲色小呷一口茶水,江辭睢沒告訴阿妹,大房和二房出事都是他摻和其中。

還有她母親和弟弟都一起出事。

要怪,就怪他們活該。

在他不在的時候欺負阿妹。

江辭睢垂眸遮住眼底的暴怒,又跟她閑聊幾句,隨後沐浴更衣,換上蒼葭圓領長衫,身高挺拔,走動間,棲息在屋檐下的貍奴忽叫聲不斷。

“你養貍奴了”

江辭睢的發根t還未絞幹,末端有濕潤的水珠滴下,聽到屋檐上的聲響,他想起以前事情。

“我記得你之前收養一只貍奴,可惜他沒福氣,走得早,你也哭得傷心,我那時候說要親手送你一只,當時你說:萬物皆不同,送來一個又不是同一個。”

江辭睢提及往事,兩人心照不宣一笑。

她接過水酈手裏的幹帕,吩咐阿兄坐在窗欞外的圓凳上,她趁著天色較好,為他絞幹烏發。

江辭睢安安靜靜,雙手放在膝上,窗欞的銅鈴發出簌簌作響。

屋內的梨花香從青花香爐四四方方散開,案幾的木芙蓉舒展身姿,幾只燕隼嘰嘰喳喳飛到屋檐下的房梁。

萬籟俱寂。

幾柱香的工夫,天色昏暗,金月墜浩天。

江絮霧為他拾掇出東邊的廂房,兩人閑聊了幾句,她轉身回到各自廂房。

途經院子,見到不請自來的裴少韞爬墻進入。

看他佯裝燦爛的假笑,江絮霧很想說他別裝了,可又顧忌阿兄也在,深怕會打攪阿兄。

“你進來。”

江絮霧低聲招呼他來走廊。

裴少韞輕笑,卻又感覺不妥,換上蠢兮兮的笑容,來到她的面前。

這幾日官署公務繁忙,章家的事情他也剛忙完。

他這才得空來尋江絮霧,步伐穩健走上前,垂下的眼簾遮住貪婪,“阿絮。”

江絮霧不知為何,好似對他冷淡了一些,輕聲:“嗯。”了一聲。

裴少韞想起他的兄長在這裏,尚且了然,自顧自想要湊近,可江絮霧身子往後退了一步。

氣氛焦灼。

裴少韞掩飾心底升起的戾氣,掀起眼皮子時,似在盤算什麽。

“我兄長在這裏,我怕你打攪我阿兄,你也知道我阿兄不喜歡你。”

江絮霧攥緊娟帕,輕聲澄清。

人影微動,風聲鶴唳。

他們靜靜佇立在走廊下,秋風卷起她衣袂,湘妃竹的卷簾今夜沒收起,隨風搖曳。

“阿絮,你在說什麽?你阿兄?”

江絮霧看他還要裝下去,她也懶得現在揭穿他,低聲說了一些他們之前發生過往。

還以為他會繼續糾纏不休。

誰知聽完她的話,裴少韞明眸微微暗淡,“我明白了。”

“我先回去。”

江絮霧聞言仰起頭見他,就見他忽揚起笑容,恍惚間,她又見到大雨負荊請罪的裴少韞,還有在廟會要她提詞的裴少韞。

意氣風發,猶如少年的裴少韞,又出現在她面前。

她情不自禁往後退一步,用力掐緊了掌心,她竟有一時分不清他和之前的裴少韞有何區別。

裴少韞毫無察覺,“阿絮,我明晚來看你。”

兩人猶如深夜私會的情人,眼前的裴少韞在撂下這話,轉身爬墻回去,在明月高懸,僅一墻之隔。

江絮霧看到他唇角扯出真心實意的笑。

又是騙她的嗎?

江絮霧分不清眼前的真真切切,只覺眼前猶如鏡花水月,難以深思。

殊不知,江辭睢佇立在窗欞,親眼見到這一幕,面色晦暗,用力攥緊了骨節。

-

隔日,江絮霧發覺阿兄一大早出去,也不知道去忙什麽。

但今日她收到了抱梅來信,信上字跡剛毅,筆鋒有力,想來是托人書寫,想到抱梅不怎麽會寫字,她了然於心,急匆匆翻閱書信,方才得知她一切安好。

信中所明,青衣幼時被賣掉煙花之地,自己逃了出來,輾轉幾次,被人騙去做童養媳,那個人還是個傻子。

青衣被磋磨幾年,那個人生了一場大病,死了。

她原以為苦盡甘來,可是那家人逼著她自縊,要冥婚。

青衣不堪欺辱,跳入湖中自縊,被宋一救了起來,這幾年青衣都不敢回想往事,近日聽聞有那戶人家的消息,她聽說那戶人家又生了一個傻子兒子。

他們給傻子兒子娶了媳婦,可報應來得快,他們的傻子兒子又病死了。

這戶人家又要重蹈覆轍,逼著娶來的媳婦自縊,配冥婚。

青衣知曉這件事,不顧吩咐,擅自行事,想要報當年的仇,也想救下那個女人。

……

江絮霧看完來龍去脈,默默將新信件留下,她不知青衣竟遭遇這般過往,看到信件裏,抱梅義憤填膺地說,“小娘子我一定會保護好青衣。”

她不免失笑,又心中不安,思索片刻。

江絮霧敲響了隔壁宅院的大門,找上了宋一。

“你還記得我曾經讓你答應過我的一件事情嗎?”

宋一詫異江絮霧的到來,在聽到事情原委,他擰著眉頭道:“小娘子你要我去保護抱梅嗎?”

江絮霧頷首,“我擔心她們。”

宋一躊躇。

江絮霧看穿他的糾纏,低聲道:“我知道裴少韞已經清醒了。”

宋一詫異望著眼前的小娘子,驚訝道:“小娘子你何時知道的。”

“那日他來,沒有吃梅子糕,我就看出來了。”

“那你為何不揭穿大人。”宋一疑惑。

“你覺得我說出來,又有什麽不同,萬一我揭穿後,他又逼我殺了他,你說我該怎麽辦?”

宋一緘默,他也料到之後裴少韞和江絮霧之間很難收場。

“卑職明白。”

見他應允,她也算是了卻心頭不安。

江絮霧隨後回來,發覺阿兄匆匆忙忙回來,身上還有一股血腥味。她蹙眉過問,“阿兄你去哪裏了?”

她嗅了嗅阿兄身上的氣味,深感不安,走來走去,峨眉緊蹙。

“你放心,阿兄是去見了一個人,你也知道,阿兄做心疼你,也知道你心疼阿兄,若是阿兄出事,定然也會讓你心疼,可我怎麽會允許我阿妹捧著擔憂的心。”

見他促狹一笑,江絮霧冷聲嗔道。

江辭睢爽朗一笑,說是他想逛逛長州城內,江絮霧了解他的意思,陪他在城內走了一圈,游船、進食、賞花、看戲……

一天下來,江絮霧坐在車輿,犯困靠在江辭睢的肩膀上。

江辭睢靜靜將她一綹發絲垂在耳根,露出溫柔一面。

倏然,車輿路過石子,江絮霧被驚醒過來,她慌張睜開雙眼,恰巧青灰色布簾被風吹開,她見到扶著肩膀從醫館走出來的裴少韞。

她一楞,裴少韞原本還含著笑,目光戾氣難掩,卻怎麽也想不到江絮霧會這麽巧出現,偽裝的笑意立馬轉換成蠢貨一樣的笑。拉長唇角,目光清澈。

江絮霧:……

她該怎麽說,其實他裝得漏洞百出。

出奇意料的是她沒有揭穿,假裝沒有看到這回事,可裴少韞一直跟在身後走。

江辭睢察覺車輿身後有人跟著,掀開布簾,發覺是裴少韞,他冷笑一聲,吩咐車夫駕快點。

少頃,待到江絮霧想去看一眼,發現他的身影早早甩在身後,猶如一粒米,毫不起眼,也令她蹙眉,耳畔傳來江辭睢的一句:“不自量力。”

她方才回神,望著阿兄直言道:“阿兄你身上的氣味跟裴少韞有關系嗎?”

“你為何這樣問。”

“我不想阿兄瞞著我,阿兄你也別想瞞著我,我了解你。”

江絮霧一句了解他,令他冷哼一聲,不情願道:“我早上看那小子不順眼,就去痛毆了他一頓。這小子想揍回來,我說你會心疼我,他倒是不敢下手。”

江辭睢說罷,見她蹙眉,不免心生懷疑,“你在擔心他?”

“兄長你多慮了。”

江絮霧垂下眼簾,“他那樣的人,我為何要擔心。”

話是這般說,江辭睢莫名生出恐慌,緊緊攥緊她的手,“你別騙我。”

“我何時騙過阿兄。”

江絮霧見到阿兄即將動怒,拍拍他的手背,秋水剪瞳映襯擔憂,江辭睢回過神,知道自己失控,賠罪道:“是我憂心過頭。”

“我明白阿兄是為了我著想。”

兄妹冰釋前嫌,回到了宅院。

傍晚時分,月上三更,秋風瑟瑟。

江絮霧在看書,一燈如豆,身上披著外衫嗎,纖細的身子在夜色似乎風一吹就要飛走。

“阿絮。”

她正看得聚精會神,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男聲,江絮霧驚得站起身,腰肢被人摟住。

不請自來的人,將下頜抵在她的肩膀,輕聲道:“阿絮,你肩膀好疼。”

“松開,熱。”江絮霧用書拍打他的手背,餘光瞥見窗欞大開。

這廝不會是爬墻又爬窗?

裝腔作勢的裴少韞,溫順松開手,毫不廉恥解開腰間的玉腰帶。

“你幹嘛?”

江絮霧眉頭緊皺,想要怒斥他,裴少韞無辜道:“我給阿絮看傷勢。t”

正逢廂房的門被叩響,“阿妹。”

一股不好的預感令她不假思索將人推進床榻間,又將床帷解下。

“你不想被我阿兄打死,就不要出去。”

這才急匆匆走去廂房外推門。

裴少韞深感眼前一幕很熟悉,上一次貌似是他把江絮霧藏入床帷,如今倒是被她藏進來。

他深感物是人非,可聞著床榻的梨花香,還有疊放的被褥,修長的指尖輕輕撚著,眼前浮現了小娘子躺在床榻的畫面。

裴少韞修長蜿蜒著青筋的手,攥緊了被褥,舒展開,攏緊,情不自禁俯身,輕笑道:“阿絮。”

江絮霧將門推開,見到阿兄神色慌張跑來,她不動聲色拉著阿兄坐在八仙桌面前,為他斟茶倒水,“阿兄怎麽了?”

“我路過院子看到有黑影,怕你出事。”

“阿兄是不是看錯了,我來這裏幾乎一個多月,還養著護衛,哪個小毛賊敢來我這裏。”

江絮霧淺笑,江辭睢皺眉,“我的眼睛不會出問題,我已經吩咐你府上的護衛去查。”

“好。”江絮霧怕他發現藏在床上的裴少韞,擋住他的目光。

江辭睢瞥見她指尖不斷顫抖,目光淩厲,頓時要站起身。

江絮霧趕緊攔下他,話鋒一轉道:“阿兄你什麽時候回涼州。”

“大概三日後。”

“這麽快,我還想跟阿兄再多待幾日。”

見阿妹心神全在他身上,心裏狐疑消退,變成了阿妹對自己真好,阿妹是心疼他的。

江辭睢滿心滿眼都是面前的江絮霧,“我也想繼續陪著你,但涼州還有事情,我需要去處理一下。”

“這幾日你也小心點。”

自從他被貶,公主遲遲不回信件。

他也不清楚,公主是不是避嫌,亦或者放棄他這枚棋子。

不管如何,上了這艘船,他還是小心行事。

不僅是為了他,更多是為了阿妹。

他伸出手,撚著她散落身後猶如綢緞柔順的烏發,兩人挨得很近,燈光下透在屏風。

倏然,一陣秋風席卷而來,他站起身,擋在阿妹的面前,見到窗欞打開,他再上前闔上。

“你晚上入眠都不闔窗?”

江辭睢深感不對,皺眉闔窗,側身見到碧翠床帷遮住的床榻。

似曾相識的一幕,令他暴怒,大步沖上前,想要掀開,江絮霧覷見這一幕,暗道不好,沖上前道:“阿兄——”

在她阻攔的間隙,江辭睢掀開了床帷,緊皺的眉頭舒展開。

“阿——”江絮霧正想絞盡腦汁解釋,走進發現床上空無一人。

他人去哪裏了?

江絮霧壓抑心底的疑問,不動聲色道:“阿兄天色晚了,你要不早點歇息。”

“不,我去外頭巡邏。”

江辭睢不信他看錯,說罷出去又要巡查外頭。

“阿兄,你——”江絮霧追到門口,見到他背影溶於黑夜,側身看向從屏風內走出來的人。

“阿絮。”裴少韞衣衫不整走出來,俊朗的眉眼無辜垂下,令她看得頭疼,“你剛剛躲去哪裏了。”

“我躲在櫃子裏,阿絮為什麽不讓我見他,我又不怕他。”裴少韞走近,衣衫不整,肩頭綁著白紗布,放蕩不羈配上無辜的眸子。

江絮霧深呼一口,也沒了跟他繼續周旋下去的想法。

“裴少韞,你別裝了,我知道你恢覆正常。”江絮霧坦言,目光平靜。

裴少韞停頓,拉長的笑容收斂了起來。

“你什麽時候知道。”

“幾天前。”江絮霧見他往前走,她往後退。

裴少韞不免笑了笑,烏黑的眸子多了認真,“所以你知道我清醒了,卻還佯裝不知情。”

“我怕揭穿,你又會跟上次一樣。”江絮霧並不藏著掖著心裏的想法。

她頭次用嚴肅的口吻與他對話。

“你知道我為什麽厭惡你嗎?”

裴少韞腳步一頓,兩人近在咫尺,他能清晰看到江絮霧穿著淺粉外衫,也能看到她說這些話時,面容堅毅,幾乎令他挪不開視線。

“為何。”

“因為你從來都只在乎自己。”

裴少韞攏了攏手,青筋蜿蜒在手背,他惡念升起。

他若是真的不在乎阿絮,不會刻意隱忍到如今,甚至還裝一個蠢貨。

裴少韞不懂,為何眼前的人說他只在乎自己,胸腔似乎有無形的大手攥緊他,捏得他喘不過氣,滿腔憤恨升起。

可她接下來的一句話,澆滅他一腔怨恨。

“你知道,喜歡什麽嗎?”

江絮霧主動往前走,她的身形瘦弱,明明之前恐懼厭惡他的接近,如今她堅定走到他的面前。

“你喜歡香料,你喜歡賞花,喜歡看書……”裴少韞指出她的各種歡喜,努力扼住扭曲的面容,想要心平氣和跟往常一般。

江絮霧不給他機會,走到他的面前,從容淡定。

“我喜歡的一直都是自由,你在約束我。可你從不承認,自以為是喜歡我,就要我溫順像只鳥,被你拿捏在掌心嗎?”

“裴少韞,你自以為是,像只有手段的可憐蟲。”

江絮霧說這番,用盡全身的力氣,哪怕眼眶止不住的淚水流出來,身子在顫抖,可她依然雙眼飽含淚水,不屈服,猶如寧折不彎竹子,沈聲道。

“裴少韞,你真的喜歡我嗎?”

……

他在江絮霧的質問下,說出了心中所念,“愛。”

“既然愛我,為何不敬重我。”

一向巧舌如簧的裴少韞被逼得啞然。

直到他走出來,四肢百骸猶如灌入了寒冰,來到院子,他見到陰沈面容的江辭睢,提著劍,恭候多時的江辭睢。

“是誰允許你,傷害我的阿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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