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爭吵

關燈
爭吵

六角翹起的屋檐有幾只野鳥矗立在其中, 從不遠處看,還誤以為是石雕,屋檐下掛著幾只素白燈, 搖曳著圓滾滾的身子,廊下幾名青衫羅裙的婢女端著盥洗的銅盆和帕子, 魚貫而入地走進了廂房。

江絮霧被婢女們的動靜弄醒, 而後撐起身子,發覺四肢酸軟, 回神間,床上早已空無一人,她望著身上暧昧的痕跡,想到昨晚的點點滴滴,要不是她上輩子跟裴少韞有過夫妻之實, 臉皮厚了點,性子也能忍, 遲早要跟他拼命。

她雖不在意這種魚水之歡, 但也禁不住他這般玩弄, 跟個毛頭小子, 比上輩子活還爛。

江絮霧嘆氣,想到昨晚他應允下的香料, 委實心情好些, 起身穿過相思屏,見到了要伺候她的婢女們, 她見怪不怪。

盥洗後, 江絮霧小呷幾口蓮子玉粥, 便吃不下去,婢女們見此便撤下去了。

閑來無事, 江絮霧也不清楚裴少韞何時回來,也不知道他應允的香料能否今日給她,於是她依在軒窗,手執書卷,看的《花間集》,窗外是一片湖畔,水波清澈,身邊放了一案幾,有瓷瓶插了幾株垂絲海棠,還有幾碟肉絲糕、豆兒糕、麻團等點心。

江絮霧支著半只臂,懶散地靠在窗邊,閑來一瞥,見到了幾只野鶴漂浮在水面,三三兩兩,伸展懶腰,歇了一下,展翅離去。

她莫名地想到了沈長安,刻意被壓下去的思緒再度湧上心頭。

這幾日她為了不讓裴少韞看出端倪,佯裝溫順,看似順從,可好幾次她都快要裝不下去。

但為了能早點出去,江絮霧用力捏緊書卷,發覺書卷都被折出一角,方才回神松開。

這時,有婢女款款而來,她以為又是之前伺候的婢女,並未擡眸,可聽到對方畢恭畢敬地道。

“小娘子。”

江絮霧回神,見到是青衣端著黑漆托盤而來,上面有她想要的常見香料,沈香、檀香等。

還有制香多用的香篆、香爐、香筷等。

一應俱全。

下方還用錦綢墊著。

青衣將托盤放在案幾上,敬小慎微地將東西一一取出。

江絮霧靜靜地觀她所作所為,待到托盤裏的物件逐個少了一大半,江絮霧這才開口。

“我成親當天,你是不是在吃食裏動了手腳。”

江絮霧對香敏感,若是有人用香,她自是能發覺端倪,可用在吃食上,她就不得而知了。

青衣聞言,沒有狡辯,大大方方地點頭,原以為會受到江絮霧的質問或者發怒。

但她遲遲沒有等到江絮霧的發怒,相反她只是等到了江絮霧一句,“抱梅怎麽樣了?”

青衣想到在發現江絮霧不見後,梨花帶雨,非要跟著沈長安一起去找小娘子的抱梅。

她緘默良久,將抱梅在發覺她失蹤不見後,種種擔憂懼怕,一並告知。

江絮霧攥緊了手裏的書卷,眉頭緊蹙,憂心過重。

青衣見她擔憂的模樣,禁不住過問,“小娘子你不恨我嗎?”

“恨有什麽用?恨了能逃出去嗎?”江絮霧發覺書卷被攥得都要撕爛,陡然松手,將褶皺一處撫平,可無論怎麽撫平,被攥緊的書角都是皺巴巴。

江絮霧忽想到自己這一生,將書卷擱在案幾上,對上青衣寡淡清麗的臉。

青衣貌懂這個理,不再多言,可在離去時,問了江絮霧一個問題。

“那你恨裴大人,將你困在這裏嗎?”

“你覺得我恨嗎?”江絮霧將問題拋給了青衣。

她當然恨裴少韞,可她表現出來能帶來什麽?江絮霧的緘默,也不知讓青衣誤會什麽。

總之等江絮霧回神,她便已經退下,她心下正煩躁,見到香料,開始調制,沈香末一兩,檀香末一錢……

她安靜地坐在席團上,右側是窗邊湖畔風景,水面湖光如鏡子,岸邊的楊柳微微拂動,幾只不惹眼的喜鵲從中穿過,而其中一只燕隼混跡其中,飛躍天邊,直落長橋。

幾名書生剛巧路過長橋,見一只燕隼,正欲探前,熟料一陣長風的掠過,緊接著馬蹄聲響徹在市集,穿過長橋,直奔東門而去。

一聲長“籲。”

江辭睢臉上還染著血跡,騎在馬上,半道上攔截了一輛車輿。

“大膽。”車夫見有人穿過巷子直奔他們面前,嚇得車夫勒緊韁繩,剛怒斥來人,卻不承想紅布車簾被掀開,一雙修長如白玉的手指探出來,緊接著便是似笑非笑的郎君走了出來。

“江大人剛放出來,免受了牢獄之災,怎麽就大庭廣眾下攔截本官的車輿。”

裴少韞一襲圓領官袍,從宮裏沒出來多久就被江辭睢當街攔下。

“我聽聞裴大人娶妻,特意來討一杯喜酒喝。”

江辭睢坐在馬上,英姿颯爽,一雙銳利的目光卻染了血般,兇神惡煞。

裴少韞啞然一笑,“不巧本官近日身體不適,不能沾酒,勞煩江大人跑了一趟,倒是江大人是去捉拿了通緝犯嗎?怎麽臉上還有血跡?”

“我又不是大理寺官員,怎麽會捉拿通緝犯。”

他這不過是因阿妹失蹤,遷怒於沈長安,徑直去了沈長安的住所,教訓了他一頓。

還用鞭子抽了他一頓,本意是洩憤,可沈長安佇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他甩了鞭子在身上。

他的鞭子是用牛皮制作,用力甩在人的身上,不死也要半殘,當時他沒收好力度,甩在他身上,沈長安當即吐了一口血。

可沈長安並沒因疼痛而跪下,反而屹立在原地,抿著唇,臉色發白,面上虛汗,可他脊背挺直,宛如永遠都不會被折斷的青翠竹節。

“是我對不住小娘子,我該罰。”

沈長安並沒有怪罪江辭睢的無禮,將全部過錯攬在自己身上,脆弱,又剛毅。

江辭睢對他多看了一眼,收起鞭子道:“我阿妹這次倒是真的沒看錯人,告訴我,我阿妹失蹤那天具體發生了什麽?”

在他的闡述下,江辭睢懷疑裴少韞從中作梗。

畢竟前幾次,裴少韞對阿妹一直都覬覦,若不是他見到阿妹要嫁人,心有不甘,強行奪走阿妹再藏起來。

江辭睢想到這點,就派人去扶著沈長安回屋,去請大夫來,他要親自去會會裴少韞。

於是便有了眼前的一幕,至於臉上的血跡自然是沈長安的。

但江辭睢並未說真話,反而話鋒一轉道:“我出了牢獄,想約一眾同僚去醉香樓裏為我接風洗塵,特意來請江大人,若是江大人不願意,令在下都疑心裴大人不敢不來。”

“江大人這是激將法嗎?”裴少韞溫笑地看他。

“江大人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江辭睢坐在馬背上,目光銳利如利劍,仿佛要從劍鞘裏抽出,要傷出血,方才回劍鞘。

裴少韞莫名想到被他困在山莊的小娘,兩人不是親兄妹,又長相不一樣,可這樣處處都不同的兄妹,卻怪異地親密,特別是想到昨夜在湖畔,江絮霧夢中呢喃,“阿兄。”兩字。

他攏了攏袖子,從容一笑t,“本官自當願意隨江大人一起去。”

江辭睢見他應下,也不廢話,調轉韁繩,轉身離去。

裴少韞見狀回到了車輿,跟他去了酒樓,但在去酒樓之前,他命宋一去山莊守著,隨後囑咐了幾句,這才去往酒樓。

宋一領命,離去時,並不知暗處有人悄無聲息地跟上。

與此同時,沈長安正在上藥,收到一封密信,拆開閱後,便將信件燒掉,面色肅然,不顧大夫的勸阻,將衣衫換上,去往屋外。

酒樓內,同僚們早早到來,幾人三三兩兩分開在東西南北的席上,中間有一琴師伴奏,絲竹之音,裊裊餘音。

裴少韞從容不迫地坐在東邊的席上,與同僚小酌幾杯,而江辭睢坐在靠中間的席臺上,但他經常下席臺混跡在其他官員身邊,兜兜轉轉來到裴少韞的身邊。

裴少韞早有預料,見他坐在自己對面,青釉酒杯倒滿了黃州酒。

“裴大人,請——”

江辭睢先飲而盡,引得圍在這一席上另一名同僚拍手喝彩。

裴少韞見他喝完後,推杯換盞,為他親自斟酒,“我知道裴大人不能喝酒,於是這酒我換成了藥酒,請——”

江辭睢倒滿,遞給裴少韞,目光充滿了不容置疑。

裴少韞輕笑一聲,在一聲聲起哄中,他接下了這杯藥酒,溫聲道:“江大人這般有禮,我自是不客氣。”

一飲而盡,幹脆利落。

酒樓外,沈長安接到江辭睢的書信領著一隊人馬,前去事先有人跟蹤宋一的目的地,發現此地就是前幾日他進去的明月山莊。

沈長安皺眉,安靜地等到傍晚降臨,派人潛入山莊。

可山莊靜悄悄,上次的喜字早已被拆掉,紅燈籠也換成了山鳥白紗燈籠。

他想到上次自己去的院子,凝神地領著人去往院子,可是途徑一處抄手游廊,匆匆忙忙一瞥,見到上次見的海棠花,已經花謝。

沈長安背後隱隱約約作疼,心生不安,但他誤以為是錯覺,直到邁入院子,見到滿院的梨花,心中越發不安,直至踏入院子。

他猛然才想起,院子的東南角多了一棵桃花樹。

“走。”沈長安意識到有陷阱,迅速地帶人往後退,也正是因這一退,正房和東房西房陡然有人踹開房門。

沈長安意識到裴長安是故意,立馬命人回去,萬幸他們跑得快,沒多少人受傷,可在騎馬回去時,一道道箭雨從山莊裏射出來,顯然是故意而為。

眼前的一幕是陷阱?

沈長安抽絲剝繭,忽然明白為何沈長安上次會讓人攜他進明月山莊。

原來那時裴少韞早就算計好了一切。

沈長安臉色繃緊,在月色逃亡中,他才想明白,裴少韞此人心機狠辣。

醉香樓裏,裴少韞被江辭睢找輪番理由留下,甚至夜幕降臨,還找了幾名綠衫羅裙的美人過來作陪。

當有一女子嬌嬌弱弱來到裴少韞跟前,想要斟酒給裴少韞。

但裴少韞並未接過,反而轉頭對江辭睢溫聲道,“大雍國律中,官員不得私自尋歡作樂。”

“你不說,我不說,誰又知道,還是說裴大人沒有尋歡作樂過。”江辭睢一道冷眼掃視過去,裴少韞笑道:“我已有家室,自當潔身自好。”

“裴大人之前也當潔身自好嗎?”

“自是。”裴少韞素日不近女色,旁人知曉這點,從不為他尋女子或舞女來作伴。

可江辭睢不信裴少韞,在他心裏裴少韞不過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罷了,裝腔作勢。

正想繼續試探他一波,卻有人從走廊走來,俯身在他耳邊低語幾番。

江辭睢臉色一變,凝視著裴少韞道:“我算是小瞧了裴大人。”

“江大人,酒滿了,恕在下不能奉陪了。”他起身作揖。

江辭睢見他離去,沒有派人攔截,因為他知道裴少韞原來參加這鴻門宴是早有準備。

他擲掉手裏的酒杯,身邊作陪的女子被嚇得跪在一地,不敢湊近。’

不多時,公主府派人來請江辭睢過府一敘。

-

裴少韞從酒樓回到明月山莊心情尚好,望著完好無損的明月山莊,又想到被人闖入的“明月山莊”,他愉悅一笑。

誰也不知,他手底下有兩個一模一樣的明月山莊。

那一日,他也是故意引沈長安過去,再親眼給江絮霧看看她喜歡的人到底有多蠢。

可惜……

裴少韞面容有一瞬的扭曲,但又很快恢覆正常,因為他想到江絮霧近日的安分守己。

當他踏入明月山莊,宋一從外頭回來,低聲說了幾句話。

在知道沈長安命大還活著,裴少韞喟嘆一聲:“可惜。”

其餘的便不再多言,宋一將消息傳遞完後,自覺地退下。

裴少韞則是邁入了明月山莊,原本山莊有大半的地方都種植了各色季節盛開的花樹,可這幾日江絮霧愛上盆景。

他就命人自多山莊各個角落地擺滿了盆景,黃楊、黑松、羅漢松等盆景都擺上。

故此他一進入山莊註意到角落裏傲然生長,綠意盎然的黃楊盆景,他閑庭漫步從走廊穿到回廊,途徑垂花廳,見到花窗水紋裏有藤蔓伸出,他這才想起這座院子少有人進,恰巧這院子居然掌燈。

裴少韞佇立一息,便聽到院子裏傳來婢女擔憂小娘子的聲音。

“夜深露重,小娘子早早去歇著。”

本來山莊裏的下人都喊江絮霧“夫人”,可江絮霧十分抗拒,命人喊她小娘子,奴仆們這才改口。

這一點上裴少韞也並沒強求,畢竟江絮霧是他強求回來的小娘子。

他正想著,邁入這間院子才發覺,這座院子裏有被搭建起來的秋千,還有一棵海棠樹,而後面則是花閣朱樓。碧瓦朱甍。

“大人。”

江絮霧正依在秋千上,想到自己的院子裏也有秋千,還是阿兄命人給她搭建,心中思緒萬千,不承想裴少韞今夜回來,還知道她在這裏,應該是哪個仆人告知的他。

她想到這點,興趣全無,站起身,便想著回去,裴少韞卻跟她一起回去。

兩人相伴在朱紅走廊,江絮霧聞著風中傳來的酒味,心道他喝酒了。

江絮霧蹙眉,便聽到耳畔傳來裴少韞的聲音。

“小娘子喜歡秋千?”

“還好,我只是想到我阿兄為我建造的秋千。”

“說起令兄,我今晚還與江大人一同飲酒。”

江絮霧聽到關於阿兄的事情,眼眸有了色彩,“阿兄他近日可好。”

“江大人能邀人一起在酒樓飲酒,自是很好。”

“那就好。”江絮霧聽到這裏露出淺淺的笑容,許是她素日不愛粉黛,今日簪子都不戴幾只,素凈清淡,身著紅衫襦裙,難得出挑的艷麗都壓不住她容貌之美。

再想想她兇神惡煞的兄長。

裴少韞露出玩味一笑。

“小娘子行事簡樸,江大人卻作風風靡,要知道醉香樓待上一夜,白銀散去。”

江絮霧不明所以地道:“請客自然要花銀子。”

“可令兄還尋女子作伴。”裴少韞不知不覺停下腳步,兩人已來到回廊,四面都是湖畔,夜色的寒風倒是吹散了悶熱。

“尋女子作伴,那又如何,官場行事若什麽都不沾,豈不容易得罪他人。”

江絮霧一副維護阿兄的偏袒,令裴少韞笑意攏了攏。

“小娘子不在意?”

他問得奇怪,江絮霧聽得糊塗,“我在意什麽?”

“沒事。”裴少韞見她坦坦蕩蕩的模樣,在想是不是自己的多想。

他壓下心中疑慮問起了今日制香之事,江絮霧一五一十地告知,見他唇角上揚,心知他心情尚好,悄悄地提起了,“我在山莊中待得無聊。”

“你想出去。”

裴少韞笑意全無,江絮霧心道不好,也不再提及此事。

江絮霧過了幾日順風順水的日子,開始裝病,先是半夜發夢魘,醒來萎靡不振,裴少韞為她尋來大夫。

大夫說她體虛給她開了安神的藥方子。

江絮霧盯著那藥方看了一眼,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她原以為只要自己能忍住,便能早日出去,可三日後,在江絮霧偷偷趁著裴少韞不在,說藥喝得不對,她作勢要婢女們拿藥材過來給她看看。

江絮霧說她會懂一點藥材,婢女們又謹遵裴少韞的吩咐,便將藥材遞給江絮霧。

而後她用手撚了幾下,悄無聲息地捏碎了一些藥沫拂進自己的袖子裏。

一切處理得天衣無縫。

至於江絮霧看藥材的事情,裴少韞自是知曉,但他派人檢查過江絮霧隨身攜帶的物品衣裳,都一無所獲。

倒是江絮霧發覺自己的東西被碰後,想借著吵架的名義,t令他心虛,這樣就不會繼續去查,查到她制作香料的香灰有一半是藥沫子。

但她錯估了裴少韞的不要臉程度。

他一襲白衣,芝蘭玉樹,是京州閨秀裏念念不忘的郎君,如今他面上溫柔,話裏無一惡意道,“我調查怎麽了?”

“你——”

江絮霧被哽住,隨後別扭過臉,冷嘲熱諷地道:“我在你面前,倒是什麽都藏不住沒有。”

“你裝不下去了嗎?”出乎意料,裴少韞掐住她的下頜,在江絮霧發覺不對,裴少韞已經步步接近,江絮霧心驚膽戰。

手心洇出汗。

以為她發現自己暗中搜集藥沫子,可裴少韞失笑,溫柔地撩起她發髻側邊的一綹青絲,為她擱在耳垂,輕笑道:“你知道,我千辛萬苦,連聖旨都能當做沒看見,硬生生是把你搶過來,要是你被人發現被我藏著,你認為我有什麽好下場,所以我提防你想逃也是正常的。”

“我也知道小娘子只是被我困在這裏,才會溫順,但是我總覺得若是有朝一日,小娘子能夠離開,是不是跟上次一樣,把我扔下就走。”

本來裴少韞溫聲細語,可不知怎麽還在芥蒂上次的事情。

江絮霧松了口氣,還以為被發現了,又見他這麽說,這幾日隱忍的情緒,全都借著這口子爆發出來。

“可裴少韞,我本就不是你的妻子。”

“你就是我的妻子。”裴少韞想到夢中的一點一滴,不假思索地反駁,可江絮霧不斷告訴他,“我不是,是你自己臆想。”

“不是。”

“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我永遠都不是你的妻子。”

……

兩人難得爭執,走廊外的婢女們聽到這聲音,個個都大氣不敢喘氣,連同掛在屋檐下的紅嘴綠鸚鵡都不敢嘰嘰喳喳。

倏然,廂房內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婢女們頭壓得更低。

廂房內,忍無可忍的江絮霧將紫檀小幾的瓷瓶和富貴柏松白玉盆景,還推倒了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繡屏風,擋住了身後放置香灰的博子架。

裴少韞則是冷眼旁觀,唇角勾起笑道:“你扔吧,反正東西也多。”

江絮霧被他風輕雲淡的態度氣到,一時口不擇言,“你以為你是個好東西嗎?活爛得不行,每次都弄疼我。”要不是上輩子習慣了。

她高低跟他魚死網破。

但此話一出,廂房死寂。

江絮霧自知說錯話,往後退了退,眼睜睜看著裴少韞臉色陰沈下來,陰鷙的目光掃視她的全身,一手扼住她的手腕,“小娘子你倒是很有經驗。”

江絮霧避開他恐怖要殺人的模樣,嘴也不知笨拙,不似平常機靈勁,“還行。”

這話更氣得裴少韞頭腦巨痛,胸腔裏的憤怒令他不能自控,一腳踢壞了廂房裏的紅酸木枝櫃子,翻出了之前鎖住江絮霧的鎖鏈,在她強烈的抗拒下,發狂地將江絮霧鎖起來。

“你再鎖我試試,裴少韞我說錯話了,你放開我……”

在江絮霧央求下,裴少韞露出殘忍的笑容,撫摸她的頭發道:“晚了。”

重新將江絮霧鎖在了新的一間廂房裏,甚至嚴厲任何人不得放她出去後。

裴少韞難抵心中惡氣,在宋一到來要稟告一些要事時,他親眼看到自己大人騎馬離開山莊。

宋一楞神,旋即跟了上去,親眼看到大人進了花樓,他目瞪口呆,大人不一向是潔身自好嗎?

可等他走近,便看到大人一身戾氣難消,坐在黃花梨木扶椅上,身邊的花枝招展的老鴇笑得眉飛色舞。

“大人你這是……”

話還沒說完,便聽到這位皮囊出挑的郎君,不知羞地問。

“你們閨房之樂,要怎麽讓對方愉悅。”

老鴇神色一僵,原來不是找樂子,是來找經驗之談,當這位郎君掏出一錠銀兩,老鴇頓時喜笑顏開,小聲說:“大人想看表演,還是畫冊。”

裴少韞厭惡地瞥她一眼,露出陰森地笑,“畫冊。”

老鴇經驗豐富地朝著身後的鬼奴使眼色,隨後諂媚地說:“郎君稍等片刻。妾身鬥膽疑問,郎君的夫人不得趣,郎君是否只顧著自己歡樂。”

一向游刃有餘的裴少韞,忽然想到夢中貌似都是他在得趣。還有這幾日,他又想到江絮霧說的那句話。

他莫名地郁氣,笑得陰森,“你有主意。”

老鴇見多識廣,笑著道:“大人下次先讓小娘子得趣,這樣夫妻關系會更進一步。”老鴇說完,鬼奴就將好幾本畫冊送了過來。

“這些郎君可以慢慢研究一下。”

裴少韞將畫冊收起,又擲了一錠銀子給老鴇,引得老鴇發髻的發簪都要抖落下去,見到裴少韞要離去,見多識廣的老鴇攔下了裴少韞。

“大人,我這還有皮鞭和其他小玩意。你瞧瞧不……”

裴少韞已經從暴怒中回過神,少了幾分陰鷙,理智清醒,可笑起來還是怪滲人。

“你覺得我需要嗎?”

老鴇嚇得一個激靈,自個給自個抽嘴巴子,“是妾身誤會了,還望大人不要跟小人計較。”

裴少韞懶得計較這些,身後宋一好奇地跟了上去,想問大人怎麽忽然想鉆研這些。

可他見大人直接回到裴府,至於那些畫冊全部被扔在一邊,縱然宋以多好奇,也不敢過問,只是將今日朝堂和其他瑣碎的事情都說了一遍,就退下。

至於裴少韞,恢覆了往日的溫潤,但餘光瞥向那幾本艷畫冊子。

他是需要討好女人的人嗎?

當夜,裴府書房的燭火亮了一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