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2 章

關燈
第 282 章

阮小二和阮小五一左一右, 迎著海潮而立。登高遠望,對岸金兵快速集結,都在等待海潮退卻、水落石出的那一刻。

“現在看俺們了!“阮小二拍拍妹子肩膀, ”你到後面那隊去,幫你哥補刀!“

--------------------------------

午時剛過, 海潮落, 金兵大舉登陸。

他們飲飽了水,吃掉最後一份幹糧, 將輕重傷員拋卻在後,恃眾猛沖。

他們排出圍獵的陣型:前陣者二三十, 持短刀或大刀, 後陣者七八十, 持弓箭相隨。各人都持小盾。一二十隊為一陣, 高呼長嘯, 耀刃奔騰。

先是一波箭雨射到。守兵的弩機射程不足, 無法反擊, 只能縮在礁石柵欄之後。等箭雨稍稀, 冒出頭,敵人已殺到百步之內。弩箭只射出一波,便有金兵大步登陸, 在淺灘範圍擴大之處,從左右兩路分別包抄。

“弟兄們上!沖啊!”

近岸亂石堆上, 一個瘦弱嘍啰敲起破鑼,用鑼聲指引隊伍進退。

一眾大漢舉刀迎上。他們有的是綠林中打滾的亡命之徒,熟練地左沖右突, 痛快殺戮;有的是入行不久的平民,幾天前還是全無經驗, 然而此時已經迅速成長,動作不再笨拙,招式愈發狠辣,見到敵人時也不會生出本能的畏懼,而是在周圍人的感染之下,堅決、甚至盲目地向前沖殺。

而對岸的女真士兵其實也一樣。他們本是部族百姓,沒拜過師,沒學過武,沒在校場裏操過兵。他們只是在一場場戰爭中試煉下來,僥幸未死,便日益強大,成了令北國人聞風喪膽的女真鐵騎。

第一批登岸的金兵接連倒下。他們已經跋涉了半個時辰,鞋襪濕透,精疲力竭,正是最脆弱的時刻。

但隨後更多人湧上海灘,橫沖直撞地爬上海岸。幾名鹽幫頭目各守一隅,仗著一點點高度差,指揮手下拒敵。

幸而淺灘狹窄,金兵被迫排成縱隊,一批一批地搶灘上岸。否則若是幾千人同時登島,輕易就能將守軍合圍殲滅。

阮曉露執刀督戰,令人不斷大喊提醒:

“只要守一個時辰,淺灘淹沒,敵人就不得不退卻。還有七刻鐘!”

與此同時,金兵隊伍裏也有傳令官扯開嗓門,大喊什麽。阮曉露只模糊聽懂幾個數目字。

敵人也在計算時間,傳令全軍,爭取在一個時辰內拿下娘娘島。

暴雨過後,氣溫涼爽,微風習習,正好拼殺。

阮曉露忽然眼光一霎,目光追隨那金兵傳令官的奔波軌跡,慢慢鎖定軍中一人。

“二哥五哥!”她大吼,“你們東南方向三十步外,敵軍主將在此,去把他殺了!”

這副面孔她再熟悉不過。指揮金兵作戰的,不再是那個又憨又莽的小王子灰菜,而是歷經磨練、謀略和智計都更上一層樓的金國大將完顏宗朝。

此前幾日作戰,宗朝自恃己方人多,效仿他讀過的漢人兵法,什麽“十則圍之”、“五則攻之”,自己“坐鎮中軍”、“運籌帷幄”,並未次次沖在前頭。但,不知這幫草寇裏藏著哪家草頭軍師,隨著推進越來越艱難,對方怪招頻出,甚至己方因箭毒、燒傷、幹渴、溺水……連續出現非戰鬥減員,他漸漸坐不住,行軍部署之際,還是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節奏。

一場救命的暴雨,把崩潰邊緣的金兵救了回來。再次攻島,他親自披掛上陣,領兵突擊,只求一擊致命。

正殺得酣暢淋漓,忽聽遠處敵陣裏似有女聲。宗朝擡首一瞥,兩眼精光大盛。

怪道自己這三千兵馬,吃不掉百十個販鹽蠻子!原來有她在搗鬼!

他一棒揮出,打翻兩個鹽幫嘍啰。王擒龍搶上前救援,大刀橫掃而來。宗朝手中棍棒太長,急切間扭轉不來,立時撤了手,身子一斜,避過一刀,然後鐵臂伸出,哢嚓一聲,將王擒龍的手腕扭脫了臼,接過那柄大刀來,順勢一捅。千鈞一發之際,有人拉住王擒龍後心衣裳,把他拽倒在地。刀尖劃破王擒龍的布衣,在他胸腹劃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宗朝不管那倒地痛叫的大漢,目光盯在後來那人臉上,習慣性摸摸自己的胡須——前陣子做觀察使,跟漢人混跡在一起,他學漢語、讀漢書,顯得很是積極進步。唯有那一臉讓他成熟二十歲的大胡子,怎麽也不肯修一修,時常惹來那幫蠻子的嘲笑。

如今他慶幸沒修胡子,讓他在對陣舊相識之際,威懾力倍增。

“汝緣何在此?”他粗著嗓門問。

“汝緣何在此?”阮曉露輕描淡寫,學著他的口氣問。

宗朝粗眉壓低,在身上抹一把手心血跡,也攥緊奪來的刀。

假扮海盜、突襲登州的計劃,他只是借出外圍獵的名義,召集一些心腹族人商議過幾次,從未對任何宋人說漏過嘴,連同身邊的通譯、奴才,個個都不知情。她是如何得知的?

又是如何在極短時間內趕到山東組織布防,好像會巫術一樣?

她知曉自己的真實身份,知道這群“海盜”實為金兵精銳——但凡她在江湖上那麽一宣揚,跟那個宋官張叔夜稍微吹吹風——那會給蟄伏的大金國惹上多少麻煩!

宗朝殺心頓起,但嘴上還說:“念昔日相交之情,汝宜速降……”

“歇了吧!”阮曉露看了看海潮高度,繃緊一張臉,眼神不離他刀尖上下,“俺把你們當五十六朵花,你把俺們當兩腳羊!過去有什麽酒肉情誼,今日一筆勾銷!你趕緊收兵回轉,我留你一條小命!”

宗朝大笑:“今日周遭無水,汝莫得便宜也!”

兩年前,他初見這個南國女子,因過於托大,被她按在海裏教訓一頓,丟了大臉。這仇記到今日,他環顧四周,海水遠在數裏之外,這次救不了她。

漢話覆雜,他懶得再費心措辭,唿哨一聲,幾個千夫長、百夫長率隊奔來,圍住阮曉露猛攻。

他不是什麽江湖豪傑,也不再是當初那個死要面子的憨小子,對面的女子是強敵,跟她不能再搞什麽公平單挑,趕緊圍毆殺掉,以絕後患。

阮曉露輕輕“謔”一聲,急撤兩步。此時阮小二、阮小五聞訊趕到,兩把蓼葉刀給她解圍:“番賊焉敢犯我綠林,教你今日便是死處!t z”

宗朝喝令左右:“把這些蠻子全部殺光!”

宗朝勇武,身邊眾將忠心護主,一時間幾桿刀都沾不得他身,乒乒乓乓戰成一團。戰局紛亂,很快,之前排布好的陣型通通打亂,人人心中只有兩件事:自衛、殺敵……

石灘上斷刀破旗,一地死屍。

忽然一個嘍啰氣喘籲籲地跑來,大喊:“西北角木柵失陷了!費保大哥教我來問,撤還是不撤?”

阮小二殺得正酣,渾身是血,大吼:“撤個鳥!守住!俺來也!”

當啷一聲,從刀槍叢中殺出路來。幾桿敵兵大刀同時剁下。他奮力一擋,刀刃迸出火星,刀桿卻被大力折斷。阮小二跌出一步,兀自不倒,鐵臂抓住兩個敵兵,大力一撞,兩人雙雙暈厥。阮小二也受了一刀,肩頭血如泉湧,

阮曉露用力將他拉走:“撤!五哥,快叫他們撤!”

阮小二猶自狂呼不絕:“放開我!我要殺了那兩面三刀的灰灰菜!”

鮮血使人目盲。戰到酣時,什麽計謀策略、性命身體,都拋到九霄雲外,眼中只有一顆顆待砍的腦袋。

幾個嘍啰趕來幫忙,好容易將阮小二拖出戰場。阮曉露一把按住他傷口,斥道:“你打痛快了!你有個三長兩短,回去俺娘怎麽交待!”

阮小二□□,笑道:“無妨,反正娘不待見俺,見了就發火……”

喊殺聲響徹海岸。環島防線已經缺了一角。阮曉露指揮眾人收縮防線,全部撤入娘娘廟外圍的木營寨裏,把傷員全都搬進去。

海潮落到最低點,開始一分一厘地上升。到得午時初,西南角也被攻破。金兵歡呼,猛追,時,剛爬兩步,巖石震動,劈劈啪啪地炸響起來。

“火炮……”

再次遭遇“火炮”,大多數金兵本能後撤。宗朝開始也嚇一大跳,在親兵護衛下跑回海岸,但隨後心中起疑,大聲道:“莫怕!他們虛張聲勢!並沒有……”

一股大浪推上石灘。潮水上漲的最後一刻,速度總是格外快。數百金兵為避“火炮”,滯留在淺灘上不敢前進,此時忽覺海水過腰,水位飛快上漲。

宗朝急下令:“上岸,都上岸!”

須臾間。淺灘消失在海波裏。幾百金兵被困水中,另有無數傷員掙紮不起,眼看被淺水淹沒。金兵大呼小叫救援同伴,等到所有人安全上岸,島上守兵已經全部撤入營寨。

宗朝一喜一憂。喜的是大多數兵馬已經登島,終於不似前幾次那樣半途而廢,也不用提心吊膽地計算潮汛時間;憂的是傷員眾多,人人力竭,無法組織進一步攻擊。

權衡之下,只能先就地休整。

--------------------------------

山頂娘娘廟裏,阮曉露點檢人數。今日一場正面惡戰,大小弟兄傷亡過半。費保殺敵時滾落山石,磕破了腦袋,頂一臉血。倪雲失了刀,空手奪刃,手上鮮血淋漓。蔔青和狄成身上中箭。阮小五端著一碗水,慢慢清理傷口中的泥沙,洗著洗著,便即歪頭睡去,鼾聲如雷。阮小二刀傷不輕,但十分硬氣,包紮時強忍疼痛不叫,只壓抑地哼了幾聲。

阮曉露也多處掛彩,所幸傷口都不致命,只是近乎脫力,全身像被鐵錘打過一般疼痛。肌肉力量已經榨到極限,不少關節都是麻木的。她慢慢揉著自己酸痛的大腿小腿,避開包紮的布。

海波怒而翻湧,追逐著天邊幾片雲。幾只海鷗貼水飛行,倏忽間俯沖而下,又展翅飛到天邊,俯視這些被困在小島上的人類。

有人恨恨地道:“他奶奶的,這幫番狗是真往死裏打啊!”

費保一邊讓人給他包紮,一邊有氣無力地道:“阮姑娘不是說了嗎,咱們早就知道他們並非海盜,他們也遲早知道咱們明白這一點。死人不會說話,只有把咱們都滅了口,他們的罪行才不會牽連他們國家……”

鄭佛娘帶著一幫老弱竈戶,已經把廟裏的媽祖像重新豎了起來。他們一邊對著神像念佛,一邊幫忙照顧傷員,端水送藥。

阮曉露擦幹凈身上幾處小傷,按摩自己小腿,沈靜地道:“女真兵馬向來頑強。他們既沒立刻攻上來,想必是力不從心,累得走不動了,眼下不比咱們好受。”

如今已成圍城之勢,全看誰能堅持得更久。

“我派人在北側石灘邊藏了小船。”阮曉露叫來鄭佛娘和皮老漢,輕聲道,“若戰況不利,援兵不至,竈戶、漁戶可以分批撤退,漂到哪,岸上有什麽,看你們造化。俺們這些□□上的爺爺奶奶,橫豎會頂在你們前頭。”

今日旨在背水一戰。這條隱秘的撤退通路,她並沒有公開宣揚。

兩個衣衫襤褸的老頭老太楞楞地望著她,仿佛不相信她會舍身保護這些低微的鄉親。

許久,皮老漢輕微嘆氣。

“你們這些後生哇,真是……真是……”

“對了,”阮曉露又道,“如果萬不得已撤離時,切記扒開碼頭邊的土壩。咱們守不住的東西,也不能便宜了敵人。”

先前登島時,她就派人加築了海壩,防止海水和雨水倒灌入存鹽的倉洞。這活是讓竈戶們幹的,竈戶都知道幾處土壩的位置。

皮老漢畏縮一下:“可這是十萬石鹽……”

“人比貨要緊。再說,遠征一次勞民傷財,敵人這一趟若是無功而返,再想來,他們皇帝未必肯準呢。”

她再擡眼,朝著一幹幫眾兄弟道:“至於大夥,都是綠林裏摸爬滾打出來的好漢。官府追捕、幫派火並,你們從來都是贏家。今日咱們雖歃血盟誓,死戰到最後一刻,但如果真的力有不逮,倒也不必引頸就戮。我會下令,讓你們自尋退路。能不能活著撤出去,全靠你們平日練出的本事。”

眾人皆肅然,默默以手相握。

看似度日如年的幾天,其實在尋常人的生活中,也不過是白駒過隙。阮曉露眺望大陸,當此時刻,市鎮裏大約已經開賣新酒,彩樓花頭,畫竿錦旆。人們聚會宴飲,拜月賞月……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中秋。至於地方海賊擄掠沿海、屠殺鹽戶的小事,無人知曉,也無人在意。

忽然,幾個衣衫破爛的竈戶登上石階,推搡著一個人。

“姑娘大王!”一個圓臉婦女道,“我們依你的吩咐,到後頭海岸去準備船只,就發現這個人正要解纜逃走!我們去阻止,他還傷了我們好幾個鄉親!”

阮曉露急奔來看時,這個被竈戶扭送來的人,正是沈鐵盤。周遭一片嘩然。

他先前已經被阮氏兄弟毆打得傷痕累累,去了半條命。此時被幾個竈戶女子拿著,拼命掙紮,卻掙不脫。兩個婦女三下五除二,給他雙手系了粗粗的麻繩。

“你、你早就準備好退路。”沈鐵盤怨毒地擡頭看她,“為何不事先告訴我?”

阮曉露火氣飆升。啪!她大步上前,扇了他清脆的一巴掌。

“你在島上找了很久,才找到這些船吧?”她陰沈著聲音道,“方才的一場血戰,你一點沒參與吧?看著自己的兄弟一個個倒下,你卻在尋逃路!——我開始還敬你是條漢子,不願陣前斬將,而是讓你將功折罪,你生生把這機會浪費掉了!現在你又要去做什麽?是投降官府,還是出賣夥伴?你記不記得,第一日大夥就約法三章——不準傷害竈戶,不準違反將令,更不準臨陣脫逃,你這三條全違了個遍,該當何罪?”

她音量不大,因著苦戰疲倦,說幾句就頓一頓,喘口氣。但人人都從中聽出一股殺意。

沈鐵盤先前大膽質疑阮曉露的領導,意圖取而代之,有些人還對他懷有同情,覺得他不過是莽撞憨癡,做了傻事;但事到如今,見了他所作所為,也都向他投去厭惡的目光。

倘若鹽幫一直太平無事,沈鐵盤忠心幹練,假以時日,也許還能成為人人敬服的骨幹;但在此危急存亡之時,方才顯露一個人的真偽本質。

阮曉露微微閉眼,思索良久,慢慢道:“之前,你針對我個人,我可以饒你。但這一次,你是背叛整個幫派,背叛你的血脈鄉親,罪無可恕,該殺。”

費保一個激靈,捂著流血的額頭站起來,道:“兄弟同意,此人一萬個該殺。但、但……我們的規矩……日後說不過去……”

幾個幫眾囁嚅點頭。還是以前的意思。阮曉露不是幫主,沒這個權限處決幫眾。幫主托付她率眾抗敵,可沒讓她下手殺自己人。

“什麽t z流程規矩,都他大爺的去死!現在我說了算!”阮曉露全身一震,吼道,“如果姑息這個貪生怕死的叛徒,就是對不起死去的兄弟姐妹,對不起把我們當主心骨的鄉親!姓沈的,你是自己動手,還是怎地?”

外面的強敵雖然可怕可恨,但並不糟心。內部的敵人才是最讓人氣餒的。

此時她又累又餓,又受傷,忍耐力已到極限。她驀地站起來,拾起一把繳獲的金兵短刀。

沈鐵盤嘴上說著自己該死,卻沒膽子接過那刀,一雙眼只是亂瞟,求助地看著四處幫眾,指望他們大膽進諫。

“妹兒,”遠處閉目養神的阮小二忽地開口,“給他們個面子,咱犯不上為這事……”

嗤的一聲輕響。沈鐵盤捂著心口突出的刀柄,滿臉不忿,慢慢橫倒在地。

阮小二一驚,掙紮坐起,呆呆看了片刻,忽然惡狠狠地笑了,朝旁邊的鹽幫幫眾瞄了一眼,仿佛在說:俺可勸過了啊。

阮曉露抹掉臉上噴濺的血,凜然道:“還有人有意見嗎?”

費保等人趕緊搖頭。看她的目光除了尊敬,另添三分畏懼。

幾個機靈的嘍啰上前拖走屍首,打掃血跡。

“還剩多少糧?”阮曉露吩咐,“都煮了,大夥吃飽一點。”

--------------------------------

未時初,岸邊的金兵蠢蠢欲動。

山頭守軍打起精神,準備迎接又一場惡戰。

一陣交錯的箭雨過後,短兵相接。雙方體力都已消耗大半,精神力也已繃到極限。變了調的喊殺聲遍布山野,分不清痛楚的叫喊和勝利的歡呼。

忽然,有人指著遠處海面,慌張地喊出來。

“援、援兵……”

眾人急回頭看,那瞭望的方才喊出來:……他們還有援兵!”

只見大海中央,一艘戰船昂首挺胸,正緩緩地朝娘娘島開來。

它豎著獨桅,以夾油絹為帆,正是金兵用來渡海的運兵船,此前一直在離海岸數裏外的寬闊水域裏下錨。金兵大舉登陸,這些船也就候在原處,等著自家兵馬凱旋而歸。

而今日,許是遲遲得不到大部隊的消息,又或許是收到了主力部隊的求援訊號,援軍終於姍姍來遲。它的船首漆墨,擂著戰鼓,張著全帆,朝著血跡斑斑的小島直撲而來,好像一頭瞄準獵物的鶻鷹。

金兵戰船體量頗大,若拋卻輜重食水,滿載時可運數百士兵,還不算操帆搖槳的奴仆。

島上金兵死傷慘重,此時約莫還剩八九百。

這些殘餘兵馬迅速發現了自家戰船,如打雞血,鏖戰中歡呼雀躍,直呼萬歲。

這幾百個生力軍一旦登島,金兵力量瞬時翻倍。

阮曉露好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拳頭揍了一下,扶住身邊一棵枯樹,頭腦恍惚了一瞬間,聽到耳邊風響,又馬上回神,隨手擋下一刀,腦海裏只剩一個念頭:要贏。

不論是游戲、還是競賽、還是戰鬥,不論身邊是千軍萬馬,還是孤軍奮戰,她都會毫無保留,拼盡最後一點力氣;縱使困難重重,任爾徜徉肆虐,我自全力以赴。

戰船在海面上顛簸跳躍,幾乎超越此類戰艦的極限速度,掌船之人仿佛對它全無珍重和愛惜。頃刻間駛到小島岸邊。船上人影攢動,架起一張張硬弓——

對準登島的金兵。霎時間,箭如雨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