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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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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按照咱們原來的約定, 這屋子裏的錢都屬梁山。”阮曉露找塊山石坐下來,先給個別腦子轉不快的同伴捋一下情況,“只不過咱們時間緊, 又要低調上路,這錢運不走, 只能放棄。但是這樣一來, 李大哥心裏肯定過意不去。而且,雖然咱們不在乎這點臭錢, 但回山後,人一多, 大家知曉了來龍去脈, 難保不會有人膈應。起碼軍師肯定會不高興……”

大家點頭。花小妹想象吳用的臭臉, 忍不住撲哧一笑。

可不是嗎。本來以為這一趟能帶回點金銀財寶, 結果兩手空空, 只帶回幾個白吃白喝的傷病員——吳用估計會記仇, 以後逮機會給李俊使絆子。

還有以李忠周通為代表的一群摳門鬼, 不知會懊糟成什麽樣子。說不定還會怨恨上救援小隊, 怪他們不會變通。

眾人不約而同地想:大夥辛辛苦苦出一趟任務,已經是同生共死的交情。要是為這點蠅頭小事鬧不愉快,多不值當啊。

所以也不能忙著發揚風格, 把這報酬給推掉。

花小妹嘟囔:“難不成還讓他寫借條啊?”

餘人搖頭如撥浪鼓:“不不不,那不行。”

這錢能拿到最好, 拿不到,也不能顯得咱們老惦記著。只有貪官奸商才搞什麽收條借條。大家是江湖義士,不玩那花活。

淩振問:“你可有快速清理這些錢串子的方法?”

阮曉露依舊搖頭, 伸手把那被砸爛的大門勉強關上,把那一屋子爛錢關在裏面。

“李大哥剛剛打下鹽場, 重新建設、安撫人心,都需要用錢,他也有工夫有人手,慢慢把這些又笨又重的銅錢整理幹凈。這錢最好還是給他留著。但大家別忘了,此處看似不毛之地,但是這裏的財富,遠不止庫房裏這幾萬貫錢……”

李俊笑意凝固。

“……所以咱商量一下,何不以食鹽來分期付款。眼下鹽場裏現成存著百石粗鹽,讓我們帶回梁山,不引人註目;此後這片鹽場可以定期給梁山供給食鹽,不用我們到處去搶,或者高價收買……”

李俊臉色一沈,立刻道:“鹽場是我和兄弟們拿命打下來的,誰也不能分利!”

說得義正辭嚴,好像被她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這鹽霸不是你們拼了命才搞垮的?”阮曉露回瞪他,“放心,不多要你的。俺們梁山兵力過萬,馬匹千餘。算他每人每日吃鹽一錢,馬匹……”

她有點卡殼。花榮立刻貼心地給她科普,“馬匹每日食鹽約一兩。”

“每天就是一百來斤。”阮小五大字不識幾個,但多年賭場浸染,簡單算數不在話下,“一年就是至少五百石。”

阮曉露微笑,語氣咄咄逼人:“以蓬萊鹽場的產出,五百石每年,完全負擔得起吧?”

阮小五:“一年五百石有點少,俺們還要腌魚腌肉呢!八百石如何?”

花小妹湊熱鬧:“要一千石!”

梁山眾人大樂。多數人平時從不操心後勤之事。糧食、鹽、布匹……這些東西快用完了,又沒有附近老鄉及時來交“保護費”,那就要著人去集中采買。若是嫌貴,就帶人到遠處州府去搶劫,搶來多少是多少,回頭往庫房裏一扔,自有嘍啰計算數額,呈報給蔣敬,再折算功勞……

這種隨性補給的風格,當然風險很高。尤其是食鹽這玩意,搶又不好搶,也肯定不能走官方渠道買;跟官府有關系的鹽商富戶,多數也不敢跟綠林強盜扯關系;買各家私鹽呢,又只能是少量多次,否則引起官府註意,尋常私鹽小販也弄不到那麽多貨。

如果真能一勞永逸,一次性解決山寨的食鹽供給,從產地直達餐桌,再也不用冒險采買……

確實很讓人心動。

大家談錢不好意思,要鹽,就沒什麽丟臉的。

李俊忿忿不平地瞪著這幫男男女女。這是仗著人多,集體欺負他呢?

“你們……”

數個大漢活動肩膀,轉動手腕,“嗯?”

李俊:“……再商量商量嘛。”

說話的同時,左手三指彎曲,悄悄劃過一個手勢。

那是江南綠林通用的作戰手勢,意思是前方安全,可以行動。梁山其他人都沒怎麽見過。阮曉露也是才註意到,方才每提到一個數字,他都暗中比一個小小的手勢。

五百石可以接受。八百石可以接受。再往上……手勢換了。

“……沒什麽可商量的,一千石毛毛雨,”她截下話頭,“總比你把這堆錢整理幹凈,送去山上,要劃算吧?”

先前還怕自己外行,叫出個匪夷所思的數字,雙方下不來臺。還好李俊給她透了個底。在他底線上再稍微加點碼,他也不至於吃不消。

她依舊理直氣壯,回頭朝己方隊友笑道,“我覺得挺合算。比拿錢強。金銀有用盡的時候,可人總得一輩子吃鹽呀。”

李俊抱著胳膊,質問她:“所以還要我無限期供應?”

“也可以商議個期限,以後再談續約嘛。”阮曉露懶懶往後一靠,不依不饒,“只要鹽幫在,梁山在,就可以一直合作下去。俺們梁山也不貪財,只圖一個安心省事……”

她這個中介當得不偏不倚,把雙方的層次都拔高了一下,留了幾道可以商量的活扣。

李俊沈吟,叫過幾個小弟,輕聲商議。

其實阮曉露這個提議,也算能解他燃眉之急。一千石食鹽每年,對於運轉成熟的曬鹽場來說,也是小事一樁。

但總不能一口答應。這幫山東好漢輕錢財、重態度。他越是顯得t z不情不願,越能讓梁山這邊覺得這筆買賣劃算。

果然,花榮、阮小五等人看到李俊為難,不免嘴角帶笑,幸災樂禍。

誰讓你事先沒探查清楚倉庫裏裝的是啥,現在只能乖乖接受我們提議,也是活該。

拿多少鹽不重要,關鍵是這壓人一頭的感覺很是舒爽。

阮小五更是連聲冷笑。這狡猾的賊廝,平時跟他六妹兒說說笑笑,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看似挺談得來,這會兒卻因著小六提出要他的鹽,瞬間擺個臭臉,說明小六提出這些條款是真戳他痛處。

他喊道:“而且質量要有保障!不能摻雜物!不能潮濕進水!否則俺們要追討的!”

李俊假意為難半晌,才咬牙跺腳,道:“只要救了我兄弟,這鹽場我不要都可以。區區一千石食鹽算什麽?”

梁山眾人大喜,紛紛道:“就這麽辦!回去跟寨主軍師說明,他們也必會讚同。”

雖然承諾的“尾款”付款方式有變,讓人有些措手不及;但明眼人都能瞧出來,這個新約定對梁山更加有利。分批多次付食鹽,細水長流不起眼,但日子久了,梁山凈賺。

而且這樣一來,更是加強了梁山和鹽幫的羈絆,從金錢交易上升到戰略物資合作盟友,下次若是再有誰需要借兵幫忙,那就不必再提錢。

方才的一點小小不愉快立刻煙消雲散。小嘍啰端來一壇子酒。

打開泥封,大家各幹一碗,空碗摔碎在石頭上,這契約就算定了,不用費工夫簽字畫押。

“慢……”

忽然有個人慢半拍地提出異議。

花榮轉頭,“欒教頭,還有何事?”

欒廷玉新加入梁山,出了一次差,預定了一個甲等功,總算有了主人翁意識,開會的時候終於敢舉手。花榮趕緊鼓勵他暢所欲言。

欒廷玉低沈著聲音道:“這安排是挺好,但梁山離登州千裏地,我們也不可能時時派人過來監督。運鹽多少、何時啟程,全靠他們自覺。”

他跟鹽幫沒啥交情,也就不憚以惡意揣測人:萬一李俊賴賬,怎麽辦?梁山難道還要次次派人來討債,成本過於高昂。

李俊坦然道:“兄弟做事光明磊落,諸位若不放心,那就留幾個人在此看顧,歡迎之至。”

你們隨便監督,順便給我幫幫忙,賣點力氣。

眾人:“這……”

說得輕巧。可救援小隊個個都是梁山不可或缺的精英,誰留下都不合適。

阮曉露眼珠一轉,一拍手。

“顧大嫂一撥人在商量加入梁山,但是有半數兄弟故土難移,不願搬家,還在糾結。我看也不用勉強人家背井離鄉,不如就讓這些人留下,當做……嗯當做咱們梁山大寨的登州分寨,平時有孫提轄做保護傘,可以掌控此處的江湖動向。沒事來鹽場探探班,定期到梁山報個到,打個擂,拜拜寨主,順路就把鹽給運了,不用麻煩李大哥手下的兄弟。”

安排得明明白白。梁山眾人驚喜萬分。

這不就是個現成的“第三方監督?

“還是六姑娘主意多!回頭呈報軍師寨主,他們肯定也沒話說!咱這就去找顧大嫂商量!”

雖然好像不太符合吳用設計的招人流程。但去他娘的流程,江湖好漢不能率性而為,還叫什麽好漢?

*

顧大嫂這邊的營地裏,一群性急的小弟已經在收拾行李。

“這裏小地方缺醫少藥,解珍解寶如何能將息得好?不如去大寨休養,人家還有專門的軍醫……”

“賭場錢箱裏還有點錢,不要了,反正梁山包吃住……地窖裏還有幾把刀……算了也不要了,梁山的軍器肯定比我們的土刀土槍要好使……”

“孫提轄受傷也挺厲害,要不一並送到梁山去休養……算了他估計不樂意,還得回去做官呢……”

“這是我的!我的我的……”

日間登州城大亂,這幫賭匪作戰之餘,也沒少渾水摸魚,趁機劫掠了不少金銀,都塞在行李裏,拿臭衣服包好,牢牢捆住。

一隊人馬喜氣洋洋,準備投奔大廠,在新的平臺賺取福報,再創輝煌。

還有另一隊人馬垂頭喪氣,長籲短嘆,舍不得離開生養自己的家鄉。

譬如登雲山的鄒淵鄒潤。這是年齡相仿的叔侄倆,從小在骰子堆裏玩到大,一天不賭就手癢,三天不賭就生病。說到上梁山得戒賭,兩人當場就渾身難受,覺得有走火入魔之虞。

此時梁山朋友組團前來拜訪,把方才梁山和鹽幫的安排說知:不願離家的登州本地流氓,可以繼續留在登雲山,如果也想攀梁山這棵大樹,不妨當做梁山的駐外人員,定時聯絡鹽場動向,每季度向梁山運食鹽。

至於軍規什麽的,當然也不用守那麽嚴,別在江湖上給梁山招黑就行。

大夥喜上眉梢,感激涕零。

大廠就是人性化,還能“居家辦公”,安排得如此靈活。

於是又喝了一頓酒,群魔亂舞,一陣狂歡。

夜幕深沈,篝火漸熄。群盜疲憊一天,終於議定了分贓之法,留了崗哨,滿意地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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